還記得三年前的這個時候,天清云淡。她為了躲熱鬧藏到了這紫竹園中,無意間撿到了一只模樣怪異、制作得略微粗糙的風箏。畫得雖不好,但字卻是寫的極有好,鐵畫銀鉤,字里行間更是豪情萬丈,一瞬間她的腦海里便勾勒出風流倜儻,胸懷萬丈的剪影來。也是頭一回她出格地跑了出去,獨自走上了園后的青山,見到了手里拿了風箏線的陸融,那時他還未這般荒唐,書生意氣,談笑間風度翩翩,只那一眼,便填補了她的心。
這世間果真不公平,她費盡心思也未能讓陸融為她停一步看她一眼,而有人卻生得花容月貌,一回來就成了他未來的妻。
她枯坐了良久,不發一言,低眉垂眼間,仿若一座雪雕,冰涼透骨。
“娘子,我們該回去了。”渺渺忽然說道。
只見天光已經暗淡下來,風吹竹響的園里已經只剩她們主仆二人,紫竹叢那邊的人早已沒了人影,留下一片颯颯的風聲。
渺渺收拾起崔玉鳶的東西,扶著弱柳扶風的她上了馬車。
此時百花園里的人已經散去,紛紛乘上馬車揚鞭離去,行駛的道路接連排了好幾十輛,遠遠望去也甚為壯觀。
崔玉鳶出來得略晚,斜陽已漸漸西沉,落日的余暉燦燦地灑下,駛在崔家前邊的馬車僅剩了一家的,領在前面慢慢悠悠的,好像是在一路賞景。
忽地崔家的馬車停了。
渺渺掀了簾子喊:“怎么回事?為何停了?”
車夫回頭,說:“前面好像出事了,小的下去看看?!痹捖洌萝嚾ヅ艿搅饲懊嬖儐柫艘环?,又匆匆忙忙地回來稟告。
“前邊路上竄出一名白衣女子,暈在了他們車前?!?br/>
崔玉鳶問:“你去問問可需要我們幫忙?”
車夫沒動,笑呵呵地說:“許家娘子心善,把人扶車里去了,準備帶回去請朗中看看?!?br/>
崔玉鳶臉上的憂慮退了大半,忽然知道許長幼走在前邊心里就略有不舒服,她干巴巴地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多事了。”
渺渺語氣憤懣不平:“哼,說不定就是他們撞了人,又假惺惺地把人弄回去醫治?!?br/>
這一回崔玉鳶不同平常那般嚴厲計較,對渺渺的話仿若未聞,甚至隱隱希望多說點許家的壞話,讓自己心里好過一些。
只是外邊車夫聽了這話略有些不虞,他向來看不慣渺渺的飛揚跋扈,忍不住多嘴:“小的方才就看清了,人是在許娘子家馬車前邊一段路就倒了,許娘子特地下車去把人扶進了馬車里?!?br/>
渺渺撇嘴,冷哼一聲:“又如何?拋頭露面,恬不知恥!”
崔玉鳶闔了雙眼,沉默地靠坐著,對渺渺的話充耳不聞。渺渺在崔玉鳶閉眼時合上了嘴,掀開簾子恨恨地瞪了一眼。
落日灑下最后一縷余暉,天邊燒紅了一片。在晃蕩的馬車聲響里,崔玉鳶漸漸地睡了過去,似乎做了什么不愉快的夢,眉心蹙起,眼角濕潤了一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