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他沒有老四心細,顱腦底部所有直徑大于兩毫米的孔兒,她都知道通過的是什么神經(jīng)和血管。也沒有老四肯拼,就因為他一句忽悠,什么書讀百遍其義自見,《神經(jīng)病學》和《內(nèi)科學》反復讀了八九遍。
但是看著壽山一臉的老年斑,綠豆大小或是蠶豆大小,一臉討好的微笑,李和心里不是滋味,忘年交只有這一個了。
“哎,年齡大了,就是遭人厭?!眽凵桔橎侵搅艘巫由?,“來,我碰你一杯?!?br/>
“你別喝酒了,你啊,看我喝?!崩詈臀孀凵降木票?,卻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
“哥,我隨你一杯。”因為沒有外人,小威的稱呼又很快的改了過來。
“少喝點?!崩詈托χ溃拔矣浀媚愫染朴悬c過敏,別明天都消不了,影響你在香港的影響。”
小威訕笑道,“少喝一點沒事?!?br/>
第二天一早,小威等人就去了香港,李和沒有必要跟著去。
他帶著齊華等人,鉆小巷溜大街,總想感受一下,新時代的氣息。
在這個牛氣哄哄瞬息萬變、激情澎湃、豪情滿懷、斗志昂揚、奮發(fā)向上的讓人難忘的好時代里,他李老二體會到的卻是困惑、無奈,保留并尋覓著一切將被淘汰物種的特質(zhì)。
他曾經(jīng)純凈的心靈、奮斗的力量、熱血沸騰的干勁漸行漸遠,成了陰暗、貧窮、不堪回首的苦難歲月了。
他死都想不明白,這是因為什么!
不是說他的能力低下,不是說他不愿意積極向上奮發(fā)努力,而是當他斗志昂揚,全力以赴努力去追逐時代前進的步伐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想法太幼稚了,太無知了。
這不是低估自己,而是自己的確在方方面面都有著這樣或者那樣的不足與欠缺。
無論如何努力,在這個急劇變化的時代面前,永遠是一個弱者。
跟這個時代談能力,頂多只是在某個方面的有所專長,但根本無法與這個時代對抗;
跟這個時代談變化,更多的時候是被這個時代的豐富的信息吸引著、誘惑著、改變著;
跟這個時代談專注,他這個不普通的普通人,他都無法保持平常心。
也許他可以經(jīng)常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一副憂國憂民的神情,可是每每慷慨激昂之后,他就會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那番言論有點偏激,有點不靠譜,因為他的那些言語很多時候只是宣泄而已,多是個體的內(nèi)容少了對時代完整內(nèi)涵的概括與傳遞。
雖然人與人之間互相恭維互相吹捧,熱熱鬧鬧、快快樂樂,甚是好看。
但是對這個時代根本起不到任何的影響,中國工業(yè)進程沒有因為他而有加快,中國的經(jīng)濟史沒有因為他而更改。
歷史的發(fā)展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的,人的意志是主觀的,雖然對客觀有能動作用,但不會影響社會歷史發(fā)展,只能加快或減緩。
個人的命運只能是順應歷史。
順應歷史的結(jié)果就是他那點微不足道的蝴蝶效應。
不知不覺走到了公園,看著不少媽媽在帶著孩子在公園里玩,大概爸爸太忙,只能跟著媽媽了,突然想起來一句話,缺席的爸爸是孩子成長中的遺憾。
心里一咯噔,他突然想起來,好長時間沒有見到自己的寶貝閨女了,李怡和章子宜這倆丫頭,他是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也不能輕易放下。
“訂票,回去?!崩詈痛丝掏蝗簧隽似惹械臍w家的愿望。
“回去?”付彪不是太肯定。
“當然是回去,想家了?!崩詈蜎]有掩蓋自己的情緒。
付彪想了想道,“這邊還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做主,要不等晚點再回去?”
他心里很忐忑。
“好。”李和接受了這個建議。
日苯兵庫銀行創(chuàng)下日本戰(zhàn)后第一宗銀行倒閉案,這則消息讓李和想起來了什么,但是總是抓不住。
去收購?
爛泥扶不上墻,他沒有這個興趣。
又沒兩天大和銀行巨額虧損被曝光后在全球金融界引起極大的震動,東京股票交易所及大阪股票交易所當天暫停了這家銀行的股票交易。
他接到了孫軟銀的電話。
“李先生,這是個好機會,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收購,我愿意和潘友林先生同心協(xié)力,共同進退。”
“不用了,大和丑聞曝光對日苯金融體系無疑是雪上加霜,使之積重難返?!崩詈偷牡?,“誰都沒有能力拯救,何況這里面還有美國人,咱們斗不過?!?br/>
1995年是日苯的轉(zhuǎn)折之年,更是多事之秋,這個爛泥窩子他肯定不會去淌。
“美國人?”孫軟銀不理解。
只是之后穆迪投資服務公司公布了對日苯50家銀行進行的信用評估,結(jié)果沒有一家銀行獲得A級,僅有一家地方銀行,靜岡銀行獲得B級。
同時美國聯(lián)邦和紐約州銀行管理當局聯(lián)合下令,限令大和銀行在美國的17家分行及大和信托投資公司必須在3個月內(nèi)結(jié)束在美國的一切業(yè)務,撤離美國,并規(guī)定大和銀行3年內(nèi)不得在美國重新開展金融業(yè)務。
他才明白了什么意思。
李和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秋。
還沒進巷口,挨著過來打招呼的人不斷,這是他以前沒有的待遇。
巷口這短短的幾步路,他整整用了十來分鐘。
他覺得真的有必要搬家了。
剛到門口,就陡然聽見院子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他一聽就是他的閨女。
“寶貝,怎么了?”他一進院子就抱著閨女哄。
李怡還是一個勁的哭。
“說吧,要什么,爸爸最愛你了,要什么都給你,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崩詈驼f的很大氣,一臉的寵溺。
“真的?”李怡伸出小拇指,“拉勾,一百年不許變?!?br/>
“一百年不許變?!崩詈托判臐M滿,憑著他如今的身價,還有什么不能滿足的。
李怡昂著頭道,“我要吃雪糕!”
“什么?”李和看著院子里隨著秋風落下的枯葉,沒好氣的摸摸閨女的腦袋,“閨女你好美!”
“想的美?”這種套路,李怡早就會了。
“知道就好。”李和不看閨女無辜的眼睛,拎著包就進屋了。
李怡看著她老子的背影,努力想擠出眼淚,可是已經(jīng)擠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