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繼續(xù)說道，“我們接下來不但不能裁人，反而得大規(guī)模的招人，只要有學(xué)歷，只要有能力，咱們不怕人家工資高，也不怕人家傲氣，不管是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還是學(xué)校里的老師，還是國企里面出來的，咱們統(tǒng)統(tǒng)都要。”
    大概是學(xué)生在學(xué)校里學(xué)習(xí)不認(rèn)真，不怎么專注于學(xué)習(xí)，檔案上的表現(xiàn)就不怎么好看了，畢業(yè)分配很難有大出息，所以都想著另找出路呢。
    同樣，學(xué)校的老師們對財富的渴望也不同于以往了，知識不能轉(zhuǎn)化為財富，很是讓他們受傷。
    這對李和來說這是個機會。
    他那時候在單位剛剛晉升為科級干部，雖然工資也不低，可是仍然捉肘見襟，入不敷出，正式的打起了走單幫的注意。跟許多人一樣，偶爾外面的小作坊和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接點私活，比他工資還高呢。
    他呢，當(dāng)然也曾經(jīng)想著出國，可是一有單位束著，二是拖家?guī)Э冢髞磉B下海都是帶著委屈含著淚下的，不成功便成仁罷了，哪里還敢有更高的奢望追求。
    不過他又是知足的了，他有一兒一女，正好組成了一個好字
    突然間，他不敢再想了，害怕那個人影又在腦海里掠過。
    他把身子嵌入了椅子中，手指上夾著一支煙，往煙灰缸里彈煙灰，再送往雙唇之間。
    廚房里好幾個女人在忙活，自然是周萍掌廚，何芳和常靜、馮老太在旁邊切菜洗菜。
    付霞正端菜進(jìn)了堂屋，接了話說，“哥，我同意你這話，我正央著方廠子幫我介紹幾個人來。”
    方廠長說的是方向，他的印刷廠現(xiàn)在已經(jīng)招來了十幾個高校和研究所出來的人，雖然大部分是兼職性質(zhì)的，可是人家肯來就已經(jīng)不容易了。“
    李和忙著把餐桌擺在了，笑問，“不錯的啊，聽說你當(dāng)了什么理事？”
    付霞說，“就是個玩勁，哪里能當(dāng)做正經(jīng)，你不問，我都不好意思說。我也發(fā)愁，你說就這么個理事，還要經(jīng)常去開會，我現(xiàn)在連個幫著寫發(fā)言稿的人都找不到，每次都是胡亂瞎寫，惹人笑話。”
    酒菜上齊以后，眾人聊了一些最近的事情，李愛軍說起了他廠子旁邊的董家墳被盜的事情，說，“那么個小土包平常看起來不起眼，怎么會有好東西呢？”
    壽山抿了一口氣，嘿嘿笑道，“說不準(zhǔn)是自家墳自家盜，外人不清楚，他們做后人的能不清楚里面有好東西嗎？”
    付霞道，“那不能吧？哪里有扒自家祖墳的？”
    壽山不屑的道，“五世恩盡后，就是這德行了，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可惜我祖上既沒有駙馬爺，也沒有什么都尉，連錢糧單子都沒有，我是想干都輪不上。”
    周萍慌忙打叉道，“爸，你喝多了吧，說胡話。”
    壽山道，“你懂個什，我爺爺，你太爺，祖上傳下來的世職、世差都五世恩盡了，他吧，考個功名沒能耐，某差事沒來頭，尋個營生吧，又沒本事，可好歹有錢糧，餓不死。結(jié)果到我爹這輩，錢糧都沒了。輪到我就自謀生路了，跑到飯店跑堂了，命苦啊。八大胡同、八大祥、八大樓、八大堂、八大居都沒去過，想都不敢想啊。”
    “喝點茶。”周萍趕緊給壽山倒了一杯水，好堵住他這嘴。
    壽山卻不管不顧的道，“你娘在的時候呢，想著有個安身的地方，可惜我是沒那個能耐，夜眠三尺地都找不著，后來硬是空地搭了個窩棚，冬天灌風(fēng)，夏天漏雨。以前呢，空地多，都是官地，有來頭的見了都眼紅，門檻高的，門檻低的，都要想法子占一塊。有銀子的蓋四合院，我這種窮哈哈只能搭窩棚。”
    李愛軍問，“能隨便蓋？”
    壽山道，“都是旗地，后來沒人管了，誰手快，誰錢多，誰嘴大，誰就能搶占公產(chǎn)。”
    眾人正喝著，朱老頭和博和尚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也來了。
    這兩個老頭子是互相攙著進(jìn)來的，朱老頭拒了李和遞過來的酒，說，“還想多活兩年呢，不能喝了，不能喝了。”
    博和尚先看了搖籃里熟睡的李覽，笑著說，“這孩子有福相，嘴小鼻子大，人說，通天鼻子端，長大做高官，好，極好。”
    還送了紫檀串子掛在了李覽的小手上。
    何芳聽到很是高興，說，“博叔，你坐著，不喝酒的話，我給你倒杯茶。你們怎么知道我們回來了？”
    朱老頭道，“早幾天就得了消息，我孫子不是還在那個方廠長哪里做事嗎，那個方廠長改天來，我要謝他，得他關(guān)照。再說，我可是有你家鑰匙的。”
    “差點給忘記了。”何芳這才想起來，這兩個老頭經(jīng)常收了東西，要是沒人在家，東西徑直放地下室了。
    朱老頭又對何芳說，“我送什么東西，你們也不能稀罕。待他三歲了，我要是還能熬到那時候，送我那，我教他寫點字。提早學(xué)點字，也不耽誤他正常去學(xué)校念書。”
    “那我提前謝謝了。”李和見過這老頭寫的字，那是真真的好。哪怕他孫子朱瑋琦有點不學(xué)無術(shù)，可是那手字是得了這老頭的真?zhèn)鳎瑢懙囊卜浅：茫詈涂戳硕加悬c自慚形穢。
    壽山驚訝地道，“不錯的。不錯的。朱大哥字好壞，我是看不出來，可我曉得當(dāng)年斜煙袋街賣字畫的掌柜的都愿意賣他的字畫。只要裱好了賣出去，都是二八分成。”
    朱老頭擺擺手說，“畫店可不是白掛，占墻費一樣要交，咱就是個賣字畫的。沒法跟老于比，人家想要他的字畫，得特意去請，還得貴人請。”
    提到了于老頭，大家又是一陣默然。
    李和是最懊惱的，當(dāng)初沒有好好跟于老頭學(xué)點字，身在寶山不自知。
    寫一手好字，是他多年的愿望，可惜天分不足，不管怎么樣都只能成遺憾了。
    飯局散了后，天還沒有黑，大家都要回家，李愛軍、周萍等人都有車，付霞、常靜住在附近，只有博和尚這兩個老頭是打車來的。
    周萍對兩個老頭說，“我開車送你們回去吧，省的你們再找車了。”
    兩個老頭欣然同意。
    人走完之后，何芳也沒什么事做了，廚房里面，常靜等人早就幫著收拾干凈了。她統(tǒng)計了下大家送的紅包和禮物，對李和道，“咱還得安排個時間，請他們一次。”
    李和道，“這今天不都吃過一次了嗎？”
    何芳道，“你請人家和人家自己來能一樣嗎？我估著吧，后面還應(yīng)該會有來湊熱鬧的，他們應(yīng)該遇不到一起，咱不如一次性請了得了，省的今天來這個，明天來那個，咱也更麻煩。我這幾天先不回學(xué)校，你趕緊通知了，咱該請的都請了。”
    “成，聽你的。”
    接下來幾天，兩口子開始聯(lián)系同學(xué)和以前的同事，在壽山的飯店熱熱鬧鬧的又?jǐn)[了三大桌子。
    方向帶著楊富貴也來了。楊富貴白凈了不少，留著了長辮子，辮梢還扎了綠色的頭繩，另有一番姿色，一見到小威，就拉著他的手。
    小威扭扭捏捏的，左看右看，明顯還不適應(yīng)楊富貴的熱情。
    李和不樂意了，明明是鮮花插牛糞上，這小子還惺惺作態(tài)，氣的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好好表現(xiàn)。
    劉海對李和說，“我過幾天也要走了。”
    李和問，“去哪？”
    “淮河水利。也是清閑的很，算是掛職吧，頂多一年回來了。”
    李和道，”那祝你一路順風(fēng)，前程似錦！“
    身邊熟悉的人，接連的離開，讓他有點堵，因為習(xí)慣了，熟悉了，人都是有感情的。
    ”借你吉言了。“
    兩個人說完都哈哈大笑。
    穆巖找他說了一些關(guān)于教輔的事情，目前作為行業(yè)的第一教輔品牌。《5年高考3年模擬》已經(jīng)改了四個版本，在市場上反應(yīng)強烈，穆巖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他有了離職的心思，想全心的把心思放到教輔上。
    李和搖搖頭說，“如果只是你一個人走，我不同意，你要是能帶走一大票人我就同意。”
    穆巖道，“你讓我挖學(xué)校的墻角？我可沒那么大的膽子。”
    李和笑著道，“知識總歸要形成生產(chǎn)力的，復(fù)旦不是有個博士說嘛，什么方帽子煎不出牛肉餅，我建議你煎個給大家看看。”
    穆巖不認(rèn)可的道，”碩士，博士，教授，讓他們出來編教輔？虧你想的出來，大材小用啊。”
    李和笑著道，“你一個歷史學(xué)教授做教輔不屈才？”
    穆巖在去年已經(jīng)評到了教授的職稱，這讓大家都很歡喜。
    穆巖道，”不一樣，不一樣，我是為了糊口。“
    李和道，”我可不信你會樂意一輩子做教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現(xiàn)在可不止三百六十行了，能做的多著呢。“
    宴會結(jié)束后，李和想想，不知道還有沒有留京的必要，這里已經(jīng)沒有多少他的朋友了。
    一大早，李和開車去接丈母娘和小舅子，他阻止了也要跟著去的何芳，說，“在家看孩子吧，我又不是不認(rèn)識他們。”
    何芳說，“那你路上開車慢著點，接著人趕緊回來吃飯。”
    “沒事的。你在家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