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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chapter24
    當寧為謹結束連日來最后一臺手術,已經是下午兩點四十五。
    按往常的規律,寧為謹下了夜班,會直接回家睡覺,但這一天,他有了意外之舉。
    鄭叮叮正在廚房洗杯子,聽到門鈴聲,她放下手里的東西,快步走到玄關處,接聽電話。
    是寧為謹。
    鄭叮叮有些意外:“你?”
    寧為謹直言,“方便給我開一下門嗎?”
    鄭叮叮立刻開門。
    寧為謹上來的時候,鄭叮叮問他:“你下班了?”
    “昨晚是最后一個夜班。”
    “那怎么不立刻回家休息?”
    寧為謹看了她一眼,直接問:“你不歡迎我來?”
    “……不是。”
    鄭叮叮去廚房泡了一杯蜂蜜薄荷茶給寧為謹,還請他吃自己自己烘焙的小餅干。
    寧為謹咬了口餅干,覺得有點甜,倒是蜂蜜薄荷茶味道還不錯,涼涼的很潤喉。
    他看了看鄭叮叮的小屋子,家具是淺淺,溫暖的原木材質,廚房很袖珍,用一面酒紅色的磚頭隔開了功能區,客廳的餐桌是黑橡木,上面鋪著一塊咖啡色格子的棉布,角落里放著一瓶粉紅色的果酒,茶幾,短腳收納柜,木柜擺滿了裝飾品,各種顏色,琳瑯滿目。
    室內還充盈著一股香甜的氣息,應該是她剛剛烘焙完小餅干的緣故。
    他環顧完四周,將目光再次落在鄭叮叮臉上。
    鄭叮叮昨晚睡眠很好,今早又賴床到十點,起床后貼了一個面膜,此刻皮膚白凈锃亮,寧為謹很自然地想到了一個常用來形容女人皮膚的東西—剝了殼的雞蛋。
    “你干嘛一直看我?”鄭叮叮狐疑。
    “沒什么。”寧為謹淡淡道,“你今天氣色不錯。”
    鄭叮叮慣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這是說她皮膚好嗎?
    “還有餅干嗎?”寧為謹點了點面前的空盤。
    “還有一些,我去熱一熱。”鄭叮叮起身,走回廚房。
    等鄭叮叮端著熱騰騰的餅干出來時,看見寧為謹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就那樣坐著,一手放在大腿上,一手隨意的側放在沙發上,略微仰頭,閉著眼睛,后腰上枕著的是她親手做的長形靠枕。
    鄭叮叮輕輕地將盤子放下,貼近他,伸手在他鼻尖一擦,溫和,舒緩的氣息掠過她的指尖。
    她又點了點他的長睫毛。
    他任之擺布。
    看來真的是累了,鄭叮叮心想,要是換做自己,整整五天沒有好好休息,現在一定累癱在地板上,鼾聲大作。
    寧為謹倒還是一副極有克制,極有修養的模樣,連睡覺也和苦行僧一般。
    鄭叮叮不由地笑了。
    寧教授竟然跑自己這里來睡覺了,還睡得很踏實。
    鄭叮叮輕聲輕腳地走到角落,關上了燈,室內的光線暗下去,可以讓寧為謹睡得更舒服。
    寧為謹睜開眼睛的瞬間,慣性工作是抬臂看時間,五點十二分。
    他的耳畔傳來廚房里窸窸窣窣的動靜,鄭叮叮好像在忙什么。
    他起身徑直走向廚房,看見鄭叮叮正持勺緩緩地舀湯鍋。
    “你在做什么?”
    鄭叮叮被他低沉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身,寧為謹就站在離自己幾步遠的地方。
    “昨晚燉的排骨山藥湯,現在再熱一熱,等會就可以喝了,再炒兩個蔬菜,你湊合地在這里吃一頓吧。”
    她說著停下手里的動作,再悶上湯蓋,轉而拿起刀切砧板上的土豆。
    寧為謹直接走過去,伸手從她身后繞過去,按住了她的手,聲音低緩:“我來。”
    寧為謹右手拿過她手里的刀,左手掂了掂那顆圓乎乎的土豆,然后固定在砧板上,利落,迅疾地切土豆。
    鄭叮叮不由地笑問:“拿菜刀和手術刀有什么不同?”
    “不同?”寧為謹說,“也沒什么不同。”
    “不會吧,你真將病人當成土豆,豬肉來處理?”
    “否則呢,我二十一歲上手術臺,到現在整整八年,對著開腔后的人體器官,還會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寧為謹說著,左手食指按了按土豆,補充道,“有些巨型腫瘤和土豆的質地是一樣的。”
    鄭叮叮趕緊扯開話題:“你喜歡吃紅燒土豆片還是蔥燒土豆絲?”
    “我喜歡白煮。”寧為謹說,“土豆白煮可以保留比較多的營養價值。”
    “那就白煮。”鄭叮叮說,“一個排骨山藥湯,一個白煮土豆,一個豆腐干炒肉片,再拌一個蔬菜沙拉,這樣還不錯吧,至少比你做的炒飯要豐盛。”
    寧為謹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吃飯的時候,鄭叮叮發現寧為謹時不時地看一眼她屋子各處的小擺設。
    “我屋子里的東西太多,屋子又小,所以只能利用各個空余的角落,能塞的都塞了。”
    “為什么不租一個大一點的房子?”
    “一個人住,小一點無所謂,大了反而感覺空蕩蕩的,沒安全感。”
    “似乎女人總在時時刻刻強調安全感。”
    “當然,對女人來說安全感很重要。”
    “具體來說?”
    “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家,有一個能陪著你,照顧你,和你說話的男人。”
    “哦?”寧為謹放下筷子,黝黑的眼眸直視鄭叮叮,“這么簡單?”
    “哪里簡單了,市區的房子很貴的,我本來打算在三十五歲之前買到屬于自己的房子,現在看來有難度;一心一意對待你,照顧你,和你有共同語言的男人更難找。”
    “是嗎?”寧為謹平常地反問。
    鄭叮叮點頭。
    “準確來說,安全感是一種心理感覺,依賴的是自己。”寧為謹說,“和你住的房子有多大,生活的是何人,沒有特別重要的聯系。”
    “那是你寧教授內心強大,我們凡夫俗子呢在世俗獲得安全感離不開物質,也離不開一個好的伴侶。”
    “我可以給你。”
    鄭叮叮一愣,抬了抬手里的筷子,心里有些異樣的感覺,真沒想到寧為謹會說的這么直接。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選擇保持沉默。
    吃完飯,鄭叮叮收拾餐桌,寧為謹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地玩著長幾上的那盤跳棋,一顆又一顆的玻璃珠子在他平展的掌心上滾動,他微微反轉角度,珠子停留在他的掌緣,沒有掉下去。
    “時間還早,你要和我玩一盤棋嗎?”
    寧為謹說:“可以。”
    鄭叮叮洗了手,走到他身邊,兩人同坐在沙發上,開始下棋。
    “你想贏嗎?”寧為謹垂眸,淡淡地看著一盤玻璃珠子。
    “嗯?什么意思?”
    “你如果想贏,我可以讓讓你。”他的意思再簡單不過。
    “……”鄭叮叮不服,“才不要你讓,我很會玩跳棋的。”
    “那輸了的人要答應對方一個要求。”
    “好。”
    “愿賭服輸。”
    “嗯,好。”
    八分鐘過去,寧為謹速戰速決,鄭叮叮敗。
    寧為謹中指和食指間夾著三顆玻璃珠子,想了想說:“愿賭服輸,你要兌現承諾。”
    “說吧,你要我做什么?”
    “你親我一下。”
    “什么?”鄭叮叮的心跳突地快了一下。
    “我說,你親我一下。”寧為謹看著她的眼睛,不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態度鄭重,“這是贏家對輸家提出的要求,現在輪到輸家兌現的時間了。”
    “親……哪里?”
    “隨便。”他說,“你想親哪里都可以。”
    他只是想試試看,再一次確認一下自己對她的感覺。
    鄭叮叮遲疑。
    “你不會想賴賬吧?”
    鄭叮叮嘟囔了一聲,然后湊近他,不輕不重地親了親他的左臉頰。
    寧為謹眉心一折,隨即又舒展開,心里大致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覺。
    “好了吧。”鄭叮叮故意義正言辭,“寧教授,沒想到你會趁機提出這樣無恥的要求,勉強我做這樣的事情,我對你很失望。”
    寧為謹從容地看著她,然后伸手點了點她的耳朵:“你不喜歡的話,為什么會有反應,耳朵這么紅。”
    “……”
    “再說,你忘了我們是怎么認識的?第一次見面就坦誠相待,你到現在還害羞一個親吻?”他口吻平淡地反問。
    “那不一樣。”鄭叮叮的耳朵不由控制地紅起來,“那時候我當你是正派,專業的醫生。”
    “現在不是正派,專業的男友?”
    鄭叮叮頓了頓,隨即說:“寧為謹,我和你現在的相處是認真的,我沒有草率,但說到男女朋友,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再給她一點時間,確認這個男人適合不適合她,確認她有沒有勇氣和決心和他過一輩子。
    “可以。”寧為謹想到了什么,又說,“過幾天我帶你去見見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
    “對。這是男女雙方相處過程的必經程序,我已經見過你的父母,你再見一下我的朋友,這有什么問題嗎?”
    “……”
    *
    寧為謹回到家,客廳的燈是亮著的,難得的是寧清肅正坐在沙發上讀報。
    聽到開門聲,寧清肅放下晚報,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看著兒子:“璇璇說你幾天沒回家了。”
    “連著值了幾天的夜班。”
    寧清肅看著他,微微笑了笑:“最近身體還不錯?”
    “沒有問題。”
    “交了女朋友?”
    寧為謹頓了一下,聲音微涼:“有一個正在相處的女孩子。”
    “哦,真難得,你還是頭一次這么說。”寧清肅挑了挑眉,“可以和我說說她的情況嗎?”
    “什么情況?”寧為謹摘下手背的表,轉了轉手腕。
    “年齡,家庭背景,工作性質和社會身份。”
    寧為謹輕不可聞地笑了一下,聲音更冷了點:“你知道我從不看重那些,我選女人就是順自己的眼,有這點就夠了。”
    寧清肅面色平靜,波瀾不驚,眉眼卻透出一點運籌帷幄的沉穩篤定,他就這樣看著兒子,片刻后說:“舒家的女兒的不好嗎?”
    舒怡然,省文化廳廳長舒淮谷的女兒,舒淮谷的堂哥在B市官場位高權重,舒淮谷的大兒子舒斐然是藝術大師級別的人物,說實在,寧清肅私心是想讓舒怡然做自己的兒媳婦。
    “哪個舒家的女兒?”
    寧清肅蹙眉:“舒怡然,你不會不知道的,人家喜歡你多少年了。”
    “她?”寧為謹說,“我從沒考慮過。”
    “你這個人自視甚高。”寧清肅嘆氣,“白白辜負人家小姑娘的一片心意。”
    “你是聽誰說的?”寧為謹抬眸,眼神鎮定,聲音有點探究,“不會是姨媽吧。”
    寧清肅看著他,眼神逐漸變深:“你確定要一直和我這樣的態度說話?”
    “我不過問你的事情,你也別過問我的事情。”寧為謹卷了卷袖子,徑直走上樓,耳畔傳來寧清肅手掌拍桌的聲音,“站住。”
    寧為謹緩緩停步。
    寧清肅閉了閉眼睛,又睜開,聲音沉厚:“你母親的事情,錯誤在我,我一直沒有做好,我愧對于她。但我不能再愧對另一個了,殷菲從十九歲到現在……她的青春年華,工作前途,都為了我放棄了,卻從沒問我要過什么。你母親走后,我對她直言,這輩子和她絕沒可能,但她還是毅然選擇留在我身邊。這么多年,我欠她的太多了。我現在這把年紀,不能再做混賬事情了,如果連一個名分都不能給她,她太可憐……你懂嗎?”
    當年殷菲才十九歲,對二十五歲的,正值巔峰的寧清肅一見鐘情,迷戀到無法自拔,奈何寧清肅是她的姐夫,她愛而不得,陷入無盡的痛苦。
    “放心,我不會再帶她到這里,我也不會讓她生孩子。”寧清肅澀笑了一下,“我的孩子只有你和璇璇。”
    chapter25
    寧為謹進房后換下衣服,寧為璇輕輕扣了扣門,然后走進來。
    “哥。”寧為璇走過去,坐在床沿,直接問,“爸爸要娶那個女人的事情,你同意嗎?”
    “這是他自己的事情。”
    “那媽媽呢,媽媽怎么辦?她生前遭受那么多痛苦,現在人不在了,爸爸竟連最后答應她的事情都沒做到,她不比那個女人可憐嗎?”提到殷儀,寧為璇的眼睛突地紅了,“他明明就承諾過,這輩子不會有第二個老婆!”
    寧為謹側過身,理智平和地看了一眼寧為璇:“媽媽已經走了,他做到也好,做不到也罷,這些都和她無關了。即使他做到了,也無法追回以前的錯誤,更不能減輕她生前受過的半分痛苦,你懂嗎?”
    寧為璇靜默,其實這樣簡單的道理她何嘗不懂?殷儀已走,所受的痛苦,折磨在生命結束的最后一刻硝煙云散,她不會再計較寧清肅的感情了,寧清肅后半輩子做什么,再和她無半點關系,就算他為她信守承諾,終身不娶,又有何意義?寧清肅怎么都無法彌補過去的錯誤,殷儀也不可能死而復生。
    再者,寧清肅的決意已定,無人能撼動,不是她這個做女兒的哭鬧幾天就能阻止的,相比她情緒傷的沖動不能控,寧為謹理智成熟很多。
    寧為謹換上衣服,來到寧為璇面前,俯身,對著她的眼睛:“別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你需要的就是過好自己的生活。寧為璇,你別讓媽媽失望。”
    “那你。”寧為璇抬頭,若有所思,“你對鄭叮叮是認真的吧?”
    片刻后。
    “我做每一件事情都很認真。”
    *
    沉之船慢搖吧。
    之前寧為謹說好帶鄭叮叮去見他的朋友,鄭叮叮在這晚見到了他的幾個朋友,陳仁覺,傅準,還有他的堂弟寧為銘。
    當時他們幾個正在玩骰子,寧為謹帶鄭叮叮過來,陳仁覺看見后第一個笑了:“這位小姑娘,我是見過的。”
    鄭叮叮也認出他了,之前在伊麗莎白有過一面之緣。
    未等寧為謹介紹,陳仁覺飛快地繼續:“這位小姑娘是寧為謹的病人,她胸口的小腫瘤是他親動手割除下來的。”
    傅準挑了挑眉:“原來是趁職務之便,實私欲之事。”
    寧為謹從容地回應:“齷齪的人看整個世界都是齷齪的。”
    ……
    鄭叮叮有些不好意思的時候,寧為謹的堂弟寧為銘遞給她一杯果汁,很溫和地對她說:“很高興認識你。”
    “謝謝。”鄭叮叮看著寧為銘,感覺很微妙,他和寧為謹倒長得一點也不像。
    平心而論,相比寧為謹無法匹敵的精湛五官,寧為銘長相就平常很多。
    “你是不是在心里失望,為什么我長相和寧為謹差很多?”寧為銘笑著反問。
    被戳中心思的鄭叮叮尷尬地一笑。
    寧為銘說:“以前呢,我帶每一任女朋友來和他們見面,她們都會好奇地問我,為什么同樣姓寧,寧為謹能長成那樣,我卻輸他一個檔次,久而久之,我被問得郁悶了,再也不帶女朋友過來和他們玩了。”
    “那個,其實你長得也不錯。”鄭叮叮恭維道。
    寧為銘微笑地接受恭維:“是啊,至少我還比較像是一個正常人類。”
    鄭叮叮偷看了一眼寧為謹,他正安靜地喝著蘇打水,表示沒聽見。
    “你是寧為謹帶來的第一個女性朋友。”寧為銘接著說,“對此,我們都很意外,說實在,我們一直懷疑他有厭女癥。”
    話音落下,陳仁覺和傅準都笑了笑。
    背景音樂響起那首熟悉的《LikeFireTonight》
    大家玩起了骰子,鄭叮叮發現他們的手法都很完美,像是寧為銘,幾顆玲瓏有致的骰子隨著他的手指上上下下,在五光十色的光線投射下,形成一個漂亮的,閃耀的弧。
    鄭叮叮就坐在寧為謹身邊,喝著熱帶水果汁,吃著冰激凌松餅。
    她發現相比他們的瀟灑,寧為謹還是一本正經的認真模樣。
    “他是在害羞。”陳仁覺對鄭叮叮說,“因為你在他身邊,他非常在意輸贏。”
    寧為謹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輸我的嗎?和她在不在身邊有何關系?”
    陳仁覺無奈地搖了搖頭。
    鄭叮叮笑了。
    寧為銘一邊玩一邊斷斷續續地和鄭叮叮聊天:“你真的是寧為謹的病人?”
    鄭叮叮點頭。
    “剛才還以為是陳仁覺在開玩笑,因為按寧為謹的性格,他是不會對自己的病人下手的,怕影響不好。”寧為銘笑著說,“你可能不知道,大概兩年前,有個十九歲的少女,也是他的病人,瘋狂地愛戀他,每天都跑去醫院送巧克力,愛心便當,整整持續了兩個多月,我們都心軟了,他卻不為之所動,后來那個少女跟來這里找他,他直接不留情面地告訴她,說她這個年紀應該好好學習,不要花心思在其他地方,真的很好笑,當時我們都在場,之后我們問他為什么不給那個少女一個機會,他說怕影響不好。”
    傅準趁機湊趣:“現在呢,不怕影響不好了?”
    寧為謹回答:“有這回事?我怎么不記得了。”
    “你就裝吧。”傅準說,“那個小少女親口說的,她將你親手割下來的小瘤子收藏在抽屜里,這么變態可怕的事情,你會不記得?”
    鄭叮叮看了一眼寧為謹,似乎在質問“你裝蒜干嘛?”
    寧為謹騰出一只手,將另一份點心移到鄭叮叮面前,示意她安心吃東西別聽他們胡說。
    幾局過后,中場休息的時候,幾人又叫了幾瓶酒水。
    鄭叮叮湊過去,小聲地揶揄寧為謹:“十九歲的小少女,你真禽獸。”
    “請你解釋一下。”寧為謹看著她,“我做了什么事情變成禽獸了?”
    “你摸了人家還不負責,還教育她好好讀書。”
    “我說錯了?十九歲的年輕除了讀書,還能做什么?”
    “十九歲不小了吧,為什么不能談戀愛?”
    “因為不夠成熟,也沒有責任心,就算談了成功率也很低。”寧為謹說,“何必浪費時間?”
    “你怎么那么刻板?要我說,十九歲的愛情才是真正的純粹,出了社會就碰不到了,一個人精彩的時光只有那幾年,都用在讀書上,未免太無趣。”鄭叮叮腹誹,社會上都是你這樣心思縝密,城府頗深的男人。
    “看來你的十九歲很精彩。”寧為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緩緩道,“精彩到至今難以忘懷。”
    聽出他語氣里的冷意,鄭叮叮噤聲。藍紫的燈光轉移,逐漸投射在他臉上,影影綽綽的,只有那雙水潤的眼眸清清楚楚,此刻散著有些妖冶的光,令他看起來像是希臘神話里的某個神。
    尤其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時候。
    她的耳膜被音樂沖擊,有些頭暈,不禁搖了搖頭,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下一秒,擱在桌下的手背被他的手掌覆蓋住,他修長的兩指輕輕地摩挲她的手指,一點點地上下移動,讓她覺得酥酥麻麻的,再看他的眼睛,越發的亮而妖冶,他很泰然地在桌下進行這樣的*。
    在她不設防的時候,他重重地捏了捏她的虎口。
    一陣疼,她蹙眉,壓低聲音:“干嘛捏我?”
    “你不是頭暈嗎?”寧為謹說,“捏一下這里會感覺舒服。”
    “……”鄭叮叮才不信,他分明是在懲罰她。
    傅準突然起身,朝不遠處的一桌新來的朋友招了招手,立刻起身大聲說了一句:“我得過去一趟。”
    鄭叮叮聞言看過去,然后看見了陳珣,他和他的團隊紛紛落座。
    陳珣正笑著坐下,目光不經意地環顧四周,很快也看到了鄭叮叮,他目光一斂,隨即對她點了點頭。
    隔著大面積,散漫,勻稱的藍紫光線,她眼眸里的陳珣離她很遠,似乎在海的另一邊。
    她收回目光,側頭的時候看見寧為謹正看著她,目光帶著清醒的審視。
    傅準在那邊打了招呼,很快走回來,笑著邀請:“是悅活的幾個高管,我這幾個月和他們談合作的事情,認識了他們的頭兒陳珣。他們真要玩牌呢,邀請我們過去。”
    “不用了吧。”陳仁覺打了個哈欠,“打牌沒什么意思吧。”
    “我無所謂。”寧為銘微笑。
    寧為謹放下手里的杯子,沉吟了一會后說:“反正時間還早,就過去玩玩。”
    眾人都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寧為謹。
    寧為謹側頭問鄭叮叮:“你介意嗎?”
    鄭叮叮愣怔,慢慢地搖頭,然后說:“我在這里休息一會,你們去玩,我等你們。”
    寧為謹站起身,拂了拂袖管,淡淡地說:“可以。”
    鄭叮叮有點煩躁和不安,卻說不出具體原因,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寧為謹的那雙眼睛很厲害,似乎可以看透她的一切,包括她剛才和陳珣對視,他似乎知道了什么。
    她坐在原位喝果汁,余光偶爾瞟向角落的那桌,那邊一共七八個人,正在玩牌,氣氛算是平和,似乎沒有在賭錢。
    過了一會,她再偷看的時候,發現寧為謹和傅準換了位置,和陳珣面對面,好像是開始新的一局。
    據她所知,陳珣很會玩牌,從來沒有碰過對手。而寧為謹,醫生會打牌嗎?
    接下的一幕讓她意外,寧為謹修長的兩手正嫻熟地洗牌。
    他左手平展,將牌放在前端,右手拇指放在牌的左端,食指輕壓牌背,其余三指在右端握住副牌,然后幾個干凈,迅速又漂亮的動作后,左右手牌交錯落下,雙手將兩部分牌推向前。
    陳珣頗有深意地看著寧為謹,微笑地問:“寧先生,冒昧問一下,你是什么職業?”
    “醫生。”寧為謹回答得不能再簡單。
    “還是個教授,二十七歲評上的,極稀有人才。”傅準補充道。
    “這么厲害。”陳珣凝視著寧為謹的臉。
    手機短信聲響起,寧為謹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后去拿口袋里的手機,摸索的同時,不經意地將車鑰匙也一同拿了出來,坦然地放在右手邊。
    陳仁覺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寧為謹的車鑰匙晃了晃:“寧為謹,你中什么邪,怎么掛了一只小刺猬?”
    陳珣的目光頓時暗了下去,按著桌面的五指不自覺地使力。
    寧為謹回復完短信,將手機放回口袋,順便從陳仁覺手里拿回鑰匙,口吻平常到不能再平常:“我朋友親手做的。”
    “哦,是叮叮吧。”傅準隨意地說,“她還挺有才的,做得栩栩如生。”
    “她是玩具設計師,做這個是小意思。”寧為銘點了一根煙,補充了一句。
    “我們開始吧。”寧為謹正視陳珣。
    陳珣眼眸里的不悅和壓抑一閃而過,淺淺地笑了:“開始吧。”
    一共三局。
    很明顯,大家看得出陳珣的狀態不好。
    “承讓。”寧為謹放下手里的最后五張牌,竟然是順子
    陳珣笑了:“今天有些累了,下次再玩。”
    “可以。”寧為謹起身,眼睛卻未離開陳珣的臉,“多謝招待酒水。”
    “應該的。”陳珣的語氣沒有了敷衍,帶著一點沒法控制的情緒。
    等寧為謹他們走后,陳珣扯了扯領口,試圖散去心底那點驟然而來,無可阻擋的煩躁感。
    鄭叮叮喝完最后一口果汁,肩膀被輕輕一拍,回頭一看,寧為謹他們幾個回來了。
    “玩得開心嗎?”鄭叮叮問。
    “還不錯。”寧為謹雙手十指交疊,手肘輕輕抵在桌面上。
    “叮叮,你都不知道他的好勝心有多強,殺得有多兇。”傅準苦笑著搖頭,“我說這有必要嗎?不過是玩個牌,交個朋友,你何必目光冷肅,殺氣騰騰,不給人家面子?”
    寧為謹不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時間,然后對鄭叮叮說:“再過十分鐘,我送你回去。”
    鄭叮叮點頭。
    起身出去的時候,鄭叮叮的余光瞟到靠窗的位置,陳珣正站著那里,手里夾了一根煙。
    她的目光片刻的停留,腰間沉沉的力量已經將她的思緒拉回來。
    寧為謹的聲音就在耳畔,近在咫尺,低沉,清晰,十分有存在感:“走路看前方,別撞到人。”
    鄭叮叮回過頭,“嗯”了一聲。
    “他是陳珣?”寧為謹壓低聲音,直貼在鄭叮叮的耳膜上,尾音微微上揚,“十九歲的精彩?”
    周圍一陣嘈雜,鄭叮叮對上寧為謹深不可測的眼眸,知道自己沒撒謊的可能:“對。”
    “幸好你沒撒謊。”寧為謹按在她后腰上的手一緊,帶著她走出去。
    上了車之前,寧為謹輕輕晃了晃手里的車鑰匙。
    鄭叮叮發現他的車鑰匙圈上掛著的是她用襪子做的小刺猬,也是他那日在西城廣場的集市上買走的。
    “他的牌技很不錯,是個不錯的玩家。”寧為謹說,“不過,和他打牌我感覺很不舒服。”
    “為什么?”鄭叮叮問。
    寧為謹伸手拉開門,聲音越發的冷冽:“因為他一直在偷看你。”
    “你……很介意?”
    寧為謹沒有說話,安靜地上了車,鄭叮叮扣安全帶的時候,他伸過手,親自幫她扣上,隨著咔噠一聲,他抬起臉,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手掌扣住她的肩頭:“我不介意任何競爭對手的出現,但也說不上高興。”
    “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了。”鄭叮叮說,“關于這點,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
    寧為謹眼眸的情緒稍稍褪下去一點,手掌松開她的肩頭,食指沿著她長發的縫隙而上,貼著她的脖頸,指腹若有若無的流連,聲音終于平和了一點:“那你做得很好。”
    “……”
    作者有話要說:對付情敵,和伺機搶奪自己肉叮的男人,寧教授不會留情面。
    肥:話說,寧教授你干嘛將叮叮的小刺猬拿出來曬,陳珣多難受╮(╯▽╰)╭
    寧教授優雅淡定,額頭上寫著一個“贏”:我何必故意曬給玻璃心的男人看,我沒必要那么做。
    肥:……
    chapter26
    車子馳騁在夜色中。
    叮的一聲,手機跳出一條短信,鄭叮叮低頭一看。
    “我聽大貓說陳珣回來了,他有沒有聯系過你?”—筱瓊
    鄭叮叮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寧為謹,他目視前方,沉穩開車,窗外的霓虹光影投射在他臉上,淺淺的斑斕色彩,看不出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她回復:“嗯,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
    前方是紅燈,車子停下來,寧為謹看了看表說:“時間不算太晚,想去兜一圈嗎?”
    “去哪兒?”
    “隨便兜一圈。”
    “可以,你做主吧。”鄭叮叮欣然同意,剛才酒吧里太悶了,導致現在頭還暈暈的,在外面透透氣也不錯。
    寧為謹轉了個方向,前往城南的小河街區。
    沒想到這個時間點的小河街區依舊熱鬧,燈火輝煌的商鋪林立,來往的路人手里提著小燈籠,趣味盎然。
    他們找了一塊臨河的草坪坐下,迎著裹挾著濕氣的風,鄭叮叮深深地吸了口氣,瞇了瞇眼睛,感覺心脾腎都沉浸在清潤的水中,很舒服,剛才渾渾噩噩的腦子瞬間一片清明。
    不由地浮現陳珣的模樣,臨走前,她看見他站在酒吧靠窗的位置,長身玉立,手里夾了一根煙,他離她很遠,遠得像是隔了一片海。
    寧為謹沒有說話,鄭叮叮也沒有,兩人似乎都適應此刻的沉默。
    很久后,鄭叮叮起身的時候發現小腿又硬又沉,完全抬不起來,她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小腿肚,寧為謹看出了她的窘迫,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鄭叮叮點頭。
    寧為謹俯身,然后在鄭叮叮猝不及防的時候將她橫抱起來。
    鄭叮叮嚇了一跳,本來以為寧為謹只是扶她一把,沒想到他直接將她抱起來了,而且還是個公主抱,她從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寧為謹將鄭叮叮抱到車邊,再放她下來,舉止很自然。
    寧為謹再次拿出車鑰匙的時候,鄭叮叮忍不住說:“沒想到你真的將這么幼稚的東西掛在鑰匙上。”
    “是寧為璇掛上去的。”
    “原來是這樣。”鄭叮叮心想也是,寧教授怎么會用這樣的東西。
    “不過我沒摘下來。”寧為謹緩緩地補充了一句。
    鄭叮叮轉了轉眼睛,覺得自己應該感到榮幸,做的小玩意入得了寧為謹的法眼。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寧為謹想了想說,“怎么會允許這個幼稚的東西放在身邊。”
    鄭叮叮:“……”
    回家后,鄭叮叮回復筱瓊的電話,筱瓊在電話里問她真的和陳珣說清楚了?
    “對,我和他說清楚了,我們只適合做朋友。”
    “因為溫梓馨?”
    “溫梓馨是一個原因,還有就是我至今都摸不透陳珣,我不知道他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鄭叮叮說,“和他在一起我總會有一種莫名的壓力。”
    “那個教授呢?”筱瓊的話鋒一轉,“和他在一起很輕松?”
    “呃,也算不上輕松。”鄭叮叮說,“不過和那種壓力是不一樣的。”
    “那你至今為止有沒有對教授心動過?”
    “心動。”鄭叮叮琢磨著這兩個字,誠實地說,“有。”
    就在剛才,他抱著她走回去的那段路,她感覺心跳加速,整個人都不敢多動一下,抬一抬眼皮就看見他干凈,熨帖的襯衣口上方的喉結,感受到他清冽的男性氣息直逼過來,她有些不自在,但稱不上是不舒服。
    她不知道這是和異性親密接觸的本能反應還是對寧為謹的特別感覺。
    “那就好了,一切都是早晚問題。”筱瓊說,“只要他人品沒問題,和你還算聊得來,你就從了吧,說句不好聽的實在話,女人動心太簡單了,等你成為他的女人,和他深入,徹底,無障礙的溝通后,你的感覺一定會變的,對他越來越喜歡,越來越離不開。”
    鄭叮叮失笑:“女流氓,說話克制一點。”
    不過筱瓊說的也不無道理,很多時候有了那層關系的牽扯,很多事情會不一樣,女人總歸是感性動物。
    如果對象是寧為謹,鄭叮叮倒還是很有信心的。
    之后的半個月,鄭叮叮和寧為謹的交往認真了許多,因為寧為謹工作忙,鄭叮叮主動去醫院找他的次數多了起來,他的實習生小付和小陳也清楚了他們之間的關系,每次看見鄭叮叮都會笑得有點深意。
    這天,鄭叮叮來到乳腺腫瘤門診外,看見一個穿粉色T恤,將馬尾扎得很高的女孩子正纏著寧為謹問:“那是不是你幫我動手術啊?如果是你,我就做,是別人的話我就不做了。”
    寧為謹看了她一眼:“這么小的瘤,哪個醫生做都沒有區別。”
    “我就指定你做,換其他的醫生我就不做了,我不隨隨便便地給人摸來摸去,我要找最值得信任的醫生。”女孩子很堅持,見寧為謹沒說話,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寧醫生,你幫我做好不好?”
    寧為謹挪了挪手臂,找了一支筆在病歷薄上寫東西,聲音很平淡:“這兩周我主要在病房,何醫生待在門診的時間比較多,你找她做吧,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不要何醫生做,我就要你做,就要你做。”女孩子不依不饒的,語氣有些任性,“我有選擇醫生的權力,我要最好的醫生給我動手術,你不是這里級別最高的嗎?我就指定你,你不給我做,我就去院長那邊投訴,投訴!”
    “投訴的話,你想去盡管去,看看院長管不管的了我。”
    “……”女孩子挑眉,面色惱怒。
    站在門口的鄭叮叮一愣,沒想到撞到這樣一幕。
    坐在門口的位置記筆記的小陳正要失笑,余光看見鄭叮叮在門口擦身而過。
    鄭叮叮站在角落,拿出包里的MP3,準備聽音樂。
    “嗨,來了?”小陳悄悄跑出來,“寧教授還有最后一個病人,處理好就沒事了。”
    鄭叮叮微笑:“嗯,我等他。”
    小陳又刻意壓低聲音說:“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本來是在何醫生那邊看病的,后來看見寧教授的照片,就換到這邊來了,還非要寧教授幫她動手術,搞得何醫生都哭笑不得,說只要有寧教授在一天,她的業績就無法提高。”
    “這樣的情況很多嗎?”鄭叮叮反問。
    “嗯,至少我在這里待了半年,遇到好多次了。”小陳說,“誰讓寧教授長這樣呢?女病人都想法設法地來揩油。”
    鄭叮叮“呃”了一下。
    “不過你也別介意,寧教授很正直的,一般二十歲以下的女生,他都會建議她們去找何醫生做,除非她們很堅持,那寧教授也不會強求。”小陳說著往里面張望了一眼,對鄭叮叮說,“我進去了,你再等一會,快結束了。”
    很快,那個女孩拎著一個大的帆布包,蹦蹦跳跳地走出來,來到走廊上的玻璃告示前,認真地看著上面寧為謹的照片,還伸手去摸了摸,過了一會才離開。
    等寧為謹出來,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對鄭叮叮說:“我帶你去醫院食堂吃飯。”
    一路上,鄭叮叮問起剛才那個十八歲的小姑娘。
    “你會親自給她動手術嗎?”
    “如果她要求的話,當然。”寧為謹說,“這是我的工作,我不會拒絕。”
    鄭叮叮有短暫的沉默,不知為何,她感覺有些小別扭,然后小聲地嘀咕:“她是為了你吧。”
    “你說什么?”寧為謹沒聽清楚。
    “沒什么。”鄭叮叮說,“其實我想問,你如此受女病人的青睞,心里滿足嗎?”
    這一回,寧為謹停步,看著鄭叮叮直接問她:“你介意我的工作?”
    “不是。”鄭叮叮本能否認,片刻后又直接承認,“好吧,我是有點……那么一點點,覺得有點怪怪的。”
    寧為謹伸手拉住鄭叮叮的手,鄭重地說:“鄭叮叮,這是我的工作,我沒有權利說不,你懂嗎?”他說著慢慢地和她五指緊扣,“別想得太復雜。”
    鄭叮叮若有所思,最后點了點頭。
    既然當初答應和他相處,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是個認真,專業的乳腺外科醫生,每天都要和女性的那個部位打交道,這是他的本職工作,她要理解。
    近六點的醫院食堂職工很少,鄭叮叮一邊用餐一邊和寧為謹說網上的段子笑話。
    “26個英文字母,ET走了還有幾個?猜不到吧,哈哈,是21個,因為ET乘著UFO走了。喂,你干嘛不笑,整日面癱對健康不好。”
    “寧師兄。”
    鄭叮叮聞聲,回頭一看,是舒怡然。
    舒怡然忽視鄭叮叮,直接對寧為謹說:“你等會有時間嗎,我有事情和你說。”
    寧為謹持壺為鄭叮叮的杯子倒了一杯水,聲音有些冷:“等會我要送她回去,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明天說吧。”
    舒怡然輕不可聞地笑了一下,似乎是自嘲,然后說了聲算了,徑直往餐臺走去。
    鄭叮叮喝了口水,然后很自然地說:“寧教授,你可真受歡迎。”
    寧為謹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鄭叮叮看見舒怡然買好飯菜,找了個位置坐下,安靜地吃飯,心情似乎沒有受任何影響。
    鄭叮叮和寧為謹又坐了一會才離開,從二樓的食堂走下,寧為謹去取車,鄭叮叮等在原地。
    “你是寧師兄的病人吧。”
    冷硬,犀利的聲音,聽著很熟悉。
    鄭叮叮回過身,舒怡然就站在她身后,她穿了一件很薄的紫色風衣,氣質優雅。
    舒怡然目光直接地打量鄭叮叮,微笑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寧師兄的病人吧?以前在他的門診見過你一次。怎么?手術還沒有做好?還整日在醫院里轉來轉去的,我都看見你好幾回了。”
    舒怡然如此不客氣的語氣讓鄭叮叮意外。
    “我是寧為謹的朋友。”
    “是嗎?”舒怡然收斂微笑,面色平靜,“病人變成朋友了?這樣對寧師兄的影響不太好吧,尤其是他的科室,本來就容易傳出一些不好聽的東西來,他也知道那點,向來懂得避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你主動,找機會接近他的吧?”
    感受到舒怡然強烈的敵意,鄭叮叮有些不舒服,語氣也嗆了起來:“是不是我主動接近他,你去問他就知道了。”
    “好,我改日會去問他的。”舒怡然說,“不過,至少目前為止,寧師兄沒有對我承認過他有女朋友的事實,他的父親也不知道有這樣一回事,我想他未必是認真的,你也不用急著對我宣布什么。”
    舒怡然說完輕笑了一聲,頗有點不以為然,然后擦過鄭叮叮的肩膀,昂首挺胸地走了。
    寧為謹開車過來的時候鄭叮叮繃著臉不說話。
    “上車。”他開鎖
    “我,不,上,車。”鄭叮叮垂眸,一字字地說。
    不知道為何,她突然來了情緒,感覺肚子里憋著一股無名的火。
    寧為謹研究她的神情,片刻后說:“想鬧別扭?可以,上車再說。”
    “我沒鬧別扭。”
    “明明就是鬧別扭。”
    “我明明沒有鬧別扭。”
    “鬧不鬧別扭都要上車。”
    “我不要上車。”
    “你要我下來抓你?”
    “……”
    結果是鄭叮叮自己跳上車,直接系好安全帶,不看寧為謹。
    寧為謹調整了一下車內后視鏡,直接反問:“鄭叮叮,你一直是這么情緒化的女人嗎?”
    “情緒化?”鄭叮叮嘟囔。
    “莫名地生氣,糾結簡單的問題,以及。”寧為謹松開手,擱在方向盤上,吐字清晰,“吃醋。”
    作者有話要說:叮叮吃醋的話,寧教授應該怎么做?
    1:死掐叮叮的臉蛋,讓她不要胡思亂想。
    2:溫柔地摸叮叮的頭發,溫柔地安撫叮叮暴躁的情緒。
    3:給叮叮來一劑強吻作為強心劑。
    4:趕緊說纏綿悱惻的誓言,征服叮叮彷徨不安的心。
    —
    當然,以上是絕不可能的,叮叮吃醋,寧教授只會認真為她分析具體問題,結論是她完全沒必要吃醋。
    這就是不解風情的寧教授面對吃醋的叮叮,唯一的方式。
    (XD寧教授你再這樣,小心啃不到肉叮哦。)
    chapter27
    吃醋?
    鄭叮叮想反詰,但說出口的話卻是:
    “我不能吃醋嗎?”
    寧為謹無謂地笑了一下,一字字地說:“這個醋有什么好吃的?”
    鄭叮叮說不出話來了,細想一下,寧為謹說的有理,她有什么好吃醋的,因為他要給十八歲的小姑娘切割纖維瘤?或者是有個自我感覺不錯的舒醫生因為他跑到自己面前唧唧歪歪的?
    這都不是他的錯,她很清楚這點,但心底潛藏的那點煩躁隨著他風輕云淡的態度竄得更高。
    鄭叮叮拉了拉安全帶,繼續撇過頭,不理會寧為謹。
    寧為謹放了點舒緩的音樂,調低了車內的溫度,但這對鄭叮叮來說沒有多大效果,她的心情依舊不好。
    “你上次問我清不清楚舒怡然對我的感情,我承認有一部分話是撒謊了。”寧為謹說,“準確地說,我大概清楚她對我有好感,但我沒有重視,過問,更別說深究了。久而久之,我也不確定她現在對我是什么感覺。畢竟,我沒那么自作多情,會認為所有的女孩子都無條件地一直喜歡我。”
    鄭叮叮轉過頭來:“那你今天應該看清楚了?舒怡然醫生還是對你癡心一片。”
    “這個我不能阻止。”
    鄭叮叮瞪了寧為謹一眼:“你挺享受的是吧。”
    寧為謹緩緩地移動方向盤,認真地說:“我對她沒有感覺,何來享受?我指的是我不能操控對方的情感。”
    “你可以徹底拒絕她。”
    “她從沒有向我開口表達過什么,我要拒絕什么?”
    “算了。”鄭叮叮說,“你總有自己的一套說法,我說不過你。不過,寧為謹,你不喜歡人家應該和她說清楚,省得浪費她的時間,要知道女人的青春有限,有時候不徹底拒絕,放任自流,是很殘忍的。”
    寧為謹頓了頓:“以前我找不出合理的理由拒絕,但現在有了。”
    “什么?”
    “這個理由是,”寧為謹慢條斯理地說,“鄭叮叮是個很愛吃醋的女人。”
    “……”
    寧為謹騰出一只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額頭,表示有些無奈。
    “你是第一次應付愛吃醋的女人?”
    “怎么說?”
    “因為你的反應,讓人……心情好差!”
    *
    寧為璇洗完澡,跑下樓,看見寧為謹站在窗口接電話,似乎在說工作上的事情。
    沙發前的那張長幾上,寧為謹的商務筆記本正開著,寧為璇一邊用毛巾擦頭發,一邊盤腿坐上沙發,余光喵了喵寧為謹的筆記本,上面開著兩個頁面,一個是手術演示的PPT,一個是某個搜索網站,寧為璇點了點那個搜索網站,意外發現寧為謹正在查找一個很大眾的問題。
    “女人吃醋的時候,男人應該做什么?”
    寧為璇撲哧一笑,心想寧教授這情商沒救了。
    寧為謹結束電話,轉身走回來,寧為璇直接告訴他:“女人吃醋的時候,男人應該做的就是將她緊緊抱在懷里,用最溫柔最深情的語氣告訴她,小傻瓜,我的心不大,只裝得下一個你。”
    “誰讓你偷看我的東西?”
    寧為璇甩了甩頭發:“裝什么呢,我都看見你在查什么了,這么簡單的問題還用得著查嗎?你妹這里有一堆現成的答案。”
    寧為謹不理會她。
    “叮叮吃醋了?”
    “不是。”寧為謹淡淡地否認,“她沒有那么幼稚。”
    “這和幼稚不幼稚沒關系,女人都很小心眼的,希望自己的男人只看自己,不看別人。”寧為璇說,“而你這個職業呢,注定是會讓對方感到不愉快的。”
    “單純的工作,有什么值得介意的?”
    “那我們假設,如果叮叮是泌尿科的醫生,她每天都要摸男人的那里,你會不會感到不舒服。”
    寧為謹直視屏幕,冷峻的眉眼隨著寧為璇的這句話變得凜冽了一點,片刻后說:“我應該不會讓她有這個機會。”
    “這就對了嘛,你看你連想一想都覺得不舒服是吧?將心比心,你每天摸那么多女人,叮叮肯定沒安全感。還有,那個厚臉皮的舒醫生還和你待在一家醫院,你簡直是砧板上的一塊肥肉,誰做你的女朋友誰就得提心吊膽的,怎么可能不多想?”
    “我希望她對我多一點理解和信任,看事看物的角度能成熟一些。”寧為謹伸手取過桌子上的煙盒,不冷不熱地說,“這樣在相處的過程中能減少很多沒必要的矛盾。”
    寧為璇奪過他手里的煙盒,扔在一邊:“天,你能不能稍微看點愛情補習一下,這個時候竟然還要求女方成熟,理解和信任?你趕緊收回那些惹人厭的大道理吧,直接抱住她哄就行了。”
    寧為謹拿回自己的煙,在寧為璇的腦袋上輕敲了一下:“洗完澡記得將浴室清理干凈,不要留下頭發絲。”
    他起身走開。
    寧為璇氣惱:“我詛咒你一輩子得不到叮叮的心!”
    寧為謹抽出一根煙,行云流水地煙盒扔回長幾上,丟下三個字:
    “不可能。”
    隔天一大早,鄭叮叮收到了寧為謹的一束花,還附帶一張卡片,上面寫著一串字:
    “我說過除了你,我沒有占過其他女人的便宜,那句話是真的。鄭叮叮,對我來說,和她們的接觸只是工作,不可能產生任何別的想法。”—寧為謹。
    鄭叮叮愣怔,讀了兩遍后,發了個短信給寧為謹:“你什么意思呢?”
    過了一會,寧為謹回復:“你沒有讀懂?”
    “你可以再直白一點。”
    “直白一點就是,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接觸過的無數女病人,只有幫某個名叫鄭叮叮的女患者檢查身體的時候,產生了一次絕無僅有的遐想。”
    鄭叮叮耳朵上的一抹紅急速蔓延到脖頸,敲了一個“禽獸”過去。
    將手機丟開至一邊,鄭叮叮打開一包話梅,取了一顆放在嘴巴里,酸汁在口腔里化開,鄭叮叮忍不住皺起眉頭,腦海里突地浮現一個念頭:寧為謹送花和卡片,算是事后安撫?
    不會吧?
    不是吧?
    不該吧?
    午休的時候,寧為謹來了電話。
    “早晨太忙,沒有時間和你多說。花還喜歡嗎?”
    “嗯。”鄭叮叮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后確認,“你說的那番話到底是真是假,你真的在幫我檢查的過程中偷偷地那啥了?”
    “嗯,不過只有一次。”
    鄭叮叮壓低聲音:“寧為謹,沒想到你是一只披著人皮的狼,虧我還當你是正直,專業的外科醫生,你竟然在檢查的過程中想了不該想的。”
    “你會介意嗎?”
    “當然,誰能保證你以后不對其他女病人有遐想。”
    “絕對不會。”言簡意賅的四個字。
    “你人面獸心,誰相信你的保證?”
    那頭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說:“其實那一次是個意外,你的反應太大了,干擾了我的思想。”
    “我……有什么反應?”鄭叮叮不敢相信寧為謹竟然將責任推到她身上。
    “你的身體不停地發抖,呼吸急促,皮膚熱得快燒起來了。”
    “寧為謹,明明是你心術不正,你還怪到我頭上?”
    “好,我承認自己那一次的確不夠專業。”他淡淡地承認。
    “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他又停頓了一下,認真地說,“我只能保證下一次幫你檢查的時候,盡量集中精神,心無旁騖,不過前提是你的反應不能過于激烈。”
    “……”
    鄭叮叮正欲反駁,寧為謹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寧教授,二十八床的患者術后出血了!”
    寧為謹和鄭叮叮說了一聲,然后掛下了電話,快步走去處理工作。
    二十八床的患者術后咳嗽不止,導致結扎的絲線滑脫而引流出血。
    寧為謹俯身,用手指捏住引流管檢查了一下出血的情況,然后調整引流管的位置,重新加壓包扎,并讓實習生去請呼吸科的專家過來會診。
    緊急處理完畢,寧為謹走出病房,回到辦公室寫電子病程。
    舒怡然進來的時候,看見寧為謹全神貫注,安靜地敲著鍵盤。
    “寧師兄。”
    寧為謹回頭過來,看見是舒怡然:“有什么事嗎?”
    “我有話和你說,你現在有時間嗎?”舒怡然勉強地扯了一個微笑。
    “工作上的事?”寧為謹的口吻淡漠。
    “不是,是私事。”舒怡然說,“我們可以去外面談嗎?”
    *
    住院部外有個康復花園,綠意濃濃,景觀不錯。
    寧為謹和舒怡然走過橋,邁進長廊。
    “其實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么。”舒怡然說,“從大學到研究生到醫院,我一直追隨你的步伐,將你看作唯一的目標,這么多年了,我想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對你是什么感情。”她停下腳步,伸手拉了拉寧為謹的袖子,輕聲道,“我問你,你知道嗎?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寧為謹沒有說話。
    “其實我本來不會來人民醫院,這里的工作壓力太大了,之前我父母幫我聯系好了一家康復醫院,但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還是來這里,而且被分配到最辛苦的急診科室。”舒怡然說著澀笑了一下,“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到底知不知道?”
    “謝謝你欣賞我。”寧為謹神情變得嚴肅,“不過,我們并不合適。”
    舒怡然的目光瞬間黯淡到了極致,拽著寧為謹袖子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為什么不合適?”她克制住眼淚,一字字地反問。
    “舒怡然,你有一點和我很像。”寧為謹冷靜地說,“那就是你很驕傲,甚至有點以自我為中心。”
    舒怡然的眼淚突地跳出眼眶,第一次真正從寧為謹這里得到評價,竟然是這樣一句。
    “我沒有資格批評你。我只想告訴你,正因為你和我都有這個缺點,我們的相處不會愉快。”
    “那如果我不是這樣的呢,我改呢,你會喜歡上我嗎?”她對著寧為謹近在咫尺的臉,心驟然地一懸。
    “你不需要為了我而改變自己,改了也就不是真正的你了,有意義嗎?”他垂下的眼眸半點溫度都沒有。
    舒怡然緩緩松開手,冷笑了一下:“也是,為了迎合你而改變我自己,我可能也沒有把握。寧為謹,我錯在自己會錯了意,我以為自己在你心里是有分量的,你不會再找到比我更合適的人,我一直等你,一直等下去,而你有一天也會回頭看我。”
    “如果我真的對你有感覺,我不會讓你等那么久,即使工作再忙,我都會抽出時間對你說清楚,將兩人的關系定下來。”
    舒怡然的眼神越發悲涼,她突然發現自己完全不了解寧為謹,她以為他是個對學術癡迷的男人,在他的人生里,醫學,工作是第一,感情排在后面,因此她愿意一直等他,默默地等待,等到一個最適合的機會再表白,他一定會接受,卻沒想到他也是會有感情的,只是他的感情不是隨隨便便給予的,給予的對象更不會是她。
    “那個,女病人?”舒怡然木然地問,“你對她是什么感覺,你真的動心了?”
    “那是我自己的感情,不需要對除了我和她之外的任何人交代。”
    “寧為謹……你真的是個薄情寡義的男人。”舒怡然說,“我今天算是明白了。”
    “你完全可以這么認為,并且不要再將寶貴的時間再花在一個對你薄情寡意的男人身上。”
    寧為謹淡淡地說完,轉身,徑直走回住院部。
    陽光下,他如冰雪般的白袍耀眼無比,卻是她永遠可望不可即的,她的眼睛刺痛無比,緩緩閉上。
    她不甘心,如此漫長的單戀歲月換來這樣一個不完滿的結局。
    *
    鄭叮叮下班的時候,寧為謹的車子就停在公司門口的空地上。
    鄭叮叮上了車,寧為謹問:“氣消了沒有?”
    “沒有,我的胸口還是悶悶的。”
    “需要我幫你檢查一下嗎?”
    一提到檢查,鄭叮叮就立刻變得敏感,差點本能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不需要。”
    寧為謹一邊啟動車子一邊說:“照例說,你做了手術,等情況穩定后應該維持三個月一次的復檢,如果有突發的異樣癥狀出現,要立刻赴院檢查。”
    鄭叮叮正要說什么,寧為謹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就在你身邊,所以不必那么麻煩,隨時可以找個地方幫你做詳細檢查。”
    不知是不是鄭叮叮的錯覺,自從識破了寧為謹的人面獸心,她感覺他口中的“詳細檢查”四個字聽起來頗有深意,如果再加上“你懂的”三個字,就是標準的邪惡了。
    “我是認真的。”寧為謹看了鄭叮叮一樣,表情,語氣毫無違和感,“別想太多。”
    “……”
    鄭叮叮感覺自己的皮膚又要燒起來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鄭叮叮的胸口越來越悶,尤其是疤痕那個位置又癢又疼,忍不住想伸手去撓一下,她皺了皺眉,感覺有些不妙。
    到了公寓樓下,寧為謹再次問:“需要我幫你看一下嗎?”
    ……
    借著迷你電筒的亮光,寧為謹幫鄭叮叮檢查了一下胸口突如其來的癥狀。
    寧為謹伸手輕輕按壓鄭叮叮的左胸邊緣,1.1cm的疤痕,有細小的疙瘩附著,疤痕邊緣有幾粒細小的紅點,顏色鮮紅。
    “你涂了什么東西?”
    “就是皮膚科醫生開的藥膏,沒有別的……哦,對了,我換了一個沐浴露,會不會是這個關系?”
    “胸口的疤痕過敏了。”寧為謹的指腹貼著那道疤痕,一點點地描摹外緣。
    鄭叮叮低頭,小心翼翼地問:“那怎么辦?”
    “讓我再看一下。”寧為謹調整了手電筒的位置,讓光束往左下方傾斜了一下,“你往后靠一點。”
    “……”鄭叮叮不由地緊張起來,雖然寧為謹看起來很認真,嚴謹,但她卻不能全神貫注,他的手指貼在她皮膚上實在太有存在感,每一寸的移動都激起她的雞皮疙瘩。
    寧為謹突然抬頭,看了她一眼,點破了一個事實:“你的身體發抖,呼吸急促。”
    “沒有。”鄭叮叮斷然否認。
    “是嗎?”寧為謹的眼眸似可以看穿一切,像是黑夜的一束火光,“我提醒過你,檢查的過程中不要有過激的反應。”
    鄭叮叮屏氣斂息。
    “否則我不能保證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情。”他低下頭,繼續認真地看她疤痕收縮的情況,聲音逐漸變沉,“你不想被我占便宜的話就乖一點。”
    “……”
    “好了。”寧為謹松開手,關上電筒,“附近有二十四小時的藥店嗎,我去買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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