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楚淮南首次就沈聽的人身安全問題提出質疑,盡管他用的是個反問句,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沈聽在內,都是第一次聽他用這種強硬的語氣說話。
隊里一向默契度滿分的兩人有了分歧,又各有各的道理,這個時候,實在很難分辨孰是孰非。
如果出于安全層面考量,行動小組的大家當然更贊同楚淮南的判斷,可同時又覺得沈聽的堅持也不無道理。
華鼎萬億的那位先生主動聯系了宋辭,還透露出對配方的關心,這個時機他們等了太久,可以說是千載難逢的......
抱著僥幸想,沈聽和宋辭的相像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像徐凱、黃承浩這種宋辭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都沒能瞧出破綻,這足以說明他扮演的宋辭和本尊差不太遠。
但問題就出在徐凱和黃承浩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個和宋辭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沈聽。
可慕鳴盛卻早就清楚沈聽的存在,正如楚淮南所說的那樣,如果慕鳴盛就是那位先生,那他對沈聽存在的認知,會大大提高沈聽的暴露風險。
于是,內心十分矛盾的小隊成員一時也很難站隊,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靜默。
“我自己的人身安全,我自己心里有數。”沈聽的聲音不大,但態度卻很堅決:“除了我本人以外也沒有更適合出面的人選。”
無論怎么看,這都是個鎖定、甚至直接“狙擊”兇犯的最佳時機,他怎么可能舍近求遠地選擇一個需要假手他人、效率低下的辦法?
楚淮南顯然持不同意見,俊美的臉上布滿了不贊成的陰云:“但是”
沈聽粗暴地打斷了他:“沒有但是,我是行動的負責人,有能力對有關行動的一切負責,這件事照我說的辦。”
楚淮南沒再反駁,但沈聽知道他一定生氣了。
自他發表了那番頗為“一言堂”的言論后,楚淮南就沒再說話,一直保持著沉默,直至散會。
在確定了大致的方案后,沈聽又和陳聰等人商討了后續行動的細節,等到散會時已是深夜。
送走陳聰一行人后,沈聽回到客廳卻沒看到楚淮南。
他微微嘆了口氣去廚房找,果然看到因為會議結果不滿意而一臉冷淡的資本家,正守著奶鍋給他熱牛奶。沈聽最近事多,作息很不規律,生物鐘的紊亂直接影響了睡眠質量。
遵循營養師的建議,楚淮南每晚都會親自下廚給他準備助眠用的牛奶。
洗手作羹湯的資本家穿了件純白色的薄襯衫,袖子被卷至手肘處,從沈聽這個角度看過去,抿著嘴唇的楚淮南不像在生悶氣,倒像在拍偶像劇,在廚房燈光的映照下,他的鼻梁直而挺,低垂的睫毛濃密如萬木吐翠。
好看的人,果然怎么樣都好看,連熱個牛奶都很分外養眼。
沈聽故意趿拉著拖鞋走進門,楚淮南肯定聽到了響動卻連頭都沒太,仍然“專心致志”地盯著他眼前的那鍋奶,厚度和形狀都恰到好處的兩片嘴唇輕輕抿著,默不作聲。
在道歉、哄人方面并非熟練工的沈警督想開場白至少用了三十秒,眼瞅著那鍋里的牛奶都要沸騰,他才開口叫了聲楚淮南的名字。
這真是爛透了的開場。沈聽原本都已經做好了會遭到無視的準備,卻不料楚淮南雖然沒好氣,卻還是輕聲“哼”了一下,好歹算是應了,只是仍沒有給予他任何眼神接觸,只管低著頭攪弄著鍋里的白色液體,臉色比鍋底還黑。
乳白色的牛奶介于沸與待沸之間,不斷地冒出小而密集的氣泡。楚淮南盯著鍋子,像是要把這鍋奶看出朵花來。
對沈聽他做不到全然“無視”,但卻深知想要對付在某些方面神經特粗的沈警督,就一定要學會把“不高興”加粗、放大后寫在臉上的道理。
他現在的行為就是“非暴力不合作”的一種。
沈聽走得更近了,撐著桌面側著頭故意逗他說話:“哎,咖啡機在哪兒呀?”
楚淮南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這個時候喝咖啡?您夠想不開的啊。”
沈聽“噗”地一聲笑了:“我怎么就想不開了?”
楚淮南關小了火,磨著細白的牙冷笑道:“沈警督還說沒有想不開啊?每次執行任務的時候,都恨不得要做個舍生取義的英雄。要是全中國的警察都能有您這個覺悟,咱們的人口基數得銳減,減得十城九空。”
資本家從來沒用過這樣挖苦諷刺的語氣跟他說過重話,這次大概是真的氣得狠了,連瞪過來的眼神里都夾著神色復雜的傷心。
沈聽不愿意任務中出現任何不必要的周折,卻也同樣不想見這個人用漆黑的眼睛傷心地瞪他。
在示好上他全無經驗,一切都遵循本能,他繞過料理臺默默地又走近了一些,伸手從身后環住楚淮南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背上輕輕地蹭。
楚淮南愣了愣,但很快就掙扎起來,竟然油鹽不進地試圖要掰開他的手。
好在,捏住手指力道卻并不大,沈聽知道他態度有松動,立刻見縫插針,趁熱打鐵地哄:“好啦,不要生氣了,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
面對他笨拙的刻意討好,楚淮南仍然沉默,可緊繃的身體卻漸漸放松下來。
“我擔心你?我擔心得過來嗎?你是行動的最高負責人,你是領導,都是你說了算!開什么會啊!裝什么假民主?我看你根本聽不進不同意見!簡直就是暴政一言堂!”
沈聽又想笑了,但見楚淮南一臉嚴肅連耳朵都氣得發紅,立馬憋住了,抱著他的手臂勒得更緊:“對,剛剛確實是我不好,是我一言堂,我暴政!沒有尊重你的意見是我的不對,可是那是我的工作呀,我總得為工作成果考慮對不對?這類的任務前期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每拖延一天對國家來說都是損失。”
“國家的損失我來負責!”楚淮南暴怒轉身,掐著他肩膀的手手勁驚人:“你的命還抵不上那些人力物力是不是?沈聽你有沒有想過失敗的后果?”
“想過啊。”沈聽被他掐得微微皺眉:“有句話怎么說來著,死有輕于鴻毛,有重于泰山,你說,要是你是我你選哪個?”
楚淮南被他氣得想殺人:“老子一個也不選!”
沈聽又想笑了,湊上前,避重就輕地吻他氣紅的側臉:“對啊,所以你要相信我,我絕不會失敗。”
楚淮南咬牙切齒地轉過來臉來,狠狠地捏住他的下巴:“你拿什么來跟我保證?”
沈聽胡攪蠻纏,趁勢環住他的脖子,“用我的一切。”
楚淮南被他溫熱的氣息熏得微微吸氣,但理智卻仍然在線,冷著臉說:“沈聽,這不是你一個人可以保證的事情。我以前就說過,我什么都可以不計較,唯獨你的安全,這一條沒得商量。”
沈聽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那慕鳴盛和我,你相信誰?”
“廢話。”
“那不就行了?你干嘛一直擔心他會把我怎么樣?說真的,這么多年以來,我的命還挺多人想要的,但絕沒那么容易拿”他邊說邊繞過料理臺,伸手去拿放在廚房架子最頂端的咖啡機,“楚淮南,你得相信我。你別弄錯了,我可不是那種需要被人護著的溫室里的花朵。”伸長手臂的動作,使得襯衫與褲子之間露出一段坦白的腰腹。緊實而平坦,像海島上風景最美卻沒有游客的沙灘那是楚淮南想要獨享的私人熱帶花園。
但這一次堅決不想被“美色”誘惑的資本家站在原地沒動,沈聽把咖啡機放在了桌上,他也知道楚淮南之所以會這么生氣,是因為很重視他,老實說,這種被人珍若珍寶的感覺真的不差。
沈聽只是敬業并不是受虐狂,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也不想承擔任何安全上的隱患。可風險和收益永遠是成正比的。
正如很多投資者所信奉的“富貴險中求”那樣,在工作中,總也會有讓他不得不放手一搏的時候。
要是不賭上命,又怎么能夠有機會把那些亡命之徒一網打盡呢?
早在十五年前,在得知父親死訊的那一天起,沈聽就深刻地體悟到了,只有盡可能多地懲治加害者、施罪者,才能讓這個世界上少一些像他父親一樣無辜的受害者。
為此,他早已習慣了負重前行,卻從沒想過有一天,他的執著和選擇會傷害深愛著他的另外一個人。
楚淮南的憤怒令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他是被愛著的。
鍋里的牛奶早已煮到了沸騰狀態,可楚淮南卻并沒有主動關火的打算。惡狠狠地盯著他的資本家孩子氣得格外可愛。
覺得他莫名可愛的沈聽再次動作利落地用嘴唇偷襲了對方的側臉。這是今天之內的第二次,他輕車熟路,因此撤退得很快,可耐不住楚淮南的動作更快。
手掌截住了后腦勺的退路,他惡狠狠地啃了啃難得主動的愛人,沈聽連耳根都紅了,手背捂著嘴唇往后退:“喂!還帶咬的啊?咬人犯規啊!”
公狐貍精皮笑肉不笑,一雙桃花眼卻漂亮得要命:“誰讓你欠收拾?”
“誰欠收拾啊?”沈聽不服氣地一側臉,目光觸及灶臺,不由驚道:“哎!你把牛奶煮糊了!”
負責煮牛奶的資本家注意力完全被轉移,一鍋純白牛奶沒人看顧,燒過了頭,連鍋底都變成了咖啡色。
沈聽看了眼鍋里奶茶色的液體,無辜地沖他眨眼:“今晚沒得喝了?”
楚淮南關了火,打開排氣扇,拉著人往臥室去。
余怒未消的資本家暗戳戳地磨著牙:“今晚管你飽。”
......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