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蘇棠為什么要把他賣給寡婦的理由的陸敬淮:……手里的白光劍蠢蠢欲動。</br> 陸敬淮突然明白了大師兄的難處。</br> 最終,陸敬淮貢獻出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錢,才讓蘇棠放棄了把他賣給寡婦這個念頭。</br> 蘇棠抱著陸敬淮的錢袋子,吸了吸小鼻子,“晚飯吃什么?”</br> 陸敬淮:……</br> 小師姐每日三問:</br> 早飯吃什么?</br> 午飯吃什么?</br> 晚飯吃什么?</br> 或許還要再加一頓夜宵。</br> 問完,蘇棠突然一個機靈,小臉都快皺成小包子臉了,“今天晚上不會還是大師兄做飯吧?”</br> 陸敬淮想到今天中午的飯,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那里仿佛一塊石頭墜在胃里還沒消化。</br>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鈴鐺聲。蘇棠下意識抬頭,朝天上看去。</br> 正是夕陽初落時分,殘暈拂生,層層如裂。有一行人御劍而來,身穿藍衣,腰系水鈴,那鈴聲便是從他們身上發出來的。</br> 行在最前面的是一頭戴白色帷帽的藍衣女子,身形纖瘦,輕裾搖曳,飄逸如仙。</br> 蘇棠覺得有點眼熟,然后想起來這不就是她前幾日在巷子里看到的那個藍衣女人嗎?</br> “水鈴鐺,水城席家人嗎?”站在蘇棠身邊的陸敬淮側著耳朵蹙眉,細想半刻,聲音輕緩道:“小師姐,席家的人怎么會來我們青云山。”</br> 席家?這就是傳說中擁有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席家嗎?</br> 蘇棠正仰頭看著,身后突然傳來一片嘈雜之聲,一堆人鬧鬧哄哄的往前廳趕去。</br> “聽說修真界第一美人碧桃仙子來了。”</br> “真的嗎?第一美人,那得有多漂亮?。俊?lt;/br> “或許跟小師弟一樣漂亮?!?lt;/br> 蘇棠:……這個門派已經沒有她的位置了嗎?</br> 蘇棠斜睨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陸敬淮。</br> 少年似乎是感受到了蘇棠的目光,微側頭。</br> 晚霞凝落,少年立在錦霞之中,黑發束起,露出精致面容,彎唇一笑,面頰上兩個漂亮的小梨渦若隱若現。雙眸雖黯淡無光,但卻漂亮至極,濕潤水亮,像兩顆上好的純黑色寶石。</br> 少年纖細的眼睫遮擋下來,面白唇紅,雌雄莫辯。</br> 妖孽啊妖孽,才十八歲就長成這樣,要是到她這個年紀,還指不定要長成什么禍國妖姬的樣子呢。</br> 蘇棠一陣感嘆,然后立刻就拉著陸敬淮加入了吃瓜隊伍。</br> .</br> 別看碧桃仙子這名瞧著有些俗氣,卻是有出處的。</br> 出自秦觀之詩“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數”。</br> 碧桃仙子是有名的冷美人,雖名碧桃,但人卻如白蓮般出淤泥而不染,從不沾世俗之氣。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冷美人,也逃不過男主的魅力。</br> 作為男主后宮之一,這位美人獨獨青睞男主,為了救男主的小命甚至把鎮派之寶都給偷出來了。</br> 想到這里,蘇棠就忍不住感嘆。</br> 男主小小年紀就桃花滿天飛,而她作為一只兩百零八歲的老baby,居然還沒嫁出去……悲傷的淚水淌滿面頰。</br> “聽說席家的人還帶了水城的特產過來,什么桂花糕,龍井酥,甜藕粉……”人堆里,不知道誰說了這么一句。</br> 蘇棠眼前一亮,腳底生風,爭當第一。</br> .</br> 前廳里,作為青云派的第二把手,李云深早已與席家人見上了面。</br> 青云派的前廳很小,此刻卻烏央烏央擠滿了人。</br> 傳說中的碧桃仙子背對蘇棠而立,聽到前廳門口的動靜,轉身朝她的方向望來。</br> 美人戴著帷帽,撩開一角。</br> 她靜站在那里,身量高挑,媲美模特,膚白貌美,氣質高冷,一襲藍衣更襯得肌膚如雪,眉目如畫。單單只是站著,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br> 不過因為眼神太過高傲,所以讓人覺得不可接近,不可褻玩,像一株高掛懸枝的灑金碧桃。</br> “這些都是我青云派弟子?!崩钤粕钐种噶酥改嵌褦D在一起的人,然后朝蘇棠招手,“小師妹,把小師弟帶過來。”</br> 蘇棠乖巧的把陸敬淮帶到李云深身邊。</br> “這就是席小姐要找的人。”</br> 李云深雙手負于后,即使是面對席家這樣的修真大家,還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更沒有因為碧桃仙子的美貌而表現出任何癡漢表情。</br> 陸敬淮知禮的拱手,“在下青云派弟子,陸敬淮?!?lt;/br> 蘇棠正要介紹一下自己,那邊碧桃仙子已經開口了,聲音冷淡,透著倨傲。</br> “天璇峰公子身邊的那位金丹期修士是我們席家人。半年前,他偷了我們席家一樣東西,叛逃出水城。我們席家追尋數月,終于在姑蘇城內找到他的蹤跡,故此追蹤而來,卻不想只找到了他的尸首?!?lt;/br> 說到這里,席碧桃朝陸敬淮看去,“昨日我們從山下的酸梅鋪子處打聽到,你們與我席家那叛逃之徒有關?!?lt;/br> 女人的目光毫不遮掩的在陸敬淮身上掃視,從上到下,尤其是看他的手。</br> 少年身形修長柔韌,一身青衫,腰間一柄白光劍,雙臂纖細瑩白,掩在青衫之下,只露出一雙白細漂亮的手。</br> 這雙手實在是漂亮,可配上少年那張出挑的臉,如此看來,并無異常。</br> 而且不知為何,越看,碧桃仙子越覺得自己移不開眼。</br> 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怪異之感,緋紅之色緩慢爬上她白皙的面頰。</br> 一陣鬼使神差,碧桃仙子欲伸手觸摸陸敬淮,李云深側身一擋,擋住了碧桃仙子的視線,也擋住了她的動作。</br> 李云深身材高挺,垂目朝碧桃仙子看去時,威勢頗盛,語氣冷硬,帶著一股嗤笑嘲諷,“一個瞎子,一個傻子,怎么能對付的了你們席家的金丹期。”</br> 傻子?哪里有傻子?</br> 蘇棠瞪大了眼環顧四周。</br> 碧桃仙子還是第一次被人這么下面子。</br> 若非身后那堆青云派弟子都對著她流口水,她都要懷疑面前的李云深是腦子有病了。</br> 她可是修真界第一大美人,他居然對她毫無感覺。</br> 碧桃仙子咬唇,身子微動,腰間水鈴輕響,似是惱怒了。</br> 蘇棠低頭,就看到了那個漂亮的水藍色透明鈴鐺。小小一只,上面覆蓋著水波紋路,像一種符咒痕跡,不過因為蘇棠才疏學淺,所以看不懂。</br> “這位兄弟,我們小姐好聲好氣的與你說話,你這是什么意思?”站在席碧桃身邊的一位男性修仙者面露不悅。</br> “沒什么意思。”大師兄一慣豪橫。</br> 幸好有二師兄黎逢出來打圓場。</br> 黎逢手持灑金扇,瞇著一雙調情桃花眼,翩翩而來,“原來是碧桃仙子來了,實在是有失遠迎?!?lt;/br> 碧桃仙子抬眸看黎逢一眼。</br> 黎逢拱手道:“我也是青云派弟子,名喚黎逢?!?lt;/br> 碧桃仙子掀了掀眼皮,面色冷漠,“我不管你是誰,今日我來,是要帶走這兩個人?!?lt;/br> 聽到此話,李云深半點不加掩飾,冷笑一聲。</br> 黎逢的臉上也帶上了幾分冷意,語氣卻一貫溫柔,“席小姐,他們是我青云派的人,你說帶走就帶走,未免有些失了禮數吧?”</br> 席家作為修真大族,向來隨意慣了,碧桃仙子沒想到這青云派居然還敢跟她拿喬。</br> 要知道,他們席家一入姑蘇城,那天璇峰宗主便親自過來迎接了。鞍前馬后,殷勤伺候,生恐他們有半分不快。</br> 碧桃仙子蹙眉,冰雪般的臉上露出嫌惡之色,“只是有些事想問問而已,你們自不必擔心什么。若是沒你們青云派的事,我們自然會將人完璧歸趙?!?lt;/br> 這意思就是,若是查出來與蘇棠和陸敬淮有關,這兩個人就歸他們席家處置了,并且這無關有關還是他們席家一句話的事。</br> 黎逢面色漸冷,雙眸一轉,落到李云深身上,突顯笑意。</br> 他假裝看一眼天色,隨意揚扇道:“天色已晚,仙子與諸位不如留下來吃頓便飯,我們小師妹和小師弟的事可再商議?!?lt;/br> 碧桃仙子知道,今日若是她強行要帶走二人,青云派定不會善罷甘休。</br> 畢竟這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她帶的人手不多,若是真打起來,就算勝了,怕也討不到好處。</br> 思至此,碧桃仙子看黎逢的模樣,想著此人倒也識趣,便矜持頷首道:“我們也并非不講理之人,若是能坐下來好好談談,自是再好不過。”</br> 席碧桃是想多呆一會,查找金丹期修真者的線索,并且也沒有放棄想將蘇棠和陸敬淮帶走的意圖。</br> 不過就算強來,她認為青云派于她席家,也不過就是捏死一只臭蟲罷了。</br> “請?!崩璺陜炑抛猿值恼埍烫蚁勺右恍腥送盘萌?,并與李云深道:“大師兄,今日多了客人,麻煩大師兄多做一些菜了。”</br> 話罷,黎逢朝碧桃仙子道:“我們大師兄的手藝是極好的,碧桃仙子應當尚未辟谷吧?”</br> 碧桃仙子確實尚未辟谷,但她向來只吃露水丹藥,抑或仙果之類,不過既然來了,她倒也愿意嘗嘗這里的東西。畢竟他們席家是講理的人。</br> “嗯。”碧桃仙子繼續高傲地點頭。</br> 跟在眾人身后的蘇棠終于明白,原來碧桃仙子就是那個傻子啊。</br> 唉,暴露了,她這高智商。蘇棠敲了敲小腦袋。</br> 不過說好的桂花糕,龍井酥,甜藕粉呢?她怎么連影子都沒看到?</br> .</br> 眾人一齊到了飯堂。</br> 碧桃仙子看著這個窄小又破舊,地上還鋪著泥沙的飯堂,面色忽白忽紅。</br> 黎逢替碧桃仙子挑了個小木凳,“請。”</br> 碧桃仙子看了一眼那個矮小半舊的小木墩,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干凈的衣物,面色難看至極,“我站著就好。”</br> 黎逢也不強求,自顧自的尋了位置坐。</br> 蘇棠跟陸敬淮擠在角落里,她隨手從身邊的菜筐子里抱了一顆大白菜,然后掰扯下來兩瓣大葉子。</br> 飯堂太小,天氣太熱,這么多人擠在一處悶熱的緊。</br> 蘇棠拿了片大白菜當扇子扇,扇的累了,就開始扯身邊的陸敬淮,“小師弟,替我扇會兒。”</br> 坐在她身邊的陸敬淮摸索著接過蘇棠手里的“扇子”,面露疑惑,“小師姐,你這是什么扇子?”</br> “白菜葉子。”說完,蘇棠把手里另外那片白菜也塞給了陸敬淮,“兩個都用,扇快點?!?lt;/br> 陸敬淮:……</br> 小木墩上,蘇棠和陸敬淮排排坐,少年乖巧的一手一片大白菜葉子,給蘇棠扇風。</br> 蘇棠小小聲的湊到陸敬淮身邊跟他說話,“上次大胖墩身邊的那個金丹不會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吧?”</br> 陸敬淮想了想,“好像是的?!?lt;/br> 蘇棠想起那位仁兄的慘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br> “那什么,他,他當時就,就這樣,跟個麻花似得……”雖然陸敬淮看不到,但蘇棠還是努力的表現出當時她看到的驚恐慘狀。</br> 陸敬淮拿著手里的白菜葉子,一臉無辜地點頭,“原來是這樣嗎?幸好我都看不到呢?!?lt;/br> 看著陸敬淮這張純稚無辜的小臉蛋,蘇棠陷入了深深的沉默。</br> 所以那位金丹選手是自己把自己擰巴成那樣,還順便給自己剖了個腹,砍了個胳膊?</br> .</br> 飯堂連著外面的雞圈和鴨圈。</br> 眾人等飯的時候,十三師兄買的那只下蛋母雞正好帶著她的舔鴨一擺一擺的過來巡視領地。</br> “咕咕咕……”母雞扇了扇翅膀。</br> “嘎嘎嘎……”公鴨也跟著扇了扇翅膀。</br> 這兩只因為吃的太多,所以一邊走一邊拉。</br> 碧桃仙子哪里見過這樣污穢的東西,立刻大叫一聲,“?。 甭曇艏怃J至極,毫無仙女風范,整個飯堂頓時猶如恐怖片現場。</br> “別害怕,別害怕?!碧K棠趕緊一手一只雞,一手一只鴨,把它們扔進了白菜框子里,然后安撫道:“白斬雞,啤酒鴨,你們別害怕,她不會吃你們的?!?lt;/br> 蘇棠盯著在白菜筐子里掙扎的肥雞胖鴨,眼睛放光,吸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