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之中,大家都聽到了那如魔鬼塞壬一般的聲音。</br> 眾人的臉上露出癡呆之色,他們的眸中沁出瀕死前的瘋狂,擺動著雙手和雙腳,木偶一般朝前方走去。</br> 前方有一個人,若隱若現,張開猩紅的嘴,吐出一連串不知名的語言。他周身魔氣覆蓋,洶涌翻騰,像隱藏在暗處,突然出現的覓肉而食的猛禽。</br> “啪嗒,啪嗒”,周圍都是眾人的走動聲和衣料摩擦聲。</br> 濃烈的日光被腥白的薄霧覆蓋,意外透出一股陰涼之意。</br> 蘇棠掏了掏耳朵,隨手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子撐著地面,也跟著一蹦一蹦的朝著那人過去。</br> 陸敬淮跟在蘇棠身后,乖巧地扯著她的寬袖。</br> “啪嗒,啪嗒……”</br> “噠噠噠噠……”</br> 節(jié)奏平穩(wěn)的腳步聲中,總是會冒出那個不合時宜的蹦跶聲。</br> 魔魅微微蹙眉,朝蘇棠的方向看去。</br> 他問,“普拉普拉芭芭拉,你在干什么?”</br> 魔魅一開口,原本呆滯的人更加呆滯,尤其是梁良強這位仁兄,口水淌得差點流成小溪,也不知道都腦補了些啥。</br> 面對這只涉世未深的魔魅,蘇棠決定讓他體驗一下社會的美好。</br> 蹦噠噠噠噠噠噠噠……蘇棠迅速蹦跶到魔魅面前。</br> “白光劍借我一下。”她朝陸敬淮伸手。</br> 陸敬淮把白光劍遞過去。</br> “噗嗤”一聲,白光劍捅穿了魔魅的肚子。</br> 魔魅低頭,看到那柄白光劍,臉上沒什么表情。</br> 魔魅是沒有性別的,亦沒有實體。</br> 他們生來就是人心中不可逾越的魔。</br> 眼中所見,便是心中所想。</br> 被白光劍刺穿的身體緩慢散開,然后又在不遠處凝聚,層層疊疊的黑霧籠罩在魔魅周身,原本站在蘇棠面前的魔魅已經出現在她五步開外。</br> 他對蘇棠的無禮非常生氣。</br> 猛然間,黑霧更甚,幾乎遮天蔽日,籠罩住整片樹林。</br> 闊葉翻滾,泥沙飛跳。</br> 原本朝著魔魅走去的人們突然掉轉方向,朝蘇棠和陸敬淮走去。</br> 他們像是被抽空了思想的傀儡,面容呆滯又空洞。</br> 魔魅輕啟唇,說出了一連串蘇棠聽不懂的話,像是魔族語。</br> 以席碧桃為首的修真者們紛紛祭出法器,對著蘇棠和陸敬淮齊齊攻來。</br> “快逃!”蘇棠大叫一聲,跳到陸敬淮身上。</br> 少年御劍而出,熟練的往上直飛。身后是跟著御劍而來的修真者們。</br> 他們都被魔魅蠱惑了,追著蘇棠和陸敬淮就跟狗追著骨頭一樣,兩眼放光。</br>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追對象呢。</br> 蘇棠用手里的樹枝戳開身邊企圖拱上來的席碧桃,然后又一腳踹開梁良強,但身邊的修真者們還是越追越多,甚至開始面露瘋狂,還有企圖張嘴撕咬的。</br> 喂,你們是人不是狗啊!</br> 蘇棠沉思了一下,“小師弟,要不你犧牲一下吧?”看這些玩意的表情,腦補對象說不定都是陸敬淮。</br> 回應蘇棠的是陸敬淮的突然加速。</br> “啊!”</br> 白光劍帶著他們胡亂飛轉,橫過古樹,撞過山石,一陣飛沙走石后,終于甩掉人,“唰”的一下,十分豪橫的沖進一個山洞里。</br> 山洞很黑,什么都看不到。白光劍發(fā)出刺目的光,將山洞照亮。</br> 蘇棠扒在陸敬淮身上閉了閉眼,然后才睜開。</br> 山洞很深,看不到底。石壁炙熱,如被烈火灼燒,整個山洞就像一個即將噴發(fā)的火山一樣。</br> 蘇棠剛剛落地就覺得自己腳心一燙。</br> “嘶嘶嘶嘶……”蘇棠蹦跶著單腳踩到陸敬淮腳上。</br> 陸敬淮:……好像一只大象踩了上來。</br> 四周很熱,活像火爐炙烤。</br> “小師姐,這是什么地方?”陸敬淮縮了縮jio。</br> “一個洞洞。”蘇棠跟了跟jio。</br> “……哦。”陸敬淮放棄了。</br> .</br> 地方太陌生,蘇棠不敢深入,她蹦跶著帶著陸敬淮在洞口轉了一圈,沒發(fā)現什么異常,覺得暫時還是可以棲身的。</br> 折騰了這么久,兩人都口干舌燥,尤其是陸敬淮,嘴巴干的都起皮了。</br> 唉,少年你怎么一點都不沉穩(wěn)。</br> 蘇棠唾棄完,居然在山洞里尋到一小塊巴掌大的小水坑,微微凹陷,里面盛著一點清澈水源。</br> 蘇棠把陸敬淮的腦袋按了上去,“喝水。”</br> 陸敬淮伸手反握住蘇棠的腕子,將人往自己身前一拉,“小師姐喝吧。”</br> 蘇棠想了想,“那我就不客氣了。”</br> 陸敬淮:……</br> 水真的不多,就那么一點點,蘇細喝了一點,還剩下一點給陸敬淮。</br> 少年伸手揉著蘇棠軟綿綿的小腦袋,嗓音有些啞,“我不渴。”</br> 蘇棠表示了解,然后把剩下的都喝了,甚至還不死心的呼啦嘬了一遍,榨干最后一滴水。</br> 陸敬淮:……或許他只是客氣一下。</br> 喝了水,他們應該要討論一下怎么對付那只魔魅了。</br> 正欲說話,蘇棠突然間覺得自己有點熱,臉還有點燙,身體好像被貼了一百個暖寶寶還被裹了一張電熱毯放在燒開的炕上一樣。</br> 這真是要棠命了。</br> “小師姐,你怎么了?”陸敬淮注意到蘇棠逐漸紊亂的呼吸聲。</br> 蘇棠腦中一片混沌,她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纖瘦白皙的脖頸。青絲散落,香汗淋漓,千嬌百媚。</br> 可惜,瞎子看不到。</br> 蘇棠濕潤著雙眸朝陸敬淮的方向看去。</br> 白光劍的光緩慢氤氳黯淡下來,繞在陸敬淮周圍,乖巧的像一盞樹立的燈。</br> 少年肌膚雪白,瑩潤如玉,盈盈一襲青衫站在那里,半張臉隱在暗色之中。</br> 因為山洞太熱,所以少年蒼白如素雪的肌膚下透出桃色粉,雙眸濕潤而干凈,眼尾沁出淺色的紅,空洞的眸子落上來時,配上這張精巧的面容,又純又欲。</br> “咕咚……”蘇棠咽了咽口水,然后使勁給了陸敬淮兩巴掌。</br> “啪啪。”清脆的聲音在空寂的山洞內回響。</br> 陸敬淮:……</br> “小師弟,清醒了嗎?”蘇棠紅著臉,雙眸空虛,用力甩了甩自己打麻的手,努力茍延殘喘。</br> 少年蒼白的面頰之上頂著兩個明顯的巴掌印子,神色呆呆的。</br> 看起來是還沒有清醒。</br> 蘇棠抬起自己的爪子,正準備再來兩巴掌時,少年猛地伸手,一把握住她細軟瘦削的手腕。</br> “小師姐,清醒了。”</br> 那就好。</br> 然后蘇棠就被一把按在了石壁上。</br> 蘇棠:???不是說清醒了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