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高的小山石之上,兇獸瑟瑟發抖的被小娘子提起了后爪子。</br> 這只兇獸不大也不小,一米多高的樣子。仗著這里黑,長得異常古怪,歪鼻斜眼的還在齜牙咧嘴。</br> 可能齜牙咧嘴也不是它愿意的,而是它本來就長了一副齜牙咧嘴的樣子。</br> 蘇棠的手在它的皮毛上呼嚕了一下。</br> 兇獸打了一個顫兒,擺起了尾巴,屈辱的露出一副“你再摸我一下”的表情,可惜,蘇棠嫌它丑。</br> 小娘子的指尖劃過兇獸濕潤的皮毛,瑩潤指尖沾上一點細碎的巖漿。</br> 按理來說,這種程度的巖漿,她的手應該被燙得跟豬蹄一樣,并且吱哇亂叫,可是她并沒有。</br> 蘇棠蹙眉,把兇獸拋了回去,道:“太丑了,肯定不好吃。”</br> 兇獸:……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br> “噗呲”一聲,兇獸入巖漿,濺起一朵漂亮的小花花,于黑暗之中噴射出星光點點的燦爛。在如此詭異的地方,竟透出幾許美感。</br> 蘇棠沒躲,那巖漿濺起三米高,有一小部分落在她裙裾上,大部分砸到了陸敬淮臉上。</br> 嗯……蘇棠伸手,呼嚕了一把男主的臉,“小師弟,疼嗎?”</br> 陸敬淮神色迷茫地眨了眨眼,“不疼,有點熱。”</br> 真棒。</br> 蘇棠抬腳,把陸敬淮踹了下去,然后連帶著情鎖,自己也一起跳了進去。</br> 夢魔正飄在空中發威,沒想到這兩個人一起跳進了巖漿里,它愣了一下,似乎是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情況,反應過來以后趕緊也跟著鉆了進去。</br> .</br> 再次醒來,是在一片清泉花海之中。</br> 蘇棠看著身邊半個身體陷入清泉之中的陸敬淮,慢吞吞推著人一起站了起來。</br> 少年還沒醒,可能是巖漿喝多了。</br> 蘇棠抬頭,視線所及之處,皆是漫天艷花,搖曳靈動,一眼望不到頭。</br> 她腳下的清泉又涼又爽,清澈見底,剛才蘇棠不小心喝了幾口,也是極甜美的。</br> 不知道為什么,蘇棠總覺得這個地方有些熟悉。</br> 然后她一想,這是她的夢,她當然熟悉了。</br> 蘇棠拖著陸敬淮從清泉里出來,看著清泉漂亮的彎月形狀,忍不住自嘆。她真是一個有文藝細胞的美人,連做夢都做的這般有詩意。</br> 蘇棠站在原地,擁抱了一下大自然,然后突然感覺自己腳踝一緊,陸敬淮醒了。</br> “小師姐?”剛才少年沒有做好準備,就被蘇棠一腳踹進了巖漿里,喝了好幾口巖漿水。</br> 而蘇棠早有準備,憋著氣貓了進去。因為像她這樣的小仙女才不會喝那些丑不拉幾兇獸的洗澡水呢。</br> 蘇棠蹲到陸敬淮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瓜,然后隨手摘了一朵漂亮的紅色花朵往陸敬淮嘴里塞。</br> 這花有點類似玫瑰,不過花瓣比玫瑰薄一些,看著更妖冶綠茶。</br> “小師姐,這是什么?”陸敬淮嚼了一口后問。</br> 蘇棠仔細盯著他看,問,“好吃嗎?”</br> 少年想了想,點頭,“挺好吃的,甜的。”</br> 蘇棠繼續問,“覺得頭暈目眩,身體乏力,惡心想吐嗎?”</br> 陸敬淮:“……小師姐,這個應該沒毒。”</br> 蘇棠一臉羞澀,“哎呀,你說什么呢,小師姐怎么會拿你試毒呢。”小娘子用小拳拳猛捶少年心口,然后正色道:“真的沒毒吧?”</br> “……沒有。”</br> 蘇棠喜滋滋坐下來,一邊扯著花瓣吃,一邊念叨:“愛我,不愛我,愛我,不愛我……”</br> 聽著身邊小娘子碎碎念念的聲音,少年面色一僵,“小師姐,你在說什么?”</br> 蘇棠把最后一片花瓣吃進肚子里,嘴里咕噥出一句,“不愛我”,然后道:“玩游戲啊。”</br> 吃這種東西,難道不應該要有這種大眾的娛樂感嗎?</br> 少年垂著眉眼,指尖蜷縮摳弄,“我喜歡小師姐……”因為聲音太輕,所以蘇棠并沒有聽到。</br> 不過陸敬淮卻暗暗松了一口氣。</br> 幸好小師姐沒有聽到,他知道,現在的他配不上小師姐。可是總有一天,他會站在小師姐身邊的。</br> 變成最有資格占有小師姐的那個人。</br> 四周風動花香,青山綠水,天藍云白,好一處世外桃源之地。</br> 蘇棠和陸敬淮坐在一起,突然,兩人面前的清泉內冒出“咕嚕咕嚕”的小氣泡,似乎有龐然大物要從中飛騰而起。</br> 蘇棠屏住呼吸,靜待良久,便見一縷黑氣從清泉內蜿蜒而出,然后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幾乎遮天蔽日。</br> 蘇棠暗道:終于來了。</br> .</br> 夢魔喜入夢境殺人。也只能在夢境之中殺人。</br> 普通人在夢境之中看到夢魔,定然早已被嚇得屁滾尿流,慌亂而逃,亦或者被夢魔偽裝出來的人、物、事迷惑心神,繼而掉入陷阱,丟掉性命。卻不會細想,此夢乃是自己所夢,夢中一切都會為自己所用。</br> 區區夢魔,何懼也?</br> 蘇棠勾唇一笑,抬手一揮,身后繁花撲簌,搖曳晃動,場景美麗異常。</br> 然而等了許久,那些花還是在原地歪著腦袋左右亂晃。</br> 嗯?怎么還不飛起來變成匕首往那夢魔身上插過去?</br> 蘇棠想,肯定是她的姿勢不對。</br> 蘇棠轉身,對著身后的花攤開雙手,然后雙臂猛地往前一揮,來了一個標準的交響樂指揮團大佬手勢,“起”</br> 花枝簌簌而動,悠閑自在,毫無變成匕首的自覺。</br> 嗯?看不起她!</br> 蘇棠抬腳上前,拽得正蹲在她腳邊的陸敬淮一個踉蹌。</br> “小師姐?”少年神色疑惑的出聲。</br> 蘇棠沒搭理他。</br> 小娘子彎腰,伸手使勁往花堆里一薅。花枝被她擼禿一塊,露出可憐巴巴的小根莖。</br> “小師姐?”少年湊上來,剛剛開口,就被蘇棠塞了一嘴的花,“別吵,讓我教訓教訓這些不聽話的小東西。”</br> 話罷,蘇棠開始辣手摧花。</br> 陸敬淮:雖然不知道小師姐在干什么,但是明顯他身后那個渾身魔氣的東西更該管一管了吧?</br> 少年剛剛想完,那些原本還慵慵懶懶的花立刻化作飛劍,“唰”的一下朝夢魔刺去。</br> 蘇棠躲避不及,被那些利劍劃傷了胳膊,而那些利劍則齊刷刷地刺入夢魔的黑氣之中。</br> 夢魔發出顫抖的悶哼聲,像是人一般,真的受傷了,發出響徹天際的悲鳴之音。</br> 這邊,蘇棠捂著自己突然被劃傷的胳膊輕呼一聲,陸敬淮立刻道:“小師姐,怎么了?”</br> “好疼。”蘇棠抬起胳膊,看著被劃傷的地方輕蹙了蹙眉。</br> 只見她細瘦的胳膊上被長長割開一道口子,雖不深,但很長,鮮血爭先恐后地流淌而出,滴到了陸敬淮臉上。</br> 陸敬淮抓著蘇棠的胳膊,將人往下拉了拉,指尖觸到她的傷口,摸索著輕輕扯開周圍的青衫衣料。</br> 在夢境之中受傷的話,現實身體也會受傷。</br> 這就是為什么那些人會在夢境之中死亡。</br> 聞著周圍的血腥氣,陸敬淮面色一沉。他的手中突然出現一柄匕首,然后狠狠劃開自己的手掌。新鮮的血液流淌而出,滴在蘇棠的胳膊上。</br> 那些血與蘇棠的血融合在一起,微涼,沁冷,浸入肌膚之中,褪去了那股刺痛感。</br> “小師姐,好了。”</br> 蘇棠垂眸,一臉呆滯地看著自己的胳膊。</br> 她輕輕擦去自己胳膊上的血漬,露出凝白肌膚。</br> 除了方才流的那些血,她身上的傷口竟然已經消失無蹤,又變回了初時的如玉光澤。</br> 蘇棠早就知道陸敬淮擁有男主光環,沒想到他居然能這么光環!</br> “等一下,你的匕首哪里來的?”蘇棠注意到了陸敬淮手里的匕首。</br> 少年也是十分困惑,“剛才想要,就出現了。”</br> 想要,就出現了?</br> 所以,剛才那個才是她的夢?這個是……陸敬淮的夢?</br> 看著四周的鳥語花香,蘇棠憤怒了,她會做那么丑的夢嗎?那些奇形怪物不知天高地厚的丑東西配得上她嗎?她看多了那些丑東西自己也變丑了怎么辦!</br> “小師姐!”少年猛地抬手,將蘇棠壓入自己懷中。</br> 頭頂略過一陣呼嘯魔氣,兩人倒入花海之中。</br> 花海細密綿長,瘋狂生長,將兩人團團包裹住。</br> 魔氣漂浮其上,幾次欲窺探入內,細長的黑色觸角與花枝糾纏打斗。花瓣簌簌而落,魔氣也沒討到什么好。</br> 蘇棠與陸敬淮躲在花中,魔氣在上面繼續與花枝纏斗。</br> 花下又是花,兩人坐在花海之中,蘇棠觸到陸敬淮流著血的掌心,她透過花枝縫隙看到那些血,忍不住眼角微紅。</br> “疼嗎?”</br> 少年搖頭,面容燦爛,“不疼。”</br> 這么深的口子,就算是男主,也是血肉之軀,怎么可能不疼。</br> 蘇棠撕開自己裙裾一角,替陸敬淮將傷口扎好。</br> 雖然她知道陸敬淮身體異于常人,就算受傷也很快就能治愈,是個驚人的怪物。</br> 但面對眼前的血肉之人,她又怎能鐵石心腸。</br> 蘇棠給陸敬淮扎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然后道:“以后別這樣做了。”</br> 少年垂眸,聲音很輕,“我喜歡……喜歡小師姐的身體里,流進我的血……”說話間,少年越靠越近,語氣變得有些危險。</br> 蘇棠下意識后仰,然后被情鎖束縛住了動作。</br> 少年的手握著蘇棠的腳踝,溫柔不容拒絕。</br> 只要再近一些,少年便能親上她。</br> 小娘子的視線落到少年唇上。飽滿鮮亮,像果凍似得q彈濕潤,還有淡淡的香味,讓她忍不住想起了前幾日的那件渡氣事件。</br> 住腦住腦。</br> 蘇棠狠狠搖了搖小腦袋,然后突然發現她現在這個抬腳的動作十分危險啊,都快搭到陸敬淮肩膀上了。</br> 這種十八禁的姿勢是違反晉江法律的!</br> 面對小畜生突然意亂神迷的表情,蘇棠一咬牙,一跺腳,“這個情鎖有點礙事啊。”然后“咔嚓”一口,狠狠咬了上去。</br> “鏗!”的一聲,情鎖應聲而斷。</br> 陸敬淮:……他似乎聽到了奇怪的聲音。</br> 作者有話要說:吧唧吧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