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眾人看不見的門,被陸敬淮徒手推開。</br> 伴隨著少年伸展的雙臂,大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br> 他們面前出現一座圓形的山洞,看痕跡像是被人工挖砸出來的。不大,也就二十幾個平方的樣子。</br> 黑暗中,濃厚的腥臭之氣撲面而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掙扎著咆哮而出。那種古老而幽深的神秘感,回蕩在這個古怪的山洞之中。</br> 外面的火被延續著燃燒入山洞內的石壁中,依舊是一面亮,一面暗。</br> 圓形小山洞中間有一微微凹陷的大概半米深的坑洞,眾人試探性的往里走了兩步,耳畔便回蕩起深厚而古怪的聲音,時斷時續,時輕時響,穿透耳膜而來。</br> 山洞內的一側石壁越燒越亮,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極其詭異的一幕。</br> “那是……什么?”</br> 只見那半米淺坑之中,堆聚著許多白骨。這不是人類的骨頭,像是某種兇獸。</br> 大家面露驚駭,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br> 靠的越近,他們越能看清楚那具骨骸的樣子。優雅,美麗,強大,即使已腐爛成白骨,也依舊能知道它生前該是多漂亮的一只獸。</br> “這好像是……蛇?”蘇棠膽子最大,靠的最近。</br> 她伸手去摸骨頭,指尖觸到其光滑細膩的表面。骨頭堅硬而厚實,蘇棠一只手都拿不起來。</br> “像是一頭不大的蛇。”蘇棠觀察完,如此下結論。</br> 黎逢走到另一邊,穿著皂角靴的腳在地上蹭了蹭,然后從地上的縫隙里摳出來一條鐵鏈子。</br> “刷拉”一聲,鐵鏈子被徑直拉起,揚起一陣灰塵。</br> 眾人掩鼻咳嗽幾聲,然后注意到這條鐵鏈子居然是連著白骨的。</br> 黎逢順著那鐵鏈子往前走一直走到白骨附近,然后蹲下來,輕輕一拉。</br> “啪嗒”一聲,白骨被拉得一個踉蹌,露出一塊尾部脊椎骨。</br> 黎逢突然皺眉,這覆滿鐵銹的鐵鏈一端竟深刻到勒進了脊椎骨里。看這白骨附近摩擦的痕跡,似乎還是一邊掙扎著一邊硬生生扎進去的。</br> “這么深……”黎逢蹙眉,“這只獸應該是活著的時候就被囚禁在這里的。”然后一直到死去,鐵鏈都束縛著它,直到現在。</br> “這個是釘進去的。”蘇棠指著脊椎骨道:“被關起來的時候,它是被鏈子穿過骨頭釘在這里的。”</br> “還有這個,像是嘴套子。”蘇棠撿起一個狗嘴套一樣的東西又扔掉。</br> 黎逢取出扇子,想將鐵鏈斬斷,卻不想這鐵鏈看著銹跡斑斑,卻意外十分堅固。</br> 周千塵上前,接過黎逢手里的鏈子,用手掌抹開上面的鐵銹,露出里面金白的鏈子本色。</br> “這鏈子……”周千塵突然面色大變。</br> “怎么了?”黎逢詢問。</br> “這鏈子是專門……縛龍的。”周千塵霍然攥緊手中鐵鏈,朝那具骸骨看去。三師兄總是面無表情的冷峻面容之上難得露出明顯的憤怒之色,蘇棠甚至都覺得她蹲在自家三師兄身邊都快要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氣烤熟了。</br> “龍?你說這是一條龍嗎?”沒見過世面的二師兄立刻往臉湊到了白骨旁邊,使勁盯著那具骨骸看。</br> 好巧不巧,蹲在最后面的他正盯著胯骨那塊,蘇棠立刻嬌羞道:“二師兄,你別這樣,說不定人家是頭小母龍呢,多害羞啊。”</br> 黎逢:……默默挪了個位置繼續觀察。</br> 龍,乃上古神獸,至如今,已是傳說中的一種神物,誰都沒見過它的真面目。而現在,他們居然在梁家的小境里發現了龍骨遺骸。</br> “這梁家竟還囚禁了一條龍?”黎逢一臉的不可思議。</br> 周千塵神色莫測,他一抬手,把蘇棠的小腦袋按了過來,道:“咬斷它。”</br> 蘇棠:她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咬咬機器。</br> 小師妹慢悠悠地拿出自己的小帕子,沾了水,把那生銹的鐵鏈子擦了又擦,磨了又磨,覺得看著干凈了以后,才墊著小毛巾,“咔嚓”一聲,把這鐵鏈子咬斷了。</br> 聽著耳朵那熟悉的“咔嚓”一聲響,陸敬淮終于是沒忍住,問出了聲,“這專門縛龍的鏈子與情鎖比,哪個更硬?”</br> “自然是縛龍鏈了。”黎逢理所當然道:“龍這種東西,怎么可能用普通的鏈子。”</br> 聽到此話,少年下意識朝蘇棠的方向看去,小娘子咬完了鏈子,正在漱口。那水被她含在嘴里,兩邊面頰高高鼓起,雙眸黑烏烏,圓溜溜的,然后“噗嗤”一聲吐出去,正好噴在旁邊的石壁上。</br> 石壁上火燒正旺,小娘子的眸中印著火色,那張瓷白小臉被烤得通紅。她微微扭頭,朝他的方向看來道:“所以梁家人收藏有龍眼一事應該就是真的了?小師弟,你的眼睛有救了。”</br> 小娘子的聲音又甜又糯,跟陸敬淮以前聽到的一模一樣。</br> 不過可能因為是在這詭異的山洞之中,所以陸敬淮竟覺得這聲音有些不真實。</br> “嗯。”陸敬淮握著手里的白光劍輕輕“嗯”一聲,他微垂著眉眼,腦中還殘留著小娘子回眸一笑時的燦爛美麗。</br> 他或許很快,就能用自己的眼睛,真正看到小師姐了。</br> “既然這龍都出不去,那我們要怎么出去?”黎逢偷摸摸地撿起一塊龍骨放入儲物袋里。</br> 作為上古神獸,龍從一根小須須到這么一根龍骨骨,都是最上等的良藥,食用方法不計其數,不僅可以煮湯喝,還能搗碎了外敷內服,甚至聽說用龍骨制成的熏香也能提升修為。</br> 這大概就是梁家為什么要束縛這條小龍的原因了。</br> “總能出去的。”李云深撩袍跳進坑里,四處查看。</br> 蘇棠漱完口,跟著李云深一起跳進坑里,然后蹲在龍頭邊盯著看了一會,又盯著它的爪子看了一會兒,最后拿出自己的仙女棒開始往底下刨。</br> “你干什么?”李云深站在蘇棠身邊,被那一棍子一棍子甩起來的泥濺了一身。</br> 大師兄閉上眼,抬手抹掉臉上的碎泥,然后一低頭,自己的腳已經被泥埋了半截。</br> 蘇棠撅著腚兒,頭也沒抬道:“我聽說龍都喜歡藏金子,我看看它下面是不是藏著什么好寶貝呢。”</br> 眾人:龍都死了你也不放過它。</br> 黎逢:那我趕緊再拿點龍骨頭。</br> .</br> 蘇棠在半米深的淺坑里又刨出來半米深的小坑,她站在那個坑里左右看看,突然戳到一塊硬物。</br> “大師兄,這里好像有什么東西。”</br> 李云深立刻走過來,用青云劍撥開一看。</br> 這是一塊掩藏在坑里的硬泥石,上面刻著古怪而繁復的花紋。李云深用手推開上面的土,指腹摩挲長久。</br> 這塊石頭呈現出十分完整的圓形,直徑大概是一米。一看就是人工打砸出來的,上面是修真界的符咒,看著十分有年代感。</br> 看了許久,李云深才道:“這是陣法,一個極其強的陣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小境能支撐到現在,就是靠著這個陣法。”</br> “那如果破了這個陣,我們是不是就能出去了?”黎逢也跟著入坑。</br> 李云深微微頷首道:“或許吧。”</br> 蘇棠抱著懷里的龍骨腦袋嘆息道:“它說不定就是想找這個陣法,然后出去呢。”</br> 摸著摸著,蘇棠忍不住想嘗嘗龍骨頭是什么味道的,還沒等她行動,她就已經被李云深給拎出了坑。</br> “我們找找解陣的方法。”</br> 大師兄發話了,眾人立刻在山洞里轉悠起來。</br> 蘇棠亦步亦趨的跟在大家身后,突然,她湊到李云深身邊,“大師兄,以后別動不動就拔劍的,對我……”</br> 正在摸墻的李云深面無表情的把手搭在了青云劍上,蘇棠立刻改口,“對劍不好。”</br> 說完,蘇棠轉到黎逢面前,“二師兄,你還是個處男的事情我一定會替你保密的。”</br> 黎逢:……</br> 黎逢自x風流人設,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可惜,他還是一只處男怪。</br> 最后,蘇棠站到周千塵面前,“三師兄……”</br> 三師兄拔出了自己的大刀,蘇棠剩下的話就噎了回去。</br> 行叭,她不說了,你們自己領悟。</br> 最后,蘇棠走到陸敬淮面前,看著少年漂亮的小臉蛋,深深嘆息道:“以后做個人吧。”</br> 陸敬淮:……</br> 喜滋滋的交代完遺言,蘇棠跳回坑里。</br> 她蹲在那個陣法上,伸出手,在陣法里一頓亂摸,然后摸出來一根細長的鏈子。</br> 這根鏈子很細,上面還有一些爪子痕跡。</br> 蘇棠想,這條龍或許找到了鏈子,可惜它的嘴被套住了,無法咬開。</br> 蘇棠拿起那根鏈子,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咔嚓”一口咬斷。</br>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次更新。</br> 雖然這是一篇沙雕文,但我還是埋了挺多線的,現在開始慢慢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