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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第 57 章

    蘇棠為陸敬淮拔龍鱗的事終歸是瞞不住的。</br>  先是被李云深發(fā)現(xiàn),然后被黎逢發(fā)現(xiàn),最后是被周千塵發(fā)現(xiàn)。</br>  黎逢那張總是笑意盈盈的臉上褪去了那股風(fēng)流神態(tài),整個人竟顯得格外陰冷。</br>  周千塵本就是個冷峻之人,如今臉色更是臭得跟臭水溝似得。</br>  黎逢攥著手里的扇子,桃花眼上蒙了一層冷意,他攥著蘇棠的胳膊,上面已經(jīng)被取了三片龍鱗。</br>  蘇棠原本以為二師兄會是最鬧騰的一個,卻不想他竟是最冷靜的一個。如今也只是冷眼瞧她,連一句話都不說。</br>  蘇棠心里發(fā)憷,“二師兄?”她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br>  黎逢將視線從蘇棠的胳膊上挪開,落到她臉上。</br>  小娘子睜著那雙懵懂黑眸,小臉明顯瘦了一圈,下顎都尖細(xì)不少,臉色也不好看。</br>  黎逢的指尖滑過蘇棠的臉,從她面頰之上刮下一點薄薄的胭脂。</br>  小娘子從不用胭脂,覺得麻煩,如今為了遮掩蒼白的臉色,竟用上了胭脂。</br>  黎逢抬手,扇子敲上蘇棠的小腦袋,“蠢貨?!?lt;/br>  蘇棠見黎逢說話了,便知此事好過,當(dāng)即挽住黎逢的胳膊,將自己的小腦袋靠了上去,“如果是二師兄瞎了,我一定也會救二師兄的?!?lt;/br>  黎逢:……他應(yīng)該一輩子都不會瞎。</br>  蘇棠說完,一抬頭看到蹲在不遠(yuǎn)處樹杈子上的三師兄,當(dāng)即補(bǔ)充道:“當(dāng)然,三師兄瞎了我也會這么做的。”</br>  周千塵:……</br>  “我看看。”黎逢卷開蘇棠的袖子,細(xì)細(xì)查看了一番她的傷口,然后從儲物袋內(nèi)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盒遞給她,“這是祛疤的,每日都要抹?!?lt;/br>  “哦。”蘇棠接過來,收入囊中。</br>  看著小娘子這副模樣,黎逢無奈嘆息一聲,問她,“想吃點什么?”</br>  蘇棠立刻道:“紅豆糕,海棠糕,綠豆糕,梅花糕,紫米糕,黑米糕,糯米糕,臘八粥……”</br>  黎逢:……</br>  .</br>  這是陸敬淮第二次接受治療。</br>  不一樣的是,這次蘇棠并不像上次一般每日一探,反而一連好幾日都未曾看到她的身影。</br>  白白露照常過來給陸敬淮換藥。</br>  少年坐在不露一絲光亮的屋子里,環(huán)抱雙膝,蜷縮成團(tuán)。</br>  他那張蒼白面容之上覆著一層白紗,層層纏繞,不見半點光色。</br>  因為長久呆在黑暗的屋子里,所以陸敬淮的肌膚比之前更白,像一層凝霜似得透出不健康的灰白之色。</br>  “我想見小師姐?!鄙倌甑纳ぷ佑行﹩。@是長久沒有開口說話的結(jié)果。</br>  白白露端著藥盤的手一頓,道:“最近你小師姐有事要忙,等我替你換完藥就幫你去問問她。”</br>  少年又把自己縮得更緊了。</br>  如果白白露能看到,便會看到陸敬淮周圍那波升騰而起的黑霧,將他整個人包裹住,像一只厚實的黑色蠶繭。</br>  可惜白白露看不到,她只能察覺到少年突然低落下來的心緒,讓整間屋子都陰沉了下來。</br>  空氣仿佛凝固,細(xì)薄的魔氣充斥在整間屋子里,像蜘蛛網(wǎng)似得連接攀爬,而這張蜘蛛網(wǎng)的中間則是陸敬淮。</br>  恍惚間,白白露突然感覺一陣如芒在背之感。</br>  她轉(zhuǎn)頭,看到依舊一動不動坐在那里的陸敬淮,想安慰幾句,卻發(fā)現(xiàn)自己說什么都是枉然,便只道:“我會替你告訴她的。”</br>  .</br>  蘇棠正躺在藥廬里吃黎逢從山下給她買來的一堆糕。</br>  白白露推門進(jìn)來,“陸敬淮的情況很穩(wěn)定,不過他想見你?!?lt;/br>  蘇棠嘴里塞滿了海棠糕,她鼓著面頰,哼哼唧唧道:“白師姐,你替我告訴小師弟,我會見他的,等到……嗯,等到他要摘下眼紗的那天。”</br>  “為什么要等到那一天?”白白露不解。</br>  既然蘇棠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價替陸敬淮治好眼睛,那為什么不愿意去見他一面呢?</br>  蘇棠捏著手里的海棠糕垂下了眉眼,然后突然抬頭道:“算命的說,最近不宜見小師弟?!?lt;/br>  白白露:“……哪個算命的?”</br>  蘇棠指向自己,“我?!?lt;/br>  白白露:……</br>  白白露不知道蘇棠為什么不愿意去見陸敬淮,她想,或許是拔龍鱗太疼了,蘇棠后悔了也不一定。</br>  雖然這樣想,但每天到了拔龍鱗的時間,這只小娘子依舊咬著帕子蜷縮在被褥里等她動作。</br>  白白露又開始產(chǎn)生懷疑,既然如此堅定,那又為什么不愿意見陸敬淮一面呢?心中雖有疑問,但白白露不是個八卦之人,她并未追問。</br>  白白露已經(jīng)很熟練,她拔下龍鱗,碾成粉末,然后與其它藥材混在一起,端進(jìn)了陸敬淮的屋子。</br>  少年依舊是那個姿勢,長久未變,每天只說一句話,“小師姐來了嗎?”</br>  “沒有?!?lt;/br>  白白露還是照常這個回答,然后道:“我上次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等你取下眼紗那天,她就會來見你了?!?lt;/br>  少年蜷縮著胳膊,把臉埋進(jìn)臂彎里。</br>  黑色的魔氣在他身上到處游移,落地生根一般將周圍全部變成了自己的地盤。密密麻麻尤其蜘蛛網(wǎng)一樣的房間,盤根錯節(jié),恐怖至極。</br>  白白露看不見,她替陸敬淮換好藥便出去了。</br>  “吱呀呀”一聲,房門被關(guān)上。</br>  魔魅顯出身形,跪在陸敬淮面前道:“主人,我可以幫您去看看。”</br>  少年咬唇,固執(zhí)道:“不要。”</br>  小師姐說會來,那就是會來,他會等的。</br>  魔魅看著面前的主人,面色有些古怪,良久后,他上前道:“主人,我覺得……”話說到一半,魔魅又停住了。</br>  “你要說什么?”陸敬淮的聲音從臂彎里悶悶地傳過來。</br>  魔魅停頓了一會兒,“我覺得主人的小師姐似乎能看到我?!?lt;/br>  “什么?”陸敬淮霍然抬首,臉上是難掩的震驚,“你先前不是說她看不見你的嗎?”</br>  魔魅露出羞愧之色,“主人還記得那日嗎?您揭下眼紗那日?!?lt;/br>  陸敬淮記得,那一日治療失敗了,浪費了好好的龍眼,眾人心情都不佳,他也是失望至極,幸好小師姐一直陪在他身邊。</br>  “她攪弄了魔氣,雖然只一瞬便停了,但屬下清清楚楚看到主人的小師姐看見了……”</br>  “別說了。”陸敬淮霍然出聲打斷魔魅的話。</br>  少年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他想,難道是小師姐看到了他身上的魔氣,所以才不愿意過來見他的嗎?</br>  一想到這個可能,陸敬淮便渾身發(fā)寒,抑制不住地顫抖。</br>  他突然覺得,小師姐不來見他,或許,或許還是一件好事……</br>  .</br>  有些事,習(xí)慣成自然。</br>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蘇棠疼得渾身哆嗦,但習(xí)慣了之后其實也沒那么疼了,也或許是自己身上傷口太多,疼得地方也多,所以她已經(jīng)對痛感麻木了。</br>  “啊啊啊好疼啊,大師兄,我一定要吃三桶魚才能補(bǔ)回來……”蘇棠躺在榻上滾。</br>  李云深:……</br>  大師兄出去抓魚了。</br>  蘇棠心滿意足的從榻上爬起來,然后掰著手指頭數(shù)了數(shù)。如果她沒算錯的話,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br>  三百三十一日,今天是最后一天。</br>  白白露過來取龍鱗,她蹲在蘇棠面前,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喜色,“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昨日里看了,陸敬淮的眼睛恢復(fù)的很好,已經(jīng)能看到了,今日用上最后一次,他的眼睛就能徹底好了?!?lt;/br>  “那就好。”蘇棠點頭,臉上卻并未露出一副如釋重負(fù)的表情,反而難得凝重起來。</br>  看到蘇棠的表情,白白露疑惑道:“怎么了?你,不會是后悔了吧?”</br>  蘇棠自然不會后悔,她只是在想著另外一件重要的事。</br>  “白師姐,你這幾天還會去鳳埡山采藥嗎?”</br>  鳳埡山距離白鷺山不遠(yuǎn),青山如墨,靈草堆聚,雖有毒瘴礙路,但憑借著白白露的醫(yī)術(shù),小小毒瘴自然不成問題。</br>  白白露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藥罐子,算了算時間,點頭道:“要去的,怎么了,有事嗎?”</br>  蘇棠搖頭,“沒有。”然后伸出自己的胳膊道:“白師姐,拔吧?!?lt;/br>  白白露將帕子遞給蘇棠,蘇棠咬住以后偏頭,等白白露拔完上好藥,便穿戴好衣服,套上自己的小氈帽,披上漂亮的小斗篷,對著鏡子梳理好發(fā)髻。</br>  “怎么,要出去?”白白露將龍鱗放到玉盤上。</br>  蘇棠點頭,“嗯,出去看看小師弟。”</br>  白白露笑了,“他可足足盼了你三百多天?!闭f到這里,白白露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一頓。</br>  她想起來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陸敬淮已經(jīng)不再問蘇棠什么時候會來看他了。</br>  少年變得沉郁,不僅是性子沉悶了,連周身的氣質(zhì)都陰郁不少,就像是陷入了某個無法爬出的深潭,獨自掙扎著。</br>  白白露本想提醒一下蘇棠,但轉(zhuǎn)念一想,陸敬淮會變成這樣,估計就是因為蘇棠長久沒去瞧他,等他心愛的小師姐去了,這少年定然又會恢復(fù)成以前的模樣。</br>  說起來,陸敬淮也是白白露看著長大的。說不心疼是假的,可再心疼,也不值得白白露豁出命去。</br>  白白露嘆息一聲,再抬頭,蘇棠的背影已經(jīng)消失在了自己眼前。</br>  作者有話要說:這些是過渡章,馬上就完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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