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水城。</br> 這是蘇棠第一次來水城。從前,她總是覺得南方之地太過潮濕,蟑螂都能跟人打架,如今一見,發現那蟑螂不僅能跟人打架,他媽的還能飛!</br> 比起北方的大氣磅礴,南方之城更為秀雅靈俊。觸目所及,小橋流水,青山連脈,連人的長相都似揉入了江南靈秀之氣。</br> “今次大家能來水城助我席家,我很感激。”席碧桃素來是個高傲的女人,能如此坦誠的表達出對蘇棠他們的謝意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br> 其實青云派本不欲插手此事,可此次密地寶物失蹤案牽扯太廣,可能會殃及整個修真界。唇亡齒寒的道理大家都懂,如果不能快點解決這件事,修真界將再永無寧日。</br> 除了蘇棠他們一行人,李楓眠也一起過來了。李家的家主已趕往水城,讓李楓眠從海岱城出發,直接在水城與其匯合。如此,正好跟大家順路,便一道同行了。</br> 三大家族以李家為首,來勢洶洶。席碧桃非常擔憂,李楓眠見狀,趕緊安慰道:“今次之事,我相信不是席家所為,我一定會稟明家主的。”</br> 席碧桃的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多謝李公子。”</br>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公道向來在人心。只要我們坦蕩蕩,天下間便沒有過不去的坎。”李楓眠小可愛一番話,簡直是將他純善的心靈表達的淋漓盡致。</br> 蘇棠努力回想,書里好像并沒有關于李楓眠的過多記載。既然如此的話,這位小可愛可能是真純善吧。</br> “天色不早,大家隨我入席家吧。”席碧桃作為東道主,自然要將眾人的衣食住行安排妥當。</br> 眾人點頭,隨席碧桃往席家去。</br> 席家在五大家族中文化底蘊最深,從其住的地方就能看出來。</br> 這是一座標準的江南庭院,入目望去,一眼看不到頭,只能瞧見宅院之上一股氤氳靈氣籠罩其上。青瓦粉墻,黑油大門,隱隱可聽到內里若有若無的細碎水鈴聲,縹緲如霧,細膩搖曳。</br> 正是初春時節,嫩草剛出,可席家這處卻是一年四季皆顯蔥郁。</br> “近日里為了接待來自三大家族的客人,我們席家的客房已經沒剩下多少了。這是我的院子,你們若是不嫌棄,就跟我一起住吧。”</br> 席碧桃的院子自然是整個席家內數一數二的,先說那面積大概有十個足球場那么大吧,光屋子就已經數不清了,奴仆更是不計其數。</br> 蘇棠終于感覺到了自己跟席碧桃的差距。</br> 她掏出靶鏡照了照自己美麗的小臉蛋。</br> 幸好,她還有絕世容顏。唉,她這個女人,除了美貌一無所有。</br> 席碧桃的院子內有一座后花園,大的跟油菜花田似得,可以用一望無際來形容。</br> 里面開著一種乳白色的小花,在春日里輕漾身姿,開得十分嬌柔歡樂。</br> 蘇棠感興趣地伸手摸了摸小花花,“這是什么花?”</br> 席碧桃解釋道:“這叫白石花,它的花瓣和晨間接下的凝露是我的日常吃食。白石花充滿靈氣,能洗滌身心,亦能飽腹。這片白石花都是我的,你們可隨意摘取用食。”</br> 站在席碧桃打下的江山里,蘇棠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br> .</br> 俗話說,好的不靈,壞的靈。</br> 蘇棠在席碧桃的院子里住下整整三天,也整整吃了三天的白石花。</br> 沒肉吃的日子,她仿佛失去了靈魂。</br> 后來蘇棠才知道,原來席家的人自踏入修真之途開始,為了保持身體的潔凈,都吃花瓣,喝露水。</br> 吃了三天的花瓣,蘇棠終于忍不住了。為了吃肉而崛起!</br>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席家后山好像有幾只很不錯的大肥雞。她每天早上都聽到它在“咯咯咯”的召喚她。</br> 蘇棠立刻提著她的仙女棒出發了。</br> 席家后山很大,它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在寸土寸金的水城之地內,簡直就是豪橫。</br> 剛剛落過雨,山路泥濘,山頂盤踞著一團模糊的白霧懸影,像山水墨畫一般龐大虛渺。</br> 蘇棠掛在自己的仙女棒上,一路顛,一路找大肥雞。</br> 突然,她聞到一股香氣,一聞就是大肥雞的味道!</br> “二師兄!你偷吃!”眼尖、鼻子更尖的蘇棠循著味道找到了正蹲在溪水邊燒烤的二師兄。</br> “噓噓噓。”二師兄趕緊把蘇棠拽過來,然后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小聲點,別被人發現了。”</br> “唔唔。”蘇棠用力點頭。</br> 黎逢松開了自己捂著蘇棠嘴的手,“這席家淡得嘴都出鳥味了,不吃點我這張帥臉都要瘦得變形了。”</br> 蘇棠立刻贊同地蹲到黎逢身邊,“二師兄,你有這種偷雞摸狗的渠道,怎么不早點介紹給我呢?”</br> 害她餓了整整三天!臉都要凹進去了!</br> “我這雞是從后山逮的。你都不知道,這席家后山的飛鳥走獸呀都不怕人,隨便勾勾手指頭就過來了。”</br> 蘇棠立刻眼前一亮,世界上居然還有如此單純的飛鳥走獸,像它青云山的都成精了!</br> “吶,別說二師兄不疼你啊,兩個雞腿都給你。”蘇棠來得巧,烤雞剛剛好。</br> 小娘子盯著面前酥香細嫩、肥水十足的大肥雞流下了驚喜的口水。</br> 這席家的人也真是傻,居然放過如此美味去吃什么花,喝什么露水。</br> “嘻嘻嘻。”</br> 蘇棠開心地接過來,左手一只雞腿,右手也是一只雞腿。</br> 蘇棠盤腿坐在地上,跟二師兄一邊吃雞腿一邊聊天,“二師兄,你說這席家真是無辜的嗎?”</br> 黎逢扯下雞屁股扔進小溪里,魚兒們爭相搶食。魚兒們沒想到,有朝一日它們還能吃到雞。</br> “無不無辜我不知道,”黎逢看一眼吃得滿嘴流油的蘇棠,用手給她擦了一把嘴,然后道:“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后面可能有一個幕后黑手。”</br> “幕后黑手?黑袍人?”蘇棠迅速就想到了這個人,可任憑她如何回憶,也無法回憶出這個黑袍人是誰。</br> 唉,果然看書的時候不能囫圇吞棗,只看顏色部分,真是悔不當初。</br> 正在蘇棠感嘆的時候,那邊黎逢突然露出一副驚恐表情,“小師妹,你怎么了?雞腿怎么還剩下一只?”</br> 要知道,蘇棠向來是吃雞不吐雞骨頭的。</br> 第一次的時候,三位師兄們怕她噎死還強行掰著腦袋給掏出來過,后來發現這貨活蹦亂跳的就隨她去了。</br> 蘇棠難得羞赧,“我給小師弟留著。”</br>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br> “呵,”黎逢冷哼一聲,“真是有了男人忘了師兄。我好心好意給你省下來的雞腿,你居然要拿給別的男人吃。”</br> 說完,黎逢伸出自己油膩膩的兩只手,掐住蘇棠兩邊肉乎乎的面頰使勁扯。扯完,黎逢舒服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道:“我晚上再去席家的密地看看。”</br> “哦。”蘇棠點頭,然后站起身,“我去找小師弟了。”</br> 蘇棠和陸敬淮這一路從水城過來,兩個人膩膩歪歪,沒羞沒臊的表現已經讓眾人產生了習慣性白眼。</br> 狗死得時候,沒有一對情侶是無辜的。</br> 尤其是這對!</br> .</br> 蘇棠拋棄了她的二師兄,踏上了尋找小師弟的道路。</br> 她喜滋滋地拎著一只雞腿舍不得吃。</br> 你大哥溜達完回來了,給你帶了一只大雞腿。</br> 按理說,大家都住在席碧桃的院子里,不會隔太遠。壞就壞在今天早上蘇棠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撒潑打滾的要陸敬淮去給她買大豬蹄子。</br> 二十四孝好男人陸敬淮怎么可能不滿足小師妹可愛的小愿望,當然是馬不停蹄地去了。</br> 蘇棠算了算時間,然后又看了一眼頭頂高高掛起的月亮,按住陸敬淮的腳程,現在應該差不多回來了吧。</br> 小娘子舉著一只大雞腿,顛顛地找陸敬淮。</br> 水城內本就多女子,再加上其他三大家族內過來的大部分都住進了席家宅子。因此,蘇棠一路過去都能瞧見很多女子。</br> 看著這些形形色色的女人,蘇棠驕傲地挺起自己的胸脯。</br> 哼,庸脂俗粉。</br> “哎,聽說陸敬淮在前面。”</br> “真的嗎?是陸敬淮嗎?是那個修真界第一美男陸敬淮嗎?”說話的小娘子雙手捧心,一副馬上就要暈倒的樣子。</br> 蘇棠表示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女人。</br> 等一下,女人?前面那堆是什么玩意?</br> 不遠處窄小的花園小徑上,正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一群人。</br> 因為蘇棠身高太矮,所以她只能騎著自己的仙女棒努力一探究竟。</br> 只見包圍圈內,男人鶴立雞群,手里提著一捆大豬蹄子,被圍在了中間。人太雜,蘇棠看不清男人的臉。</br> 居然敢覬覦她的男人!你們這群庸脂俗粉!</br> “天這么黑,路上這么危險,陸師弟能送我們回去嗎?”有小娘子試探性的拋出橄欖枝。</br> 陸敬淮面無表情地垂眸,“你們以為自己危險嗎?”</br> 女人們:……</br> “小師弟。”陸敬淮頭頂突然傳來一道陰測測的聲音。</br>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掛在半空之中的蘇棠。小娘子繃著一張白嫩小臉,雙眸睜得圓溜溜,努力瞪著他。</br> “她是誰啊?”</br> “好像是陸敬淮的師姐。”</br> 秉持著陸敬淮的師姐就是自己的師姐這個道理,這群女人們立刻爭先恐后的開始喊蘇棠為“小師姐”。</br> 蘇棠的臉更黑了。</br> 誰是你們師姐!你們全家都是師姐!</br> “小師姐。”男人仰頭,對蘇棠露出一個甜美的笑。</br> 笑個屁笑,還不快給她從女人堆里滾出來,你以為自己笑得很好看嗎?你以為自己笑得這么好看我就會原諒你了嗎?</br> 陸敬淮朝著蘇棠伸手。</br> 蘇棠矜持地伸手牽住他,然后催促仙女棒,“快點飛!”</br> 仙女棒:……</br> 可憐的仙女棒上掛著一只蘇棠,蘇棠手里還牽著一個陸敬淮,陸敬淮手里還提著十幾只大豬蹄子,就那么在席家上空招搖而過。</br> 女人:……這個人雖然長得好看,但好像有點傻。</br> 蘇棠帶著陸敬淮飛了一段路,突然朝他努努嘴,“小師弟,把大豬蹄子給我聞聞。”</br> 仙女棒一端拉長,取過了陸敬淮手里的大豬蹄子。</br> 蘇棠看著仙女棒把大豬蹄子拿穩了,然后面無表情地“啪嗒”一聲松開了自己攥著陸敬淮的手。</br> 陸敬淮:???</br> 男人的身體急速下墜,快到他連青云劍都給忘了。</br> 幸好,他們下面是白石花。</br> 男人一襲青衫,墜落進白石花里,激起無數花浪。男人青絲如瀑,面容白皙,嵌入純潔白凈的花卉中,美得不可方物,又純又欲,在月光下透出一股妖冶的魅惑。</br> 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br> 蘇棠掛在仙女棒上往下去,輕巧落地于陸敬淮身邊,然后朝他舉了舉自己手里的大雞腿,“這個本來是我給你帶的大雞腿。”</br> 能從蘇棠的嘴里分下一杯羹,這簡直就跟母豬上樹一樣令人驚奇。</br> 男人也不裝死了,眼前一亮,立刻坐起身,還沒開口,小娘子便笑瞇瞇道:“我先咬一口,給你嘗嘗有沒有毒。”</br> 說完,蘇棠迫不及待地“嗷嗚”咬一口,雞腿缺了一大塊。</br> “嗯,沒毒。”</br> “我再咬一口,給你嘗嘗好不好吃。”又是一大口,小娘子滿嘴流油,“嗯,挺好吃的。”</br> 陸敬淮:……</br> “我再給你嘗一口,看看這肉塞不塞牙。”最后一口,蘇棠順便把雞骨頭也給呼嚕了一下,差點磨出火星子,然后點評道:“嗯,不塞牙。”</br> 最后,蘇棠終于把那根雞腿棍棍往陸敬淮嘴里一塞,“吃吧。”</br> 陸敬淮:……</br> 作者有話要說:男人,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