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亂之后,殷羅被強行拉去包扎了,匆忙之中,靜姨甚至一個眼神都沒留給滿臉迷茫的玩家們。
殷羅一邊被牽著,一邊腦袋還在思考。
血液正常溫熱,能感到極其劇烈的疼痛,一刀下去觸感也正常的肌肉和骨骼,這不就是活人嗎?
那為什么要說“找齊自己的尸體”?
復仇又是什么意思?
他回頭遙遙望了眼坐在餐桌上小聲商討著的幾個玩家,瞇起了眼。
這就是游戲世界么?
真有趣。
——————
“身份確定了,我們六個人都是暫時來這家借住的客人,雖然這個副本的設定挺隨便的就是了。”秦旦手指關節敲擊桌面,”關于剛才發生的事情,大家有什么想說的嗎?”
“那個珠珠他為什么突然拿刀捅自己啊。”黑框眼鏡少女燕山雀不解。
“誰知道呢?或許是本身精神不太正常受刺激了,又或許是被什么東西附身了?”張邴沉聲道,“不過從那長裙女人的反應來看,他應該很少或者說第一次這樣做,也許跟我們的任務也有關系。”
“沒想到這么輕易就找到關鍵人物了,這副本應該虧我還以為“珠珠”是不是那漂亮女人呢。”鄒子豪嘿嘿笑道。
“我再重復一遍,不要小看任何副本任務。”張邴皺了皺眉,“不說別的,剛剛那女人拿毛巾捂傷口的速度你也看到了,要是她拿的是刀子呢?捅你身上你能躲得掉?”
鄒子豪一噎,沒敢反駁。
“啊?她們會是敵人嗎?”魏從心一驚。
“誰知道呢,副本世界一起皆有可能。更何況npc的行為無論如何都無法超脫游戲‘規則’之外的,但人可就不一樣了。”說到這,張邴隱晦地瞥了林毓凈一眼。
新手副本雖然獎勵是低了點,但好歹完成任務的難度也會相應的降低,可玩家就不一樣了。
人越多,成分便越復雜。
這里這么多人,張邴最防備的就是林毓凈。不僅是因為他實力未知,還因為他們這種人很多時候的行為根本捉摸不透,和普通人截然不同,反而容易影響到副本的進程或者增添意外。
“好了好了張邴,少說一點。趁現在游戲才剛剛開始,危險程度還沒有上去,我們干脆現在就去尋找線索。”秦旦只好又出來調節氣氛。
“從現在我們掌握的信息來看,剛剛那個小少爺‘珠珠’應該是整個副本的核心人物,也就是這個房子的主人,雖然不知道他的特殊性,但從任務提示來看,總之我們千萬不能得罪他。”
幾個新人連連點頭:“好的秦哥。”
“還有那個女管家,實力也很強,雖然不知道是不是boss,但也要小心。”
他說著說著突然看了眼無所事事的林毓凈,話題一轉:“我們說了這么多,好像也沒問過林兄,畢竟集思廣益,不知道林小兄弟還有什么別的的想法嗎?”
“沒有,一點都沒有,秦哥分析得簡直太對了,我沒有任何其他意見。”灰發男人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了一個棒棒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配合鼓掌。
在場六個人,好像只有他當真是來別人家做客的。
幾人商量完,趁著副本兩個關鍵人物不在,一行人準備干脆先熟悉一下房子的結構布局,然后就前往珠珠的臥室看看。
“我們會不會被發現啊?”鄒子豪似乎很是緊張,手心冒汗。
“有監控嗎?”秦旦問。
“沒有。”張邴搖頭,“有點奇怪,這么大的房子居然一個監控攝像頭都沒有。”
魏從心撓了撓腦袋:“對啊,而且這么大的房子里怎么就住了這么點人啊,除了那個小少爺和女管家,和剛剛做飯的廚師外沒有看到一個人,哦應該還有個家庭醫生,就是沒出現。”
“這也算是方便了我們。”
秦旦解釋道:“現在是白天,而且是副本第一天,無論是副本人物還是鬼怪人物都不會太過強大,還有這‘活人’皮囊的限制,不會擁有超出普通人常識理解的范疇,等越靠近任務時限結束的時候,它們就越強大越失去理智。”
“所以人少反倒還好,到時候萬一多出來什么東西那才叫恐怖。”
“秦哥真是經驗豐富思路清晰,我們幾個新人幸好是遇到您,不然估計得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只有死路一條。”鄒子豪笑道,快步跟了上去,和秦旦張邴兩人走在前面。
林毓凈、燕山雀和魏從心三個人跟在后面。
雖然林毓凈一張嘴就能引起別人的憤怒,但或許是年齡相近,或許是直覺,魏從心還是選擇和灰發男人走在一起。
燕山雀倒是一直沒什么存在感,可有可無地墜在最后。
幾個人小心地繞過醫療室所在的二樓,從樓梯直接四樓。
“走吧,一旦二樓有動靜了我們就馬上準備下來。”秦旦道。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魏從心有點慫,感覺自己一群人像是在做賊。
“嗨魏慫你也太名如其人,要是被發現了,就說我們突然尿急組團去廁所然后迷路了嘛,反正我們現在的身份可是尊貴的客人哦。”
???
幾個人立馬看向說得出這話的人,瞧到是林毓凈后,頓時又一臉了然地轉回了頭。
既然是這人,那腦子里有這種想法就一點也不稀奇了。
————————
這座堪稱莊園的別墅真的很大,要不是在前面領路的張邴方向感確實很不錯,幾個人還真有可能會迷路了。
“主臥到了。”
“這個任務進展真快吧,一路上都沒遇到什么危險。”鄒子豪喜上眉梢。
秦旦笑道:“畢竟這只是第一個主線任務,一般都是引導任務,肯定不會太難的。”
“我覺得”已經站在房門口的張邴打斷了他們,“這個任務大概不簡單。”
幾人立馬跟著走進去,先是一陣冷氣撲面而來,然后,幾人看著可以說是擠滿在房間里的玩偶,陷入了沉默。
地上的窗邊的頭頂的,掛著的坐著躺著的,密密麻麻,活像是在屬于它們的世界里硬擠進去幾件家具。
也幸虧這個房間的面積有著普通人家的整個家的大小,不然塞滿這些連數都數不清的玩偶,估計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說,這個任務,我們今天真的能找出來嗎小熊玩偶嗎?這里也太多小熊玩偶了吧!我們怎么知道哪個是他最喜歡的啊!!”魏從心有些崩潰。
“掛在床上方那個最大的?還是看起來最貴的?擺著在門口的?”
魏從心開始慌了:“而且這些玩偶怎么擺放的位置有點奇怪啊,我總覺得他們還像在看著我們。”
“啊啊你別說了,白天我都覺得涼嗖嗖的,這房間怎么這么冷。話說他們晚上不會活過來吧,或者說其實它們身體里都困著一個個死去的靈魂?恐怖電影里都是這么演的。”燕山雀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秦旦和張斌兩個老玩家也覺得有些難辦,很顯然,他們是忽略了什么線索。
更何況,游戲任務所說的詞是“找”,但這個“找”又是如何定義的呢?
是看見就可以了,還是必須要觸碰?又或者一定是有意識地知道某個玩偶就是“珠珠”最喜歡的小熊玩偶,而不一定非得接觸?
這其中不同的定義也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我們總不可能進去一個一個找吧,先不說會不會得罪房子主人,而且這么多這么多玩偶我們怎么要找到什么時候啊?”
鄒子豪就看不慣這些彎彎繞繞的:“說這些有什么用啊,大不了我們就
現在就把所有的熊玩具拿出來,再一個個排除不就行了,反正時間也夠。”
“哈?你可真是大聰明呢,任務提示聽清楚沒有?‘作為客人千萬不能得罪主人家’,你倒好,不僅要偷偷進主人家的房間,還要直接拿東西。怎么著,你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告訴那女管家,‘嘿我進你小主人房間,嘿我還偷東西了,嘿我還偷了大把,嘿有本事來打我呀’。”
“合著你是想賭一把看看是你腦袋硬還是她刀子硬嗎?哎呀,鄒哥佩服佩服啊,在下真是太小看你的英勇了。”林毓凈雖然從不提什么建設性的意見,但是陰陽怪氣他人意見的時候倒是相當的積極。
“你!”
“好了別吵!我們先下去,他們快回來了!”
耳清目明的張邴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們,一行人立刻匆匆往樓下趕。
剛到客廳坐下,電梯門便恰好打開。
左手用繃帶里三層外三層包裹好,還被強行摁頭換了身衣服,手拽著兔子玩偶耳朵的殷羅便走了出來。
兩方相互對視了一眼,直到秦旦正準備打個招呼,試圖拉進一下和副本關鍵人物關系的時候,小少爺頭一偏,轉身就走。
秦旦:“”
嘖,自閉崽。
“誒等等,珠珠小朋友,占用你一點時間如何?”這時,一直消極怠工的灰發男人突然起身攔在了他的前面。
如果不是怕被那個長裙女npc鎖定追殺,他似乎手癢還想摸了把小少爺的腦袋。
殷羅停住,仰頭看著面前攔路的男人,默認了。
灰發男人有著和周圍人截然不同氣場,在燈光下極其耀眼的耳釘戒指也分外吸引人的注意力,殷羅一開始就對他印象很深。
誰知這人頂著一張清冷疏遠的臉,笑嘻嘻地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粒棒棒糖來,一看就是他嘴里的是同款。
“吃嗎,牛奶棒棒糖,不含糖可以長高還不長胖的哦。”
殷羅淡漠地看著他,沒有接。
“嘖,果然是金貴小少爺,還要等人來剝了才吃嗎。”林毓凈嘆了口氣,利落地撕掉包裝紙遞了過去,“看,小獅幾,和我吃的是一樣的形狀的啦。”
“”
什么毛病?
殷羅看著遞過來的白色小獅子棒棒糖沉默。
兩人又對視了好一會兒,黑發少年終于開了口:“我不要獅子,要老虎形狀的。”
“哈?小腦斧?”
林毓凈翻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終于找出一個香蕉口味老虎形狀的糖遞了過去。
“可惜了,居然不是棒棒糖,還不是牛奶味。”灰發男人黯然傷神,然后將被拒絕的小獅子放進嘴里嘎嘣嘎嘣嚼碎。
殷羅懶得搭理他的廢話,接過糖后也不拆開,只是放在手里翻來覆去地把玩。
“好啦,小朋友我的糖也收了,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林毓凈眼睛一瞇,露出狐貍尾巴。
圍觀的幾個玩家先是一怔,隨即大喜,沒想到還有這個操作。
他們在臥室提心吊膽找了半天,糾結來糾結去,怎么就沒想過直接“珠珠“本人呢。
殷羅想都沒想道:“不能。”
臉上的期待都還沒落下去的眾玩家:“”
林毓凈一臉委屈,長卷的睫毛在燈帶下仿佛陽光下金燦燦的蟬翼:“珠珠你好狠,吃了我的糖還不要我的心,對我如此的冷漠。那要不這樣,你問我一個問題,我問你一個問題,只回答是或者不是怎么樣?”
只回答“是”或者“不是”雖然將問題的范圍定下了限制,但同樣的,在對副本規則未知,副本npc性格設定未知的情況下,這也是最能斷定是否說謊的提問方式。
——至少對林毓凈而言。
殷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周圍人都覺得有希望的時候,他才道:“不要叫我珠珠。”
林毓凈立刻改口:“那小朋友你想讓我叫你什么呢?”
“這就是你的問題么。“黑發少年歪了歪頭。
“雖然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但現在不急,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林毓凈又湊了上去,“所以說,換不換嘛,換不換嘛。”
秦旦面色再次變得一言難盡,張邴一臉地鐵老人看手機臉,燕山雀和魏從心鄒子豪三人更是情不自禁地同時退后一步,離這人遠了點。
小少爺倒是適應良好,臉色都變化一下:“換哦,但是要換兩個問題。”
圍觀的幾個玩家一喜,想不到這個副本關鍵人物這么好說話,還能溝通。
秦旦差點都要替他答應了,林毓凈還在拿喬:“一換二誒,我虧了呢,這不太好吧。”
“愛換不換。“殷羅性情一向喜怒無常,抱緊了兔子玩偶,轉身就走。
“好吧,換換換,誒誒別跑啊,一換三!一換三總行了吧。”
最后,林毓凈還是追著跑上去認下了這樁不平等交易。
“第一個問題。“殷羅掃過每一個玩家,將他們的臉都記了下來,“你們對這座房子的怪異之處了解比我多。”
在場的人心里一驚。
情緒本來就不太穩定的鄒子豪當場背后就起了一身冷汗。
即使是一直表現得非常淡定的秦旦也收斂了笑容。
他承認,確實是新手副本四個字讓他放松了警惕,即使之前在餐桌上發生的那一幕,這個“珠珠“無害的外表和年紀也讓他真的將其當成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少爺,所以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個女管家和副本世界本身的隱秘上。
畢竟副本的npc也有“人設“不是?
但這個問題一出,他不得不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松懈,太小看了眼前的少年。
這不僅是玩家在試探副本npc,這些副本人物同樣在試探玩家,他們不是網絡游戲中安排好的數據,他們有著自己的思維想法,和自身存在的目的。
如果是敵人的話,看來最好能夠在這個小少爺“異變“前將其解決掉。
秦旦想。
林毓凈卻表情一點都沒變:“啊,真實靈敏的小朋友呢,看來你也發現這個房子有問題了么,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回答當然是:‘是‘啦”。
黑發少年頓了一下,立馬揭穿了他:“你說謊。”
“好好,那就不是。“林毓凈很沒節操地改口。
幾個新人都快被他不要臉的程度驚呆了,生怕小少爺當場甩臉走人。
殷羅倒沒有生氣:“好了,我問完了,你問吧。”
“你剩下還有兩個問題呢?”
“你先欠著,又沒有說必須要一次性問完。”黑發少年理直氣壯地道,也不擔心對方會不會反悔。
“好吧,果然感覺我血虧。“林毓凈手指摩擦著自己下巴,似乎在沉思,接著他突然問道:“我的問題就是,它的名字是小熊,對嗎?”
“它?”殷羅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到了自己懷里的紅眼睛兔子玩偶。
自突然降臨到這個副本世界開始,他對這個唯一揣過來的玩偶非常的親近和信任,幾乎時刻不離身。
而且剛剛在醫療室發生的事情更是證明了它的特殊。
“原來你們想知道的是這個啊。”黑發少年歪了歪頭,語氣有些奇怪,“沒錯,它的名字是‘小熊’。”
【主線任務1已完成】
【任務評價:真遺憾,這么白癡的任務的你們居然完成了,謝天謝地,原來你們真的長手長嘴了。】
【主線任務2:探查這座房子的過去】
【任務提示:沒啥好提示的,你們先活過今晚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