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流逝,燈光逐漸昏暗閃爍,洗手池上的鏡子也浮現出幾行猩紅字跡,隱隱間還能聞到血腥味。
【叮咚~還有六個小時玩家就要進入本世界啦,主線任務即將開始,請提前做好準備哦~】
這行字已經出現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出現在窗戶玻璃上,倒計時還是剩余八小時。
它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在包括且不限于鏡子的各種反光物體上,倒計時也在不斷地減少。
殷羅抿了抿唇,拽緊了手里兔子玩偶的耳朵,勉強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鏡中映出的人像上。
鏡中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膚色蒼白,栗色的頭發柔軟蓬松。五官精致,兩頰還有些圓潤,猶帶著不諳世事的稚氣。
整個人看上去綿軟無害極了。
殷羅有些茫然。
這是他的臉么?或者說他看起來年紀有這么小么?
像又不像。
但自從他生病之后,過往的記憶愈加的模糊,思維運轉也越來越緩慢,一時間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不是這樣一張臉。
不過這個疑問已經不重要的了。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明明記得自己是躺在床上剛閉上眼睛,為何醒來后卻是一個人出現在這座陌生的房子里?
還有出現在鏡子上奇怪的血字。
六個小時?
玩家?
這是游戲還是夢境?
不待殷羅去思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昏暗的緣故,鏡子里的影像看得越久越覺得陌生。
忽然,鏡中的人影對著外面的人眨了下眼睛。
殷羅呼吸一滯。
他剛剛根本沒有眨眼。
他憋著一口氣頭也不回地跑出浴室,然后飛快地反手關門。
映入視野的是裝修奢華又不失雅致的走廊,抬頭是設計巧妙的玻璃吊頂,隱約能看見夜幕上的星子閃爍,與被門隔開的浴室宛如兩個世界。
心仿佛也安定了一些,殷羅四處走了走。
這大概是在一座不知該說是別墅還是莊園的內部,房間眾多,不算地下室也足足有四層。
一路走來,有貫穿一樓和四樓的螺旋樓梯,有可以直接通向二樓空中花園和三樓健身館的大陽臺,有大小會客廳,有家庭影院健身房,甚至還有醫療室等等。
光是看到的室內電梯就足足有三臺,包括主人家專用的和供保姆使用的等。
但是無一例外的是,在這座從裝飾掛畫擺件到家具燈具上都是大手筆、每一分一毫布置費了心思的房子里,沒有碰到一個人。
世界都悄然無聲。
殷羅覺得這個場景似乎有些熟悉,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臟又有加快的趨勢。
但他并不算害怕,也不慌張。
自從因為身體原因多年無法接觸外界后,日復一日的孤獨生活幾乎快要將他逼瘋。
到了最后,所有的期待都消失殆盡,只剩下對一切不同于一成不變世界的渴望。
所以即使是一睜開便突然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還似乎碰到了一些無法解釋的現象,殷羅也是好奇也大過于恐懼。
更何況,他從未感覺這么好過。
身體健康,思維敏銳,有著無窮無盡的精力,宛若新生。
和之前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充滿困倦,意識混沌,記憶衰退,只能渾渾噩噩呆在病房里的自己有著天壤之別。
想到這,殷羅心情也好了起來。
抱著兔子玩偶的少年快樂地原地轉了個圈,又跳了跳,身輕如鶴。
“珠珠?”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身后傳來,“你怎么醒了?”
殷羅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去,抬頭看著突然出現的來人。
這是一個氣質非常溫婉嫻靜的女人,五官清麗,膚色白皙。
黑色的長發盤起來用金色的珍珠發夾固定,耳垂墜著翡翠耳飾,一身法式長裙,看上去三十歲出頭的模樣。
“睡不著么?”女人舉著一個銀質的燭臺,目光關切溫和。
殷羅沒見過她,他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這張面孔。
但從女人表現出來的態度看,又似乎是和他關系熟稔。
“珠珠”確實是他的名字,一個像是女孩子,也很少有人知道的小名。
除了媽媽,現在幾乎沒有人會這樣叫他了。
于是,少年沉默了一瞬,然后緩慢地點了點頭。
或許是他忘記這個女人了呢?畢竟就連媽媽也說他忘記很多東西了。
女人似乎對他很熟悉,微微附下身,將少年不小心翻的衣領整理好,柔聲道:“好了珠珠,快去睡覺吧,這么晚了,到處跑容易生病的?!?br/>
殷羅抿了抿唇,不知道該給予什么反應,下意識將懷里的兔子玩偶抱得更近。
女人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頓時有點好笑:“怎么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去哪都帶著它呢?”
她仔細地看著這只有著紅寶石眼睛的白色兔子,想了想道:“唔我記得,它是叫小熊是嗎?”
“嗯!”
少年一怔,隨后豪不吝嗇地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之所以一直抱著這只名叫“小熊”的兔子玩偶,是因為除了身上的睡衣外,這是他從之前的病床上唯一帶到這個世界的東西。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熟悉的東西總是能帶來安全感。
果然是自己忘記了這個姐姐,能知道小名和小熊的名字,應該是很熟悉的人了。
殷羅立馬放下了本就不多的防備。
于是他乖乖地轉身朝醒來的臥室走去。
臨走前,抱著兔子玩偶的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轉過頭道:“洗手間?!?br/>
“嗯?”女人目光依然溫柔恬靜,“洗手間怎么了?”
“洗手間鏡子里的有東西會動,我害怕。”少年低頭,將玩偶抱得更緊了些。
這像是少年人為了引起關注而故意開的惡作劇,但是女人相信了。
她皺了皺眉,摸了摸殷羅的腦袋道:“沒事的珠珠,回去睡吧,大概是你太困了看錯了,明天就不會這樣了?!?br/>
“真的么?”黑發少年抬頭問。
“真的?!迸苏Z氣肯定。
目送著穿著睡衣和毛絨拖鞋的少年回到房間關上門后,她才轉過身去超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原本溫和的眼眸慢慢被紅意侵染,滿是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