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羅和呱娃子相處得很好,主要原因是因為他有錢,或者說有很多金屬制成的玩偶。
黃金材質的最少,而且體積基本都不大,多是鍍金或者純度不高。
畢竟黃金質地太軟也太過昂貴,很少做成工藝品,不過銀制的倒是多。
蛙最喜歡的口味是貴金屬,尤其是黃金或者鉑,但是大概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有點膩,偶爾粗茶淡飯混點別的口味感覺也還不錯啦。
畢竟客隨主便嘛,呱娃子嗷嗚一口咬下銅像的腦袋,快樂地又呱了好幾聲。
房間里最難處理的金屬玩偶幾乎都被它啃掉了,甚至還返還了好幾顆寶石。
雖然幾乎都是黑色或者灰色,并沒有林毓凈雕刻的寶石那么鮮艷,但殷羅已經很滿意了,隨手放進了兜里。
然后拍了拍呱娃子,又揉了揉小熊臉頰,給予小奴隸們精神獎勵。
于是奴隸主珠珠便繼續去練習自己的新能力了。
隨著尸體被一塊塊地翻出來,他對這奇特冰霜之力的掌控越來越強,也越來越精妙,幾乎如臂揮使。
身體的寒氣越來越重,凍得殷羅指尖通紅,睫毛幾乎都要染上寒霜,全身最大的熱源竟然是林毓凈贈送的那顆漂亮的赤色寶石。
但又總覺得好像臨門差一腳,怎么也無法捅破那層窗戶紙。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殷羅卡在昨晚敲門聲來臨之前打開門,探出了個腦袋。
富麗堂皇的走廊已經好似經歷了一場浩劫,殘檐斷壁,焦黑一片狼藉,殘余的有毒氣體繚繞。
燈已經全部罷工了,照明全靠一些不知道什么東西灰燼里帶著的火光,將周圍染得紅彤彤的,更覺得詭異。
“這”
殷羅不太清楚這是什么狀況,僅僅一門之隔,這里就好像是火災后災難現場,他回過頭再往自己的房間看了一眼,依然明亮溫馨。
這莫非就是玩家所說的變化?
所以昨晚那個怪物還真是被火燒死的才會變成那個樣子?
那自己尸體為什么又不是焦黑的,而是碎成那個樣子?
殷羅只能用碎來形容那一堆拼都拼不出來的尸體,那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程度。
“呱。”
金色青蛙看他似乎要離開,放棄了嘴邊食不知味的鍍銀機器人,立刻跟緊新金主。
瞄準,預備,起跳!
“呱——”
“不準跳頭上。”殷羅一眼就看穿了它的意圖,在運動軌跡半路伸手攔截,一把抓住了它。
現在他的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也跟著提升了一大截,已經不再是翻樓都要繩子輔助的他了。
現在再來一次,他就不需要林毓凈接他也可以直接跳下去。
哼。
“呱呱。”蛙蛙委屈。
蛙蛙只好退為其次,跳到肩膀上。
慢了一點的小熊也竄到了黑發少年身上,似乎是不經意撞了呱娃子一下,差點沒把它撞到掉下去,然后這才乖巧地窩在殷羅的懷里。
討厭鬼。
小熊偷偷瞪了青蛙一眼。
殷羅邁出步伐,毛茸茸的拖鞋踩在地面上,染上了一層黑色的灰。
噠噠的腳步聲在走廊回蕩,傳播到很遠。
該去找那群玩家了。
他甚至不需要眼睛,也不需要光線,身體自發生異變之后仿佛無比適應的環境,黑暗才是他的疆土,陰影對他如履平地。
他的耳邊時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似有什么東西潛伏在暗處蓄勢待發。
黑發少年像是什么都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向前走。
就在拐角的一瞬間,伴隨著一陣熱浪,火光沖天而起遮蔽了視線。緊接著,一個黑色的身影借著火焰的掩護,猛地沖了出來,手里握著的一柄巨大的砍刀以無法匹敵之力朝殷羅臉上砍去。
這一刀來時好似帶著萬鈞之勢,比破空聲傳到耳朵里更快,整個視線都被這刀光填滿,熊熊火焰也呈包圍之勢,殷羅幾乎沒有躲避的可能。
黑發少年眼神一厲,不退反進,他每踏一步,腳下就有冰霜蔓延。
這火勢憑空燃燒得蹊蹺,但有著灰色霧氣流淌的寒冰也不逞多讓,高溫無法融化它,不需要低溫也不需要濕氣,當它接觸到物體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一個目標:凍結,凍結!
“咔嚓咔嚓”。
寒冰硬生生在火海中開出一條路,就好像摩西分海,又像是一斧開山。它們沿著黑色身影的下肢往上攀延,強勢地讓它減緩了速度。
殷羅乘機側身暫避鋒芒,抬手間,冰霜自他的手心凝聚,一把灰黑渾濁的冰刃如光一般射出,又如雷霆般帶著滾滾寒氣往來者面部刺去。
這個時候,他終于看清了這黑色身影的真正面目。
這居然是一具焦尸。
身軀被火焰烤得干枯漆黑,看上去僅比殷羅這具身軀稍微高一點,皮肉黏在了一起,不辨五官,只能看見似乎是眼眶口腔之類的三個黑黝黝的洞。
它一動起來,外部柴干的皮肉便開裂,流出黃色的膿液和不知道什么油脂,隱隱露出里面尚未被碳化又像是熟透了的粉白嫰肉。
惡心得幾乎要叫人當場嘔出來。
殷羅蹙眉,沒有后退,反而下手更狠。
這焦尸似乎對殷羅手中的灰色冰霜非常忌憚,頭顱以一種扭曲的姿勢一歪,帶著手中造型奇怪的大砍刀退去,拉開了點距離。
殷羅也沒有繼續進攻,僵持了下來,他對冰霜的掌控覆蓋范圍沒有火海這般磅礴,所以他必須無時無刻在腳下覆蓋冰層,以阻擋火焰的灼熱。
手中暫時凝結出來的冰刃對上那個長一點五米寬近一米的大砍刀也沒有太大優勢,必須另找突破口。
就在這時,身后的火海閃爍,竟又是一個黑色的身影沖了出來,只剩下三個黑洞的臉上發出無聲的嘶吼,朝殷羅襲來。
“呱呱呱!!”金色青蛙嚇蒙了,生啃金屬的氣勢不再,屁滾尿流地躲進殷羅衣服的兜帽里。
黑發少年頭也不回,反手將手中的冰刃一揮,手腕用力,再一翻轉。一刀兩段,只差十公分就要刺到后腦的鋒利的指甲立馬沉重地倒了下去。
偷襲焦尸的身軀從腰部被斬開,斷截面還流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這具焦尸很明顯要比那個揮舞著砍刀的焦尸要弱得多,根本撐不過殷羅的一擊之力。
黑發少年視線瞥過著焦尸手上帶著的一個看不出原先是什么顏色手鐲,面色不是很好看。
這個手鐲他在今天叫他們去吃飯保姆的手上,見過一個差不多形狀的。
還不等細想,火焰又蔓延上來,火舌吞過倒在地上斷成兩截還在蠕動的焦尸,竟然是慢慢將其烤得融化,像是粘稠的瀝青,又像是剛挖掘出來的原油。
融化的怪物在火焰中掙扎、哀嚎,又凝聚在一起,重新站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它速度慢了很多。
殷羅將冰刃抓得更緊,覺得有些難辦。
這火焰既是生前奪取他們生命的兇手,又是死后賦予力量的源泉。
他們就仿佛生死都被這火焰吞沒,不得解脫。
不僅如此,火海不斷地閃爍,陸陸續續又有好幾具焦尸出現,呈包圍之勢朝這黑發少年圍了過去。
殷羅這次學聰明了,他只朝著一個方向的焦尸怪物進攻,斬斷這些怪物的同時,一腳將它們另外半邊身軀踹得遠遠的,這樣即使是它們可以重新恢復也更耗時間。
在戰斗間隙,他回過頭,發現那個最特別的焦尸已經退后了幾步,隱藏在火海之中若隱若現,只指揮著這些次一等的焦尸前仆后繼地圍攻。
這玩意兒居然還有智慧。
殷羅抿了抿唇,他不準備繼續硬耗了。火海是這些焦尸的主場,沒有找到克制方法之前,再打下去劣勢的絕對是他。
找齊尸體的任務還差關鍵的一步,他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復。
等等恢復?
黑發少年一邊撤退,抓住了腦海中如同流星般劃過這個詞。
這就好像是當初“靜姨”名字一般,是潛意識突然出現的。
“嘭——”
又是一刀砍來,殷羅只能先放下思考,瞬間又在腳下凝結冰霜,減少摩擦力,然后毫不在乎形象地一個驢打滾躲過。
誰知這怪物也狡詐得很,這一刀的主要目標并不是殷羅,而是直接揮砍到了墻面上。
像是起了連鎖反應,墻面震動倒塌,連帶著不知道是什么家具的殘骸一連串地向黑發少年砸來。
這里的空間太過狹小,殷羅一時不察退無可退。
關鍵時刻,只能勉強凝結冰霜擋在重要部位前,被這龐大的物件直直地壓在身上,從樓梯上滾了過去。
白兔子玩偶從他懷里地跳了出來,看著狼狽的黑發少年,難過得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它再回過頭,看著那個舉起長柄大刀的焦尸,眼珠里已經是滔天的殺意。
去死去死去死!
它們也配讓珠珠受傷?它們也配?!
什么規則?什么游戲?!任何東西都抵不過珠珠一星半點,去死去死去死!
“咳咳。”黑發少年爬了起來,渾身上下都黑乎乎的,再也不像是一開始金貴小少爺了。
“我沒事。”殷羅攔住了揮舞著小拳頭氣呼呼就要沖上樓梯的白兔子玩偶。
黑發少年其實也一樣的生氣,他看著身上臟兮兮的衣服,眸子在不知不覺之間慢慢變得猩紅,身上的寒氣越來越重,在發尖都要凝結成一層冰霜,黑發都要被染白。
就在他準備拼著重傷也要解決那個拿刀焦尸的時候,忽然一只大手從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領,竟然是將他拎了起來。
“愣著干什么,快跑!”
沒有感受到惡意,殷羅的反應便慢了半拍,然后就被來人順利地直接夾在了腋下,正準備飛快離開。
殷羅有點茫然,看著視線中飛速后退的地面,瘋狂地掙扎。
力氣還挺大,差點真給他掙脫了。
張邴以為他被嚇到了,本來不打算搭理熊孩子的,但又想到手里遠比成年人輕得多的身體,沒忍住硬邦邦地擠出了幾個字:“不要怕,它們追不上的。”
“小熊,小熊還在那。”黑發少年還在掙扎。
張邴匆忙回頭,總算看見似乎是掉在樓梯口的白兔子玩偶。
什么熊孩子。
他一咬牙,猛地轉身回去,一腳踹飛一具撲上來的焦尸,飛速撿起玩偶塞到他的懷里。也幸好那些焦尸不知道是受到什么限制還是忌憚,并沒有幾個追上來,給了他安全逃離的機會。
“諾,你的娃娃!”張邴真是又氣又好笑。
果然,小孩不動了,心滿意足地抱緊了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