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七子中若誰最有資格討厭楊康,定然不是他的師父丘處機,而是師叔王處一。
當年在金國,楊鐵心化名穆易帶著穆念慈在上京比武招親,被楊康和六王府高手為難。王處一出面解圍,卻被楊康算計,差點丟了性命。可饒是如此,王處一也未記恨過楊康,反而一直心懷憐憫。
知道楊過是楊康的兒子,王處一的臉上也只有感慨和欣慰卻沒有半分的不自在,這份坦然讓楊過微微動容。
出門前,師父就曾與他說過全真七子的性格:丘處機嫉惡如仇,但做事瞻前不顧后,凡事不計后果,雖有俠義之心,好心辦壞事的事情也沒少做。
馬鈺和王處一性格寬厚,道法自然,素日里沒少給其他同門收拾爛攤子。孫不為為人剛烈,略微迂腐,好在人心不壞。余下譚處端、劉處玄、郝大通較之其他幾人名聲不顯。M.XζéwéN.℃ōΜ
不過,楊過卻能夠察覺出,師父似乎對丘處機和郝大通這兩人特別沒有好感。只是也沒聽說兩人又太大惡跡。
“沒想到楊康竟然會有一個這么出色的兒子,當真是令人意外。”孫不二也大為感慨。
全真七子親如兄妹,但凡有人說起楊康,丘處機都是咬牙切齒。久而久之,眾人就不樂意提起楊康,丘處機更是將這個弟子作為一生的污點。
“楊賢侄來的倒是時候,一來就為全真教解了圍。”突然一人陰陽怪氣插話道。
楊過回頭看去,卻見尹志平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道人。全真七子因為郝大通受傷,丘處機大弟子尹志平便與師父和師叔們一道結成北斗七星陣。方才與霍都及其手下大戰的只有全真六子加尹志平,楊過竟沒有注意到這個人從哪里鉆出來的。
“不知這位道長如何稱呼?”楊過不動聲色道。
“好說!貧道趙志敬!”道人拱手道。
“奧~原來你就是趙志敬趙道長啊,失敬失敬!”楊過目光落在趙志敬臉上,心中微動。
師父說趙志敬和尹志平這兩個全真弟子頗有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尤其是趙志敬雖在道門,功力之心卻重,須得防備一二。雖然石慧沒有細說,楊過到底戒備幾分。
“小子不要轉移話題,你還沒有回答,為什么蒙古人剛上山,你就能夠趕到解圍。”
“確實很巧,趙道長的意思是我上山太早,該等等再來?”
“混賬,你明知貧道不是這個意思!”趙志敬怒聲道,“還有,你父親楊康乃是全真棄徒,你從哪里學來的全真教功夫?”
“我若說方才在外面看到全真弟子學的,你定然不會相信。”楊過道。
“看一遍就能學會,那天下人何必還要每天早起練功?”趙志敬冷嗤道。
“趙道長,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楊過摸了摸下巴道,“你自己不聰明,就不要將天下人都當成笨蛋。”
“你——”趙志敬聞言,拔劍向楊過刺去。
“楊師侄小心!”尹志平忙出生提醒道。
楊過有些意外,沒想到尹志平會出聲提醒。只楊過有九陽神功護體,就是全真七子結成北斗七星陣也未必是其對手,區區一個趙志敬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志敬——”王處一剛要制止,卻被丘處機按住了肩膀,“師弟,先看看再說。”
王處一本擔心趙志敬傷了楊過,可是被丘處機這一阻止,立馬反應過來。楊過既然能拿下霍都,又怎么會怕一個趙志敬呢?霍都雖然是敵人,但是王處一也不得不承認,霍都的武功遠在趙志敬之上。
卻見趙志敬一劍刺出,楊過后發制人,用的竟然是與趙志敬同一招。可是趙志敬的劍還沒有刺到,楊過的劍已經在他的頸項留下了一道細痕。
楊過的劍太快,傷口又淺,又或是趙志敬太緊張,見楊過一劍刺來,連忙變招。趙志敬變招,楊過也隨之變招,依舊是與趙志敬一樣的招式,同樣是后發制人。
這等境界,就是全真七子任一人也不敢自己能夠做到。此時見趙志敬與楊過交手,卻都屏住了呼吸。本是實力懸殊的比試,可是眾人卻看得聚精會神。
楊過只循著趙志敬的劍法出招,一招一式都仿佛依從趙志敬學來,卻以更精妙的方法用出來。
“楊過,手下留情!”王處一終于忍不住道。
徒弟再蠢,那也是自己的徒弟,看到趙志敬被楊過這般戲弄,王處一到底有幾分不忍。
楊過聞言果然收劍,后退兩步站到了王處一身邊。趙志敬卻有幾分不依不饒依舊挺來刺,楊過一閃,趙志敬的那一劍竟然刺向了王處一。
王處一忙挺劍一擋,怒聲道:“志敬,還不退下!”
趙志敬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劍向師父刺去,收劍不得。這時被師父一聲怒吼,臉上頓時青白交接,咬牙退到了旁邊。
“你的全真劍法真是方才在外面看到其他弟子施展學會的?”劉處玄驚訝道。
“在全真教,以全真劍法擊退敵人,難道不好嗎?”楊過笑問道。
師父教導他全真劍法,卻不許他隨意使用。今日走上終南山,楊過卻是福靈心至,立時明白了石慧的心思。只怕石慧讓他學全真劍法就是為了讓他在全真七子面前用的。
別人有幾分相信,丘處機卻無法相信。楊過用的東方第一劍,師父只傳授給了他,就連馬鈺等人也不會,根本不該有第三人知道,更不要說練得如此之好。他心中疑惑,可到底無法一一詢問。
“劉師叔,這小子分明是胡言亂語。”趙志敬忙道。
“志敬,住嘴!”丘處機道,“楊過,我且問你,你為何來終南山?”
“丘道長雖然不愿意承認家父這個弟子,但是家父卻受過道長授業之恩。家師聽聞蒙古人要對付全真教,特命我前來相助,也好為家父當年之事彌補一二。”
“你知道你父親的事情?”丘處機沉吟道。
“事無巨細,師父已經一一告之晚輩。”楊過正色道,“家師時常教導晚輩,剖析過往,是為了未來少卻繞路。一味隱藏真相只會制造不需要的誤會,無端增添煩惱。”
一味隱藏真相只會制造不需要的誤會,無端增添煩惱嗎?
丘處機神色有幾分復雜,他想到了楊康。如果楊康不是在金國王府長大那么是不是就不會有了后來的認賊作父?可是丘處機又不愿意這么想,他寧愿讓自己相信是楊康自甘墮落,數典忘祖,認賊作父。
良久,丘處機才嘆息道:“你有一個好師父。”
“家師于我之恩,楊過此生難報!”楊過真心道。
馬鈺聞言,心中微動:“尚未見聞令師名諱?”
“家師姓石,原是大理人士,在江湖上名聲不顯,只怕諸位道長未曾聽說過。”楊過笑道。
眾人果然面面相覷,竟然誰也不知道江湖中什么時候有個姓石的高手。可以楊過的武功修為,若說他的師父只是泛泛之輩,卻不容易讓人相信。
全真七子不由想到,難道他們在山上閉關太久,已經對江湖事的事情如此無知了?
進犯的蒙古人,或是被殺或是被擒,很快就被解決了。全真教經歷了一場劫難,也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丘處機雖然看到楊過覺得氣不順,可是馬鈺卻出面挽留了楊過三人在全真教小住幾日。
終南山景致怡人,師兄弟三人小住幾日倒也不覺得無趣。
武敦儒和武修文每日忙著與全真弟子切磋武藝,求教道法,楊過除了偶爾與馬鈺等人說說話,倒是很少與全真教其他弟子接觸。
這日午后,楊過獨自一人在全真教附近走動,不知不覺卻走過了全真教的界碑。界碑上寫著禁地,不許全真弟子越過界碑,楊過不是全真教弟子卻是渾然不在意。
他信步而走,不知不覺卻走到了一處山花爛漫之處。卻見花叢之中一個白衣少女竟然正在徒手捉麻雀。她的身形在花叢中忽高忽低,雙手牽引,那麻雀只在她身前撲棱,卻是無法飛走,顯然是一門頗為奇妙的武功。
楊過看著少女宛如舞蹈般的動作,竟然出神了。
“你是什么人,緣何在此偷看?”少女發現了楊過所在,望著楊過,冷聲問道。
楊過見過不少美人,小師侄程英、陸無雙算是難得的美人。郭芙大小姐雖然刁蠻任性,卻也是個美麗的姑娘。他曾暗中尾隨師父到過絕情谷,絕情谷中那位公孫姑娘亦是頗為漂亮。
可是,楊過見到眼前這個少女的時候,卻覺得用漂亮、美麗這些詞語來形容這個少女是何等匱乏。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宛如冰雪精靈。臉上幾乎沒有屬于人類的情緒,楊過看不出她是喜是怒,她的聲音也平靜地讓人無法理解。
“在下楊過,誤入貴境,打擾姑娘,實在抱歉。”
“既然覺得抱歉,還不快離開這里。”少女微微皺眉道,似乎隨突然出現在這里的楊過,覺得有些小苦惱。
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