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春流本是開封城中赫赫有名的神醫,然用藥失誤,醫死了九十八條人命。因不容于世,萬春流心灰意冷下,躲進了惡人谷潛心研究醫術。
惡人谷的惡人雖然各有各的惡,可人吃五谷雜糧,又有幾個人不怕生病不怕受傷?一般的大夫自然不愿意到惡人谷這樣的地方來,而惡人谷的惡人多數是在外面沒有生路的。
于是醫術不俗的萬春流就成了惡人谷一個特殊的存在。在惡人谷中,萬春流的武功并不入流,他的藥廬卻是個特殊的存在,便是十大惡人中的血手杜殺等人也會給他幾分面子。
當然,再者惡人谷除卻十大惡人,其他惡人想要動萬春流也不容易。醫毒不分家,相較于神醫,萬春流還有個更響亮的外號“惡人谷毒醫”。
饒是如此,說服杜殺等人將重傷只剩下一口氣的燕南天交給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萬春流以做實驗為由,想杜殺等人討要了一息尚存的燕南天,本是不愿看著一代大俠落得這般枉死。
只是將人帶回藥廬,才發現,燕南天比他預想的傷得更重。他的四肢和周身筋脈盡斷,五臟六腑都受到了重創,若非內力深厚留著一口氣,只怕早就成了一具尸體。然而就算如此,現在燕南天也只是一個活死人,就連內力都逐漸散去了。
萬春流費盡心思也只能讓他留著一口氣,沒有徹底變成尸體而已。
將藥草歸類好,萬春流進門點上油燈就聞到了一股清冽的梅香:“夜半三更,是誰這么有雅興造訪老夫的藥廬?”
惡人谷很少有女人,敢擅入藥廬的女人只有十大惡人之一的屠嬌嬌,然這位屠嬌嬌卻有個外號叫不男不女。有這樣外號的女子,身上是絕對不會帶這種清冽的梅香的。
“不請自來,還請萬大夫見諒。”
原本上鎖的側室門突然打開了,萬春流走到門前,就看到屋中站著一個年輕女子。屋子里沒有點燈,只有堂屋一點油燈的微光。可是她站在那里,卻宛如明珠一般奪目。
萬春流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驚嚇之下手上的油燈差點傾覆。
“萬大夫這藥廬以木制為主,若真燒起來,只怕頃刻間就能化作火海了。”石慧微笑道。
“老夫失禮!閣下莫非就是移花宮邀月宮主?”萬春流猜測道,“邀月宮主此來,可是為了燕大俠?”
石慧點了點頭:“燕南天曾經答應我他日修煉成嫁衣神功,當與我一戰。若是他死在了惡人谷,這世上豈非少了很多趣事?”
“可惜,如今燕大俠雖然一息尚存,然武功盡廢,能不能再醒來都不知道。邀月宮主只怕是要失望了。”
石慧不由笑了,杜殺他們初心是要殺燕南天,卻誤打誤撞反而幫了燕南天一個大忙。
燕南天修煉的嫁衣神功過于猛烈,所以練到六七成時,需要散功重新修煉。第二次修煉因熟能生巧,可事半功倍。散功再修則令真氣的鋒芒挫去,但威力未減。
同一門功夫修煉兩次。對這門內力自然摸得更熟,非但能將之發揮最大的威力,而且可以收發由心,運用如意。這與石慧每一個任務世界需要從頭修煉武功,武功的境界卻能提高的緣故一樣。
之前與燕南天交手,石慧就發現他修煉的功法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再不狠心廢去功力,重新修煉,必將因嫁衣神功的霸道經脈盡毀,成為廢人。然燕南天的仇人和朋友一樣多,在他這個境界散功重修是需要極大風險的,故而遲遲沒有散功。
這次,卻是杜殺他們給他做了抉擇。然這些事情,石慧自然不會與萬春流細說。
“既然還沒死,那便是還有希望?”石慧將一盒膏藥和一張藥方交給萬春流,“這兩樣東西,萬大夫或許有用。”
萬春流接過,沒有急著看藥方,卻先檢查了膏藥,眼睛微微一亮。
“此為黑玉斷續膏,斷筋續骨不在話下。至于這張藥方,萬大夫醫術超群,斟酌著用吧!”
“萬某謝宮主賜藥,只是——”萬春流頓了一下道,“既然宮主是燕大俠的朋友,醫術遠在萬某之上,為何不帶燕大俠離開惡人谷呢?”
“他已經是你的病人了不是嗎?”
若非萬春流,燕南天只怕早就死在杜殺他們手中。石慧也精通醫術,再明白不過一個特殊病例對于一個大夫的吸引力了。她方才給燕南天把脈,發現燕南天雖然如活死人一般,卻還有自己的意識,便是散去的內力也是自己主動散去的。這就意味著,燕南天很清楚自己的情況,她也很好奇這嫁衣神功是否真的如此神奇。
“多謝宮主!”
“萬大夫可知道燕南天為何事進惡人谷?”
萬春流搖了搖頭:“此事我倒是不清楚,我知道燕大俠入谷已經是他被十大惡人設計重傷之后了。”
“燕南天入谷可有帶什么人?”樂文小說網
“燕大俠是獨自進惡人谷的,除了隨身的劍,再無行囊。”
“原來是這樣啊,今夜多謝萬大夫了。”
“恭送宮主!”萬春流長揖道。他這一長揖不是因為對方是移花宮邀月宮主,只為對方相贈的黑玉斷續膏和藥方。
“萬大夫留步!”
離開萬春流的藥廬,石慧并沒有立即離開惡人谷。
杜殺面容蒼白,身材清瘦,卻有一張還算英俊的臉。只看他的人就好像是一個孤傲的劍客,卻很難將之與惡人聯系在一起。然而他卻是十大惡人中的老大,也是惡人谷武功最高的人。
杜殺總是戴著一雙以百毒之血淬金煉成的手套,手套上遍布芒刺,只要劃破別人身上一絲肉皮,那人便必死無疑。多年前,被燕南天的好友“南天大俠”路仲遠追殺,躲進了惡人谷。
故而,當知道燕南天要來惡人谷的時候,杜殺第一反應便是燕南天要趕盡殺絕。不僅杜殺這么想,惡人谷的其他惡人也是這么想。人在面臨生死的時候,總是會激發出難以想象的潛能。
于是,惡人谷的惡人聯手布下了一個陷阱,終于打倒了名震江湖的燕南天。然這一戰,燕南天雖然成了活死人,惡人谷的惡人亦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杜殺失去了一條右臂,于是他在右臂上裝上了一個鐵鉤。
惡人谷的惡人在外面沒有活路,在惡人谷同樣是弱肉強食。他是惡人谷的杜老大,但是他不能有一刻跌下來。因為還有無數惡人想要取代他這個老大。
杜殺撫摸著冰冷的鐵鉤,腦海中一遍遍回想著被燕南天一劍斬下右臂的情景。他不惦記那失去的右臂,對于他這樣的人而言,這只手就像他的功勛章一樣。然而,他卻不能忘記燕南天帶給自己的恐懼。
燕南天雖然成了廢人,變成了萬春流的試驗品,然而他們這些在燕南天劍下超生的人卻依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懼意。燕南天將那種恐懼鐫刻在了他們的骨子里。
杜殺突然有些懷疑將燕南天交給萬春流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誰?”杜殺猛地站起身,一股冷意仿佛鉆進了骨頭里。對于危險,他有一種宛如野獸的直覺。
然而隨著他的暴喝,走進來的卻是個年輕女人。不僅年輕,還美麗,站在月光下,就宛如月神下凡一樣。
杜殺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這個女人站在這里,似乎一點殺傷力都沒有。然而他卻感覺到了“南天大俠”路仲遠都不能給予的壓迫感和危險。
“杜老大不必如此緊張,我來只是想問幾個問題。”石慧仿佛沒有發現杜殺的戒備一樣,“你可知道燕南天為什么來惡人谷?”
燕南天這三個字就仿佛一道緊箍咒,杜殺的臉色越發蒼白了:“閣下是燕南天的朋友?”
“算是吧!”石慧目光落在他的鐵鉤上,“你最好不要動手!我要殺人,你便是將惡人谷的所有人都叫來,也攔不住。”
“邀—月!”杜殺猜測道。
江湖上傳聞,燕南天曾經往移花宮與移花宮宮主一戰,卻是敗了。
如果眼前的女人真是邀月,他確實全無勝算。若非燕南天中了他們的迷藥,便是合惡人谷所有人也不是燕南天的對手,又何況是傳聞中贏了燕南天的人呢?
“我的問題很難回答嗎?”石慧反問道。
杜殺抿了抿薄唇道:“我們本以為燕南天來惡人谷是要趕盡殺絕。”
“本以為?”
“燕南天來惡人谷是找人的,但這個人是誰,我們并不清楚。在燕南天之前進谷的只有一人,那人已經在惡戰中死在燕南天劍下了。”
石慧點了點頭道:“我與燕南天尚有一個約戰,在此戰之前,燕南天若死了,惡人谷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杜老大可明白我的話?”
杜殺手下一緊,目光如狼一般盯著石慧。燕南天死了,移花宮會讓惡人谷陪葬,可是燕南天若是活了,難道會放過他們這些重傷他的惡人?
“螻蟻尚且貪生,杜老大還是仔細想想的好。”石慧輕笑道。
燕南天進惡人谷是為了找人,那么會是誰呢?什么人值得燕南天千里迢迢追到惡人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