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于中原腹地和江南,西北一代素來是地廣人稀。昆侖山下更是人跡罕見,然而近日卻多了許多昆侖客。西北夏日的炎熱并不下于江南。難得一處歇腳的茶寮滿滿當當坐了許多人。
“如今江湖上可真是多事之秋,前幾年,原來的天下第一劍燕南天自入惡人谷后便音訊全無,傳聞已經死了。最近聽聞移花宮的邀月宮主竟然也失蹤了?!逼溟g,一個虬髯客侃侃而談道。
“邀月宮主武功更在燕南天之上,這等絕頂2高手怎么會無故失蹤呢?”他旁邊一個年輕道長問道。
“倒也不算無故失蹤!”那虬髯客朗聲笑道,“這幾年,江湖上出了一個專殺善人的閻王殿,想必兄弟聽過吧?”M.XζéwéN.℃ōΜ
這年輕道長本是昆侖山上昆侖派弟子,鮮少下山。只是近來西北多了許多江湖人,才被門內派出來探聽消息。對于江湖消息不算敏感,然而閻王殿之事早已經傳遍江湖,自是知道的。
“聽聞去年南天大俠路仲遠為了救被閻王殿所擄的玉郎江楓,闖入雀宮,與那妖姬朱雀大戰三百回合。路大俠雖然救出江楓,殺了妖姬,卻也身受重傷,前往移花宮求醫?!蹦球镑卓吐杂行┑靡獾慕忉尩溃鞍肽昵?移花宮邀月宮主又找到了魔君白虎的巢穴,殺了魔君,據說是繼續追查閻王殿的其他頭目,卻在藏區神秘失蹤了?!?br/>
“莫非邀月宮主也與燕南天入惡人谷一樣,遭難了?”另一人立即接話道,“早就聽聞吐蕃那邊很有些邪性,普通人都不敢輕易涉足那邊。沒想到連邀月宮主這樣的天下第一高手,也會有去無回?!?br/>
“邀月宮主可是真的失蹤了?如此看來,那移花宮許多美人,豈非可一睹芳容?”坐在角落中的一個禿頭男子頗為猥瑣的笑了笑。
“就算沒了邀月宮主,那憐星宮主難道就好惹了?那可是玉齒可碎鋼刀的人物。”虬髯大漢不屑道。
“聽聞憐星宮主最是溫柔,若是能夠贏得芳心,成了移花宮的女婿,那豈非三宮六院,比皇帝還快活?”那禿子猶自道。
鄰桌的一個年輕公子聞言拍案道:“你這下流痞子,閻王殿乃是江湖公敵,邀月宮主為追查閻王殿失蹤,你竟然說出這等話,可有人性!”
“哼~”一聲冷哼不知從何處傳來,一人冷聲道,“江湖什么時候輪到一個女人主持公道了?”
“閣下這般有本事,又何必藏頭露尾?若覺得女人沒有資格主持公道,那閻王殿四靈隨便抓一個讓大家開開眼?!蹦贻p公子漲紅了臉皮道,“閣下如此看不起女子,難不成你還是男人生的不成?!?br/>
年輕公子話音未落,突然一枚梅花鏢直射他的額頭。這年輕公子不過二十來歲,長得頗為俊秀,武藝卻稀松平常。梅花鏢來勢洶洶,出手刁鉆,帶他發現想要躲閃,卻因左右都是人,竟無處可避。
然而就在梅花鏢到了眼前,突然一道粉影飄過。那梅花鏢兀自轉了個方向,射向了另一邊的禿頭男。禿頭發出一聲急促的叫聲,應聲倒地,一枚梅花鏢卻嵌在了額頭。
年輕男子低頭就看到腳下一枚粉色的野花,他彎腰想要將花撿起來,花瓣卻一片片掉了下來。雖然有些荒謬,但是他心中卻又一種直覺,那枚梅花鏢確實是沖著他來的,不過這朵野花卻救了他。
射出一朵柔弱的野花,卻改變了梅花鏢的軌跡,殺死了另一人,世上真的有這樣的高手嗎?
茶寮中的人都因這一變故,倉皇起身,然而發射梅花鏢的人卻沒有被發現。
“姑姑,這里有茶寮!”清脆的童聲打破了茶寮中的寧靜,“不過沒位子了。”
眾人都向茶寮外望去,才發現茶寮外不知何時來了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五六歲的小童。年輕女子墨發如云,素紗顏面,穿著綠衣。小童穿著細棉布衣,粉雕玉琢,非常可愛。
“姑娘,我們這里還有位子!”一人突然將同伴往旁邊推了推道。
“姑娘,茶寮剛死了人,你們不要進來。”年輕道長走出茶寮道,“免得受到了驚嚇?!?br/>
“多謝道長!”石慧將水囊和一把銅錢交給小魚兒道,“小魚兒,問店家要些涼開水?!?br/>
“知道了,姑姑!”小魚兒機靈地鉆進了茶寮,并沒有去看地上的尸體。
小魚兒雖然五歲,但是對于尸體卻不陌生。鬼醫玄武喜歡用活人做實驗,小魚兒在那里,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尸體被抬出去。相較于那些可憐的實驗體和被玄武驅使的活死人,眼前的尸體實在沒有什么可怕的。
年輕道長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一件事:出現在這里的女人和孩子,會是普通的女人和孩子嗎?
昆侖附近除卻昆侖派等門派,也就余下惡人谷了。然而昆侖山上門派以道門修士為主,惡人谷更是惡人的天下。怎么想,來這里的都不會是普通人。
近來江湖上傳聞昆侖山上有寶藏和武功秘籍,引來許多尋寶之人。然而有人會帶著孩子來尋寶么?但是眼前的女子,他絲毫感覺不到對方的氣息。若非那玲瓏的身段和露在面紗外的星眸,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在普通的年輕女子。
“姑姑,水買好了?!毙◆~兒雙手抱著水囊蹦蹦跳跳地走出來道。
“姑娘是要往何方?”那年輕道長突然上前問道。
“吾往昆侖探友,道長可是有事?”
年輕道長心道,莫非是昆侖山上那一派的親朋故舊:“近來這一代并不太平,不知姑娘朋友在何處,若是要上昆侖,不如就讓貧道送你一程?!?br/>
“這小道士莫非是動了凡心?”一道聲音突然響起,卻是之前嘲諷年輕公子,疑似發出梅花鏢的人。
石慧并沒有理會那人,對年輕道長微笑道:“謝過道長好意,不必了!”
“小魚兒,我們走吧!”
見石慧和小魚兒離開,茶寮中的其他人也旋即離開,陸續往昆侖山方向而去。路上三三兩兩的人越來越多,越靠近昆侖山,矛盾也越發多。
石慧帶著小魚兒走來,一日已經看到四五次打起來的,其中不乏以命相博。
“姑姑,昆侖山上真有寶貝嗎?”小魚兒問道。
“也許吧!”石慧隨口道。
“姑姑想不想要寶貝?”小魚兒仰頭問道。
“小魚兒,所謂的寶貝并非對所有人都有吸引力的?!?br/>
不管那寶貝是金銀珠寶還是武功秘籍,都不重要。因為這些對她而言,并沒有什么用。至于寶藏是真是假并不重要,有一點可以肯定,寶藏的消息散布出去一定是人為的。
故而不管寶藏是不是存在,這背后一定有一個的陰謀。世上的閑事是管不完的,若不妄動貪心,自然不會中計。
“姑姑不喜歡金銀珠寶和武功秘籍嗎?”小魚兒眨了眨眼睛,“玄武都很喜歡這些!”
鬼醫玄武以殺善人為愛好,但是同樣有世人的貪婪。他死后,老巢內就發現了許多強取豪奪來的寶物。不過這些東西石慧一見都沒有取,全讓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人帶走了。
有的人挑了幾件喜歡的,有些人只拿了一些作為路費,亦有人貪婪的想要帶走所有。小魚兒看著那些原本善良,堅定地與玄武抗爭的人為了那些石頭露出另一個面目,一度堅信那些石頭都是有魔力的。
“只要有本事,就能賺來數之不盡的錢財。至于武功秘籍——”
“姑姑已經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了,所以不需要什么武功秘籍對嗎?”
“天底下最厲害的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誰又敢妄稱天下第一?”越站的高,越明白天下之大。
“如果姑姑都不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那還有什么人比姑姑更厲害?”
“這我也不知道,或許你以后會遇到。”石慧輕笑道。
小魚兒仰著頭與她說話,突然腳下被什么絆倒,整個人飛了出去。石慧伸手一探,將他拎了起來,避免了他的臉與地面親吻。
原來,路旁的草叢倒臥著一個人,一只腳露在了外面,卻絆倒了小魚兒。
石慧撥開草叢,是之前在茶寮見過的那個年輕公子。只是不知他如何走到了前頭,還被人重傷丟在路邊。
“姑姑,他死了嗎?”
“一息尚存!”石慧取出銀針,為他止血,小魚兒蹲在邊上看著。
傷勢雖重,卻都是外傷,這樣的傷,只要好好養著,不會落下什么病根。只當他在茶寮出言維護的善因結下的善果吧!
“多謝姑娘相救!”因為失血,臉色有些蒼白,不過經過治療,精神卻還不錯。
“叔叔是被人傷成什么這樣?”小魚兒蹲在他身旁問道。
年輕人苦笑道:“我并不認識,不過對方搶走了我的藏寶圖?!?br/>
“原來叔叔還有藏寶圖???”小魚兒嬉笑道。
“原有,現在已經沒有了?!蹦贻p人苦笑道,“家中原是耕讀傳家,我卻向往江湖,只是無緣拜得名師。這次無意間得到了藏寶圖,還想著有機會找到什么武功秘籍呢!”
“你的武功太弱,現在丟了藏寶圖,總比繼續走下去丟了命好?!笔蹖⒁槐静緝詠G給他,“回家去吧!這里不是你能玩的?!?br/>
年輕人看著腿上的《回風落雁劍法》,愣了一下,抬頭只見滿天繁星,卻已經不見了石慧和小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