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任慈和許氏議定了針對方洪慶的初步刺殺計劃,石慧并沒有立即離開茶樓,而是換了一個包廂。
石慧看了一眼小榻上的男人問道:“他怎么樣了?”
“腿斷了,不過養一陣子,就沒事了。”
今天出門的時候,這個男人突然沖到了他的車前,被汽車撞傷。因當時男人明顯是自己往車前沖的,石慧還懷疑過是碰瓷亦或是刺殺。
然而在男人充滿仇恨的話語中,石慧才知道自己誤會了。
自原來的五姨太死后,石慧做主給慕容麟納了三位新的姨太太。這三位姨太太也算是各有特色,倒是讓慕容麟寵了一陣子。不過慕容麟并非長情之人,沒過多久又在北平捧了一個花旦。沒多久,府上又添了一個八姨太,八姨太進門不久就生了府上的五少爺。
不過八姨太出身下九流,沒有讀過什么書,雖然長得美貌,身段柔軟,性格卻不太討喜。自五少爺出身后,八姨太就逐漸失寵了。于是三個月前,府上有多了一個九姨太。
那時藥廠的生產剛好有了突破性進展,石慧也沒有太過在意這個九姨太。
慕容府占地極大,幾座樓相距都有些距離,石慧不輕易涉足姨太太們住的地方,姨太太們也同樣不會輕易涉足別人住的樓閣。平日里,大家在主樓才會見到。
石慧見過九姨太幾次,是個小家碧玉性的女子。論容貌尚不及其他幾個姨太太,只是那似水蓮花一般溫柔似水,嬌嬌怯怯之態卻很容易勾動男人的憐惜。
九姨太與四姨太一樣是個不愛出門的女人,很少踏出自己住的地方。不過,憑借幾次見面,石慧勉強能夠看出這位九姨太受過高等教育,至少不是戲子、花魁這樣的下九流出身。
慕容家很有錢不錯,然而石慧的藥廠在當年就憑借著如今頗為緊俏的止血白藥開始盈余,到了次年就堪稱日進斗金,到盤尼西林量產后,更是不用說了。
雖然覺得慕容麟將那些金銀珠寶藏在倉庫,卻不知道裝備自己的軍隊不夠聰明,石慧也沒有盯著他花錢的意思。有功夫琢磨如何讓慕容麟少在女人身上花錢的功夫,她自己都能賺個幾倍回來了。
只是石慧沒有想到九姨太是慕容麟搶回來的。當年的四姨太說是搶,卻是慕容麟現將人搶來,最后請來四姨太的父母,送了聘禮,才定下來的。誰都知道四姨太不愿意,可是四姨太心中不甘愿,至少是迫于父母默許了。
然這位九姨太梅玲竟是有丈夫的,九姨太的丈夫聞鑫是北平大學的講師,妻子梅玲則是女校音樂老師。慕容麟無意間遇到了獨自上街的梅玲,就將人搶了回來。
對慕容麟,石慧已經越來越沒有耐心了。然而此事,她卻不能至之事外。石慧是不想管慕容麟的事情,卻又擔心他做的缺德事將來會報應在孩子們身上。
“先留他在這里養傷,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說。”石慧吩咐了茶樓的管事,便返回了慕容府。讓任萱去查九姨太的事情,印證聞鑫所言,石慧開始研究刺殺方洪慶的事情。
殺方洪慶容易,如何能夠殺了這個人,又確定不會引火燒身很重要。若是可以一箭雙雕,那就再好不過了。
“娘,你回來了?”
“站在外面做什么,進來吧!”石慧見長子站在門外溫聲道,“這個時辰不是該是練功的時候嗎,怎么偷起懶兒來了。”
“師父好幾日沒有來了,我一個人練,也不知道有沒有進步。”慕容子湛有些失落道,“娘可不可以幫我問問,師父什么時候才有空過來啊?”
石慧如今的身份不方便展露武功,為了防止孩子們說漏嘴,許多事情都沒有告訴孩子們,除了已經懂事的長子子湛。石慧成為曾淑蘭的時候,慕容子湛已經七歲,開始記事。
有些事情可以瞞過奶娘和丁蓉,反而是慕容子湛面前是無法輕易糊弄過去的。于是石慧只能在慕容子湛面前給自己編制了另一重神秘身份。而任慈的出現,則讓這個身份變得更加可恨。
任慈并非任安這個秘密除了石慧和任慈,知道的就是任老夫人、任夫人以及當初跟隨任安的親信,然后就是慕容子湛和任天樂。任安死的時候,任天晴還小,任天樂卻已經懂事。
任慈和任安雖然是孿生兄弟,然后自幼生活環境,性格和生活習慣都不同,若非任老夫人和許氏的相助,想要假扮任安根本不現實。為了瞞下這個秘密,任府已經暗中換掉了大半的傭人。
再說,任慈暗中教導慕容子湛和任天樂武功,兩人私下以師父稱呼任慈,且行了拜師禮。不過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就是慕容麟也只知道“任安”有空會到府上教導慕容子湛,以為這是任安想要親近慕容家,主動送上門做老師的。
“你師父最近有事情忙,只怕有一段日子沒空過來了。”
“師父在忙什么事情,我可以幫忙嗎?”對于第一次見面,面對他的質疑,如掰餅干一樣掰碎銀元的師父,慕容子湛非常崇拜。
慕容麟對于孩子們很少關心,難得見了也是冷著臉,問功課。相較而言,武功高強又平易近人的師父,顯然就更容易贏得孩子們的喜歡了。
石慧想了想道:“你可還記得你師父的身世?”
“娘告訴過我,師父真名任慈,并非任安。真正的任安是師父的孿生弟弟,就是天樂的父親已經被人害死了。”
“我們一直懷疑害死任安的是第三軍的軍長方洪慶,其中可能還有你叔祖父慕容品的影子。”
“我知道,叔祖父一直想要奪權,想要成為副司令。”
“副司令不過是個梯子,你祖父在時,就沒有設過什么副司令的職位。慕容品看似謀得是副司令,其實看中的還是你父親的位子。”xしēωēй.coΜ
“可是叔祖父的勢力并不如父親啊!”
“這一點大家都明白,慕容品心中也很清楚。大約就是這樣,他才會選擇和日本人合作。”石慧輕輕撫了撫慕容子湛的頭發,“日本人是聞到血腥味就咬的狼,慕容品與他們合作,無異與虎謀皮。他想要日本人的支持,可是日本人也不是傻的。”
“娘是說,叔祖父可能會出賣東北軍的利益,換取日本人支持他奪權?”
“這幾年,日本人一直在新羅增兵,這一戰只怕不會拖太久了。”石慧嘆息道。
“娘,孩兒一定會好好學本事的。若日本人真趕來,孩兒就與父親、師父一起上戰場,把他們趕回東瀛去。”
“那就快快長大吧!”
沒過兩日,日本大使突然來到盛京,并且由日本商會出面舉辦了盛大的舞會,邀請了許多東北軍將領,自然也包括方洪慶和任慈。任慈還打聽到舞會上,日本人特意安排了女人招待高級軍官。對于他們而言,這真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了。
財色從來是日本人用來開路的拿手好戲,日本人培養了大量女間諜,滲透到各個階層。不說東北軍的一些將領,就連一些土匪寨子都可能會有女間諜滲入。
這些女間諜看著柔柔弱弱,關鍵時刻卻能夠發揮著讓人意想不到的作用。日本人就曾安排過女間諜接近慕容麟,只是那女人還沒有進慕容府就被石慧覺察到了身份,安排了一場意外,送她回老家了。
若是對方的目標是任慈,石慧可能會將計就計,摸一摸他們的底子。可是對于女色上一向沒有禁忌的慕容麟,石慧卻不敢冒險。慕容麟到底是東北軍司令,他身上的任何秘密泄露,都可能被日本人找到把柄。
按照約定,宴會上任慈會全程留在宴會大廳,最好還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石慧則提前一步拿到了舞會所在別墅的平面圖,混入其中。
酒至半酣,方洪慶見同來的軍官都已經喝得高興,便悄然上了樓。
“方先生,我們大使就在書房等你!”穿著洋裝女人雙膝微曲膝蓋,一手置于膝蓋,深深彎腰,露出了胸前的一片雪白,另一手做了邀請的動作。
“你叫什么名字?”方洪慶伸手在女人的臉上抹了一把道。
女人心中嫌惡,臉上卻帶著得體的微笑:“回方先生,我是香織。”
“香織小姐可愿意跟我走?”方洪慶舔了舔唇道。
“香織聽從主人的吩咐。”香織嬌聲道。
“你們主人想必會舍得的。”方洪慶笑著進了書房。
在書房中等待的是日本大使小野田一郎,他是要前往金陵赴任,卻偏偏取道盛京兜了一個大圈子。若說來盛京沒有目的,誰都不會相信。
方洪慶進門,小野田一郎立即起身相迎,請了方洪慶入座。
兩人寒暄了片刻,正要進入正題,卻突然響起了敲門聲:“主人,慕容品先生來了,中村先生請您下去相見。”
小野田一郎聞言卻皺了皺眉,他與方洪慶相談的事情,并不樂意讓慕容品知道。畢竟,最初與他們合作的是慕容品,可惜慕容品的影響力有限,慕容麟那里又不好接觸,于是才想到了從其他人入手。
方洪慶是第三軍的軍長,身份比之慕容品也不差太多。當然日本人也不會為了身份次于慕容品的方洪慶,放棄慕容品這個朋友。
請方洪慶在書房稍待,小野田一郎便離開書房先下去見慕容品了,走時也不忘交代守在門口的香織好生招待方洪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