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頭露尾的東西也配與人互通姓名?”石慧冷聲道。
“我等奉大人之命而來,如今任務失敗,大人少不得見怪。栽了就栽了,可若是栽在什么人手中都不知道,只怕就不好交代了。”那人眼中笑意一斂,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點在了雙胞胎的頭上,“人面臨絕境的時候,總是會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事情不是嗎?”
“閣下若是用這兩個孩子要挾我,卻是選錯人了。”石慧輕笑道,“我不過是石家堡請來的大夫,能救人固然是最好,救不了人,若能殺了你們為他們報仇,石家堡一樣對我感恩戴德。”
那拿著扇子的人明顯是這次行動的領頭人,他看似淡然可是心中卻沒有表現鎮定,因為他心中很清楚,石慧所言殺了他們并非一句虛言。
他們這次行動一共來了十三人,這十三人的武功都各有所長,在江湖上沒有一個是無名之輩。然而現在,十三人站在這里的只剩下七人,鐵杖客不知中了什么毒,倒在地上翻滾,咬緊牙關卻依舊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大手印、銅鈸客的內傷也不容小覷。
“雙拳難敵四手,若是知道石家堡住了你這樣一位高手,我們絕不會分頭行事。”那首領道,“夫人莫要太自信才好!”
他這話卻又幾分自欺欺人,若說前面幾個是被分頭擊破,死在這屋中的諸如和那飛鏢客可是在多人出手時被殺死的。不過輸人不輸陣,他沒有親自上手,到底是有幾分不信邪的。
“是嗎?那邊試一試,我也很想知道你是不是比其他人強。”石慧道。
“看來夫人是真的不在乎石家堡的人死活。”那首領忽然笑道,“原以為夫人是正道中人,今日看來倒像是我們黑道的。”
“我是黑是白,與爾等有何關系?”
“若是同道中人,不妨與我等投效大人,將來榮華富貴不在話下,便是武林盟主亦是做的。”
“閣下長得精明,做事卻不大精明。誘之以利,也該是人家想要的。”石慧冷笑道,“榮華富貴,我欲自在手,何須別人賜下。”
“夫人便是不將榮華富貴放在心上,難道也不將你的親朋好友放在心上嗎?”
“難道你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從這里走出去嗎?殺人償命本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首領卻忽然笑了:“若是你要殺人,為什么不動手呢?夫人說不在意,其實還是心有所忌不是嗎?”
心有所忌,誰說不是呢?如果不是想要拖延時間,尋找對方的破綻,石慧又如何愿意和對方在這里費口舌。對方愿意耐心與她說話,亦是在試探她的底線。
石慧廢了鐵傘之主的四肢沒有殺之,給鐵杖客種下了陰陽生死符,便是留下活口追查幕后黑手。然而她卻沒有嘗試過生擒一兩個兇徒作為交換條件,在最初交手的時候,石慧就明白這些人雖然配合默契,卻沒許多私下交情,絕不會為了同伴答應任何條件的。反而是拿了雙胞胎在手卻是一張極好的牌。
石慧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所想,而現在對方也了然她的底線。想要以雙胞胎要挾石慧束手就擒顯然不可能,沒有人是傻瓜。可若有救人的機會,石慧同樣會放在第一位,活人總是比死人更重要不是嗎?
就像她不會相信自己退走,對方會放了雙胞胎一樣,對方同樣不會相信他們放了雙胞胎可以全身而退。同樣,對方想要帶走雙胞胎做人質,石慧也絕不會允許他們從這里出去。人質被帶走什么后果,并不難猜。
于是他們陷入了一個僵局,彼此間全無信任,走不得,打卻是注定要玉石俱焚。
“閣下大可嘗試一下!”石慧的眼中露出幾分悲意。放他們離開也罷,還是動手也好,這兩個孩子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活路。ωωω.ΧしεωēN.CoM
“試自是要試——”首領話語未盡,忽然與毒蓮花將雙胞胎當做暗器飛擲過來。
石慧不妨對方竟然會這么干脆放人,不及多想,自是伸手去接。雙胞胎被制住了穴位,若是她不接,這兩個孩子必然觸壁而死。見石慧一手一個接住雙胞胎,那首領心中大喜,手中鐵扇一展已經向她揮了過來,余下幾人幾乎是同時一躍而起,發起了進攻。
石慧接住雙胞胎,卸去力道,輕飄飄扔向了身后,只急聲道:“莫碰!”
同時,石慧雙腿已經踢向了和自己最近的銅鈸客,首領還在遠處,人卻已經到了面前。他手中的鐵扇已經化作一道細長的暗器刺了過來。
顧惜朝見石慧將雙胞胎丟到他面前,本是要彎腰給自己的朋友解穴。可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人,就聽到了石慧那句莫碰。屋中昏暗,顧惜朝借著屋外的閃電,才發現雙胞胎的臉色青黑,氣若游絲,顯然是中了劇毒。
顧惜朝握著手隱隱發抖,只恨自己年幼,幫不上什么忙。他不知道雙胞胎能不能熬到娘空出手來,亦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在聰慧天資過人,他也不過十歲,不能助母親一臂之力。哪怕文武雙全,他于醫道卻是一無所知,不能為朋友解毒。顧惜朝從來沒有這么痛恨自己是個小孩子,小孩子是多么弱小的存在啊!
這片刻功夫,石慧已經擊退了對方的合擊,擊碎了鐵環人的鐵環,踢飛了本已受傷的大手印。外面的雷聲近了些,天也越發陰沉,屋中黑成了一片。
“她已經中毒,撐不了多久!”毒蓮花大叫道。她在雙胞胎身上下了毒,只要誰碰到雙胞胎都是必死無疑。對于自己那一根細如牛毛的針丟進水井就能毒死四十二人的毒,毒蓮花一向非常自信。
然而回應毒蓮花的卻是同伴的悶哼和慘嘶,毒蓮花想要將自己的毒針射向石慧身后的顧惜朝。石慧不會為了石家堡的人心軟,那么自己的兒子呢?
然而下一瞬,毒蓮花那朵已經開啟了機關的毒蓮花卻已經脫手不知道飛向了什么人,她自己也整個人都被踢倒了門外。
“轟隆”一聲,豆大的雨點已經落了下來,毒蓮花摔在院子里,雨水濺在身上,一股子泥腥味鉆進鼻子,抬頭就影影綽綽看到了看在門口時石夫人的尸體。石夫人雙目微睜開,仿若怒目而視。毒蓮花殺過許多人,自然不怕尸體,可是對上石夫人這雙已經死去渾濁的眼睛,心中卻是一突。
毒蓮花還沒回過神來,又是噗的一聲,就見鐵環客亦摔在了她的身邊,掙扎著站起身,臉上皆是狼狽,接著就見他們的領頭人一把提著鐵杖客沖出來。
他們贏了,敵人已經中毒倒下了嗎?
毒蓮花想要歡呼,然而下一瞬,有一人沖了出來,可是他才跑到門口,一個龐大的身軀就撞了上來,將本就往外跑的霸王木倉撞的飛到了半空,然后狼狽落地。而那具矮胖的身體落在地上,卻動也不動,顯然是死了。
“扯呼!”首領低呼了一聲,五人拼命站起身,運氣輕功想要翻過墻頭逃命。從來都是他們收別人的命,今日他們卻要試一試逃命的滋味。
毒蓮花跳上圍墻,被踢中的那一腳心口隱隱作疼。這還是首領及時引開對方,沒有讓那一腳踢到實處。若是踢實了,或許她現在沒死也站不起來了。
現在只要她翻過這道墻,或許就有希望逃出升天。毒蓮花有些后悔,在她中了自己的毒時,就該走了。可是她不甘心,她從來就是眥睚必報的人。若不然當初也不會因為人家一句話就要毒死對方全家上下幾十口了。
毒蓮花正要往前跳的時候,后心忽然一涼,已經從墻頭倒了下去。她胸口本是隱隱作疼,可是這會兒她卻覺得全身麻癢,如百蟲撓心,并且一點點加重。反而是原本被踢傷的地方,還要舒服一些。她忽然明白鐵杖客一擊之后倒在地上無法起身的原因了。
不過毒蓮花的運氣還算不錯,他們十三人雖然合作殺人,卻都是那位大人所招來,私底下并不是很明白對方的身份。大人不許他們互通姓名,也不許他們私下交流講話。然而,偏偏毒蓮花和自己的情人都在其中。一般人蒙面后忍不住對方,卻絕不會包括枕邊人。
故而,毒蓮花雖然四腳發軟,栽倒在地,她的情人卻到底沒有拋下她,帶著她一起逃走了。
石慧沒有追,甚至她是故意給對方逃走的機會。要收拾這幾個人少不得還要耽擱些時間。然而對于身中劇毒的雙胞胎而言,每一秒都可能是活命的機會。
至于那幾個兇徒,他們有兩人中了陰陽生死符,就算沒有中了陰陽生死符,也是深受重傷。她已經見識過每個人的武功路數,江湖雖大,可兇手總是有歸案的一天。
石慧遂返回屋中,顧惜朝已經點亮了油燈。經過一場激戰,屋中一片狼藉,尸體和鮮血亦充斥滿屋。然而石慧卻連換個地方的想法都沒有,令顧惜朝掌燈,先為雙胞胎控制身上的毒。
這毒頗為霸道,若非毒蓮花為了牽制她,不能讓雙胞胎立即斷氣,控制了分量,只怕雙胞胎這會兒已經涼了。便是石慧也只能先阻止毒發,在設法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