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梅說是陰癸派長老,其實更像是門內嬤嬤,素日都負責照顧門中被重視的弟子,武功平平。邊不負在江湖上算得上一號人物,卻連魔門八大高手都算不上,自是不足為慮。
調走了陰后祝玉妍,石慧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走女兒并不難。只是當她潛入育養嬰孩的地方卻發現這里不止一個嬰孩,雖然石慧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女兒,可是看到那兩個比女兒只大一兩歲的女嬰,還是改變了主意。
世上最令人不齒的莫過于人販子,若這人販子偷小孩不止,還要誅人滿門,那就更可惡了。石慧不知道這兩個小女嬰是不是與趙家一般遭遇,只是想到魔門行事,總不會是什么正當的來歷。
于是石慧沒有急著離開,如今還不適合與陰后等魔門高手直接對上。倒不是怕了,而是擔心禍及孩子。只陰后不好對上,卻也不妨礙先討回些利息,收拾了這些助紂為虐的畜生。
石慧一直覺得名門正派未必每個都是好人,魔門黑道未必每個都罪大惡極。然這陰癸派中,哪怕本性不壞,平日里只怕身不由己助紂為虐的事情也是做過的。她沒有時間精力去分別那個該殺那個不該殺,除了少數反抗劇烈的,都只是點了穴道,廢去了武功。
若是為惡之人沒有武功自也難以再如往常一樣為惡,還要避著昔日仇家。若是本性不壞,已失了武功,自也不必違心去殺人放火,或是一種解脫也不一定。至于其中有沒有人是無辜的?世上無辜之人已經太多了,相較于趙氏不僅沒有做過什么惡事,還積德行善,卻遭受無妄之災,他們在魔門庇護之下活著,又哪里輪得到喊冤?
唯有那帶頭殺戮趙家的邊不負,石慧少不得好生招待一些。不同于其他人石慧只是廢去了內力,邊不負她是直接挑斷了所有四肢筋脈及任督二脈,碾碎了他四肢的骨頭。除非有那大羅神仙為他接骨續筋,否則絕無可能站起來,更遑論修煉武功了。
令石慧意外地是,邊不負竟然認出了她這張臉。原主當初就是死在邊不負的劍下,許是原主生的貌美不容易忘,許是奶娘的奮力一擋讓邊不負有些印象。當石慧廢去他全身筋脈的時候,邊不負竟然以為是厲鬼復仇。
廢了邊不負,石慧也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拿出了一本武功秘籍,一頁一頁翻給他看。從看到封面,邊不負的呼吸就急促了幾分,再看到里面的內容,幾乎忘記了呼吸。身為魔門弟子,哪怕沒有修煉過上面的武功,也絕不會分辨不出《天魔策》的真偽。
“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邊不負苦笑道。xしēωēй.coΜ
《天魔策》全本,魔門之人夢寐以求的武功秘籍,便是陰癸派也不過是掌握了其中的精華部分《天魔大法》。哪怕是陰后祝玉妍看到了此書都要高興地發狂,可是如今他就算看到了又如何,他已經是個廢人了。莫說無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背下來,就算背下來,他也無法修煉。難怪對方武功如此之高,有《天魔策》全本在手,便是武功在陰后之上也不足為奇了。
“留你一條性命,轉告祝玉妍和魔門一句話:若江湖上再有斬俗緣之事,《天魔策》將人手一本。”
邊不負瞠目結舌地看向了石慧,身為魔門中人,什么狠毒的人他沒有見過。石慧雖然出手不容情,可是邊不負自己就不是一個手軟的,倒不覺得懼怕。然讓《天魔策》人手一本,這種話,天底下又有幾個人敢說?這等寶物,普通人藏尚且來不及,怎么會愿意與人分享,更遑論公布天下了。
“你莫以為我騙你,區區《天魔策》我還真沒有看在心上。”
石慧又拿出了一本書,封面卻是《慈航劍典》。雖然沒有打開,但是見過了《天魔策》,邊不負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懷疑《慈航劍典》的真假了。《慈航劍典》是慈航靜齋的寶物,《天魔策》是魔門至寶,邊不負沒有想到世上竟然還有人能夠將這一正一邪兩大寶物同時收在手中。
“話可記得轉達,若不然后果不說你能夠承擔的。”石慧收起兩本武功秘籍,提醒道。
邊不負已經是廢人了,甚至連自殺都沒有辦法。魔門之人大多無親無故,身無羈絆,威脅對于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石慧令他傳話,也怕他故意不說,干脆以指為劍將這話刻在了石壁之上,帶著三個女嬰飄然而去。
石慧這一世的女兒滿月時由祖父取名趙綰,還定制了一枚玉佩,刻上字掛在襁褓中。魔門之人將孩子搶走之后,只是去掉了姓氏,稱綰綰。綰綰形容體態、品德美好,原是長輩所期,石慧也無意改名字。
至于另外兩個女嬰,一個比綰綰大一歲,已經會自己走路,另一個三歲,三個孩子剛好相差三歲,小名分別是清兒、嬌嬌,石慧也不知道她們父母家人,許早就死了。如趙家這般若非她來了,也是沒有幸存者的。
石慧于是干脆將兩個孩子只做綰綰的姐姐,也不需要另外取名只叫趙嬌、趙清。石慧沒有回楚州,楚州那邊的產業只令人管著,自己帶著孩子去了濟南。
為了任務,她轉戰各處,去過的地方委實不好,便是西域沙漠、西藏無人區,昆侖山脈都曾經走過。可總有幾個地方對她而言是不一樣的。比如濟南府,比如長安城,尤其是濟南府,那原是她與任慈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雖然想要收拾魔門的人,只是石慧還記得對于她來說,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孩子。魔門流派復雜,弟子隱匿四處,除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不說綰綰才半歲多,被她一同帶來,準備一處養了的兩個女孩兒也才兩三歲。這么小的孩子,石慧可沒有心大的,隨便找幾個小人照看,自己去與魔門斗爭。
能夠讓魔門看中并搶回去,清兒和嬌嬌雖然比不得綰綰,天賦亦是不錯。石慧在大明湖畔置辦了一個小宅子,養著三個孩子,倒也頗有些意趣。
石慧是個閑不住的人,宅子有三進,第一進院子被石慧改作了藥堂。這藥堂隱于民宅,初時不顯,如今已經是濟南府名聲最大的藥堂了。養孩子開藥堂,也沒有影響石慧關注朝堂江湖上的消息。
這個世界朝堂與江湖幾乎密不可分,白道和魔道都不約而同地進行政治投資。相較于慈航靜齋“正大光明”代天擇主,魔門更喜歡隱居幕后,如今朝廷和門閥之間的爭斗,都少不得兩家在背后攪局。
開皇二十年,皇帝廢黜長子楊勇,改立次子晉王楊廣為皇太子。明面上是太子無德被廢,晉王賢明有獨孤皇后和右仆射楊素支持。暗中慈航靜齋和魔門中人扮演了什么角色,并不容易追查。
皇后獨孤伽羅獨寵一生,皇帝五個兒子都是獨孤皇后所處。于皇后而言,哪個兒子做太子都無所謂。廢太子楊勇寵妾滅妻為獨孤后所惡,晉王看出皇后心意,便與妻子一心扮演專情的戲碼,果然入了皇后的眼。
獨孤皇后廢立太子,自己雖然痛快了,怕是沒有想過長子這個廢太子在他們死后有沒有機會繼續活著。不過天家骨肉之情一向單薄,或是孤獨皇后知道也不在意罷了。子不教,父母之過,兒子品行不端,嚴加管教才是真理,因一己毫無行事,委實太過。
獨孤皇后為人強勢,雖然有五個兒子,卻個個缺點鮮明的很,自得于握住了丈夫的心,還不是自己一死,丈夫轉身就納幾個美妾入門。不過她這一生雖然早年有些波折,可當了皇后之后卻也活的恣意逍遙,死后如何大約也不會關心了。
這一年小綰綰不過三歲,開始讀書,五歲的嬌嬌還是習武。天下大勢,這會兒石慧卻無心去管了,只每日帶著幾個小娃娃,已經耗盡許多心力。
隋朝是否走向動亂滅亡,于太子廢立關系不大。便是楊勇繼續當這個太子,日后能夠登基,也未必會比晉王楊廣好。當今的五個皇子,不說德行,僅就才干而言,楊廣還真唯一拿得出手的。只可惜,許是壓抑久了容易變態,最后登基的楊廣簡直是惡虎出籠。
靜極思動,石慧在濟南府一住便是兩年多,如今倒是想到往四處走走。如今的國家經濟中心還在北方中原腹地,南方雖為魚米之鄉,繁華卻不如北方。孩子們還小,長安洛陽遠了些,然煙花三月下揚州,只是附近走動,揚州卻是個好去處。
心中有了想法,石慧便打點行裝,準備帶孩子們出去游玩。不過去揚州之前,還要順便帶孩子們回楚州祭祖。石慧對這些并不是很講究,之所以帶孩子們祭祖,是希望他們謹記當年趙氏之禍。他日莫要因自己武功高強,便以勢欺人,任意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