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慈點了點頭,將私印收好,對于沐劍聲和天地會他還是比較放心的:“正好我們之前也暗中經營了一些島嶼,將神龍島勢力分散到各處,可以降低風險。”
撇去魯直、愚忠的成見,天地會和沐王府的一眾英雄確實是義氣之輩,難得還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這些事交給普通人去做,會畏懼走漏風聲而縮手縮腳甚至出賣,可是沐王府和天地會卻不會。
石慧先打破了他們反清復明的夢,再給他們指出一條漢人可以堂堂正正立于人前,不必低滿人一等道路,甚至可以得到公平競爭機會,沐劍聲又怎么會不效忠。天下到底是漢人多,只要有一樣的機會,漢人就可以掌握更多話語權。
至于收攏天地會,則要感謝如今的鹿鼎公韋小寶了。
自陳近南死后,韋小寶因其名聲和陳近南弟子的頭銜就成了天地會最看好的總舵主繼承人。后來韋小寶進京受爵,又差點被當做背叛者。石慧暗中攔下這些人,只說韋小寶進京是為了阻止皇帝絞殺天地會,由因皇帝盯著韋小寶,而不敢私下相見以免連累。
對著韋小寶則是表露她有心救天地會之心,韋小寶便同意讓自己的夫人雙兒帶著沐劍屏和曾柔出面代表自己安撫天地會。雙兒與天地會已故香主吳六奇是結拜兄妹,與天地會相熟。沐劍屏是沐劍聲的妹妹,曾柔出身已經覆滅的王屋派都是反清復明的幫派,有三女代表韋小寶出面,天地會的人還是信的過的。
不過初時沐王府和天地會到底有所保留,雙方更像是合作。只是后來隨著辦得事情越來越多,才漸漸收為己用。無論是通過天地會各地分舵開戰的龐大底下商業王國還是由沐劍聲主持的海外貿易都取得了極大的利潤。
這些利潤很大一部分被石慧用來在各地開設學堂,收養孤兒,宗旨正好與天地會一些會規重合,越發贏得了天地會會眾的好感。當然石慧并沒有讓這些學堂和福利堂被人聯想到是一人所為,而是在各地扶持代理人,成為本地大善人修橋鋪路。
這些代理人又多多少少給他們設置一些與朝臣大臣甚至滿洲貴族有親的背景。朝廷也要表彰他們的善行,只要沒有發現其中關聯,問題就不大。這些代理人都是單線聯系,他們也不知道不同地方的大善人與自己一樣背后是有主人的。
“如今朝廷收復臺灣只怕很快就會在臺灣設置官府,臺灣的地理位置很好,這里最好控制在我們手里。”石慧沉吟道,“施瑯——”
“你想要將施瑯收為己用?”任慈接道,“荷蘭人和葡萄牙人在東南沿海并沒有死心,施瑯善海戰是個不錯的人。不過要收服此人,只怕還要借一借韋公爺的面子。”
“我也這么想,不過韋小寶雖然心懷漢室,到底對皇帝也是極講義氣的。只要皇帝在位一日,他是不會坐視有人危險到皇帝的安危的。”石慧忽然笑了,“如今皇帝行事還算賢明,若他能一直這般,我們輔佐他成就一場大業也沒什么。不過——”
石慧的話語未盡,任慈亦明白她的心思。雖然任慈到過現代,可是相較于石慧而言,對于天地君親師的思想還是更深一些。只他前兩次與石慧攜手一統天下,一回是推翻暴元,一回本是亂世。至于這次,若是皇帝是漢人或許他不會想到有朝一日皇帝做的不好,就可以推翻。然皇帝卻是滿人,相較于漢人的脊骨,君臣之念就沒有那么深了。
任慈又與石慧交流了一下外面的消息,才獨自離開。
因著皇帝突來奇想的開放海禁,石慧和任慈不得做了許多應對措施,以免皇帝覺察到他們私下堪稱龐大的海上貿易。借著天地會和沐王府在南方的根基,這些年南方發展很快,只是天子腳下不宜妄動,京城這邊動靜不大罷了。
如今皇帝來了興致一下子南巡一下子東巡西巡,他們少不得謹慎行事。皇帝一路巡使了黃河,又祭明孝陵,回程又至山東瞻仰先圣,大力宣揚孔儒思想。
孔圣人當年有教無類,廣授弟子,乃是開民智的先鋒人物。只是如今的孔儒一門早已失去了當初圣人創立儒門的宗旨,變成了愚弄百姓服務君主的工具。皇帝如今一心加強皇權統治,宣揚孔儒之道也在意料之中。
此后兩年,朝堂和后宮都還算太平,宮里又添了兩個小阿哥分別是宜妃的第三子胤禌和庶妃萬流哈氏所生十五阿哥胤裪,還有章佳庶妃有孕在身。
承祜的府邸在去年入冬前已經督造完成,如今已經空置了半年。正月后皇帝已經下令禮部擇選吉日,讓承祜迎娶福晉。原本皇帝希望長子在宮里迎親,只是乾東五所那小院哪里比得上宮外的府邸。
承祜自己說動了皇帝同意他出宮后在迎親,石慧也令人灑掃府邸,只等開春了就布置一番,好讓長子娶親。賜婚旨意早就下了,石慧這兩年也時常召大福晉進宮。女孩兒這兩年時常出入內宮,沒有迷了眼,倒是看得越發通透,又落落大方,不像人家印象中的漢女。
自從宋中后期開始,漢家女性的地位越來越低,裹足,養于繡樓不得外出,令許多人對漢女的影響都是嬌弱。宮里的妃嬪原本還奇怪,皇后素來喜歡爽利自強的女子,如何會選漢女為媳。親眼見了未來發福晉才知道皇后娘娘的審美從未變過。
在石慧看來,女子的外表或明艷或嬌弱,性格可以或溫婉或爽利都沒有關系,卻一定要有自我。不管容貌如何,性格如何,決不能是沒有思想的菟絲花。承祜的福晉是接下來皇子擇婦的一個標桿,又關系承祜的幸福,自然不會隨意。
不想正月羅剎兵重占雅克薩,純親王自動請纓上陣。前兩年木蘭圍場上,皇帝見識過漢軍火器營的威力,甚至此后還曾經壓縮過漢軍火器營。只火器營到底是弟弟和兒子為正副都統,到底沒有太過。
如今純親王請纓,卻是檢驗漢軍火器營忠心的機會,皇帝略一猶豫便應了。去年,承祜已經正式成了漢軍火器營副都統,火器營要北上,承祜自然不肯錯過。
承祜亦自動請纓,請求君父允他上陣,裕親王福全、恭親王長寧紛紛為承祜說話,終于說動皇帝應允。只想到純親王也是第一次出征,少不得下旨黑龍江將軍為弟弟和長子助力。
因著承祜北征,這婚期自然只能順延了。只是兒子要建功立業,石慧難道還會拖后腿么。不過是召了大福晉進宮,多加賞賜安撫罷了。也虧得石慧和承祜當初選的這個姑娘是個極為自強的,不管外面如何議論,只管擺出以未來夫君為榮的姿態,便是狠狠打臉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了。
天寒地凍不利于大軍起行,故此大軍并沒有立即出發,只備齊糧草,等待氣溫稍暖在出兵。這次北征是以純親王和大阿哥為正副統帥,自然沒有人敢在糧草上動手腳。
二月,章佳庶妃誕下一子為十六阿哥胤祥。因著石慧這只蝴蝶,如今宮里便多了承祜、萬黼和胤禶兄弟三個,皇子們的排序都變了。日后——
日后孩子們長大了或許還會為了利益忘記最初的情誼,皇帝或許還會為了自己高高在上,想要他們斗成一團,可石慧卻從未想過坐視。若論手段,石慧還真沒有懼過皇帝。皇帝對于許多人而言自是高高在上,可是對于曾經試過這個位子的人而言,不過就是一份工作罷了。M.XζéwéN.℃ōΜ
“皇額娘!”石慧正想得出神,忽然一只小手將一個魯班鎖舉到了她面前。
“竟然這么快就打開了?胤禟真聰明!”雖然是最簡單的魯班鎖,可是對于四歲的孩子而言,三日功夫就能夠打開,還是讓石慧驚喜。更難得是身邊有許多玩具的情況下,這孩子能三日只抱著這一個玩具。
宜妃的小兒子胤禌身子骨不好,前幾日病了,宜妃便衣不解帶地看著小兒子。胤禟生的俊美秀氣,如今卻養的白白胖胖,是個壯實小子。這年紀的孩子最是貪玩,宜妃沒法出翊坤宮,他也能夠自己鬧著到坤寧宮玩兒。
坤寧宮的暖閣燒著地龍,又有許多兄弟姐妹一處玩耍,還有最好吃的點心湯點,本是在這里玩慣的,就是額娘沒空照看,他一樣自己可以過得開心。
宜妃有三個兒子,雖然并非偏心的母親,可是相較于期盼多年的長子和體弱的小兒子,夾在中間的胤禟到底少了些關注。自胤禟出生后,宜妃出宮伴駕,懷孕生子和照顧小兒子時,這孩子就呆在坤寧宮,算的皇后半個養子了。
小家伙不僅生的好,性子也討喜,便是有些小頑皮在石慧眼中也是可愛的緊。就如淑嬪和惠妃笑言那般已經取代了長大“失寵”的哥哥成為皇額娘的“新寵”了。
得了表揚,小家伙眼睛都亮了幾分:“皇額娘,胤禟還能解更厲害的!”
“什么更厲害的?”門口傳來一道笑聲,皇帝進了門將大氅丟個宮女,蹬掉靴子走了進來,“今日坤寧宮倒是難得清靜,竟至于十二在。”
“外面還下著雪,天寒地凍的,皇上怎么這會兒過來了?”石慧笑著下來炕,拉著胤禟上前行禮。
“胤禟參見皇阿瑪!”
皇帝忙免了禮:“外面下雪,朕才有閑,便向順道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