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回了京城,也沒能阻止朝堂上的形勢朝著他所不愿意的方向發展。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太上皇如今又聾又啞且已經禪位如何比得上如旭日東升的新帝。只看著太上皇的兄弟和皇帝的兄弟都愿意站在皇帝一邊,就該明白如何選了。
除了身在高位的大臣基于忠君思想和畏懼一朝天子一朝臣愿意效忠,年輕力壯的官員哪個不想和新帝表忠心。不能聽不能說,靠著手書傳令,太上皇每日寫到手酸,發出去的詔令能得到回應的卻寥寥無幾。
皇帝對太上皇聯系了那些舊臣,那些人回避那些人表忠心清清楚楚。然皇帝并沒有立即將這些忠于太上皇的大臣撤職,只是光明正大的用副手將之架空罷了。
沒幾日,太上皇不僅沒有收回絲毫全力,反而是收到了兵部尚書乞骸骨,由純親王接替尚書之職。兵部尚書乞骸骨,他的兒子立即平掉入京成了京官,幾個孫子也入了皇家軍校和皇家學院,家族沒有因老尚書急流勇退而衰敗,反而更進一層了。
大臣們為何在太上皇這艘眼看著要沉的大船上不肯下來,不就是怕新帝不接自己的投誠,自己一退,家族也會因此衰敗么?如今兵部尚書卻給大家做了一個極好的榜樣,指出了一條新的道路。
乞骸骨便是沒有投效新帝算不得背叛太上皇,又能給子孫后代留一條路,可謂兩全其美。世上如皇帝一樣眷戀權利不肯顧忌兒子孫子的畢竟是少數。普通人家相較于自己權傾一時,更樂意看到子孫昌盛,家族興盛。且如今新帝權威日盛,太上皇的老臣也談不上什么權不權了。
純親王任兵部尚書,皇帝便下旨令兵部儲備軍改。如今八旗戰力已經日益虛弱,且八旗軍制冗員導致朝廷在這方面的開支逐漸增大。本次軍改由純親王總覽,裕親王、恭親王、睿親王三王具體負責。幾位王爺齊聚了八旗將領短短一個月就拿出了完備的軍改方案,顯然是早有準備的。
皇帝設置新的軍種,不再按八旗出兵,而是成立專門的海軍、火器營、騎兵營等等,分兵種從八旗中挑選健者入新軍。八旗剔下來的老弱病殘只能領到基本生活所需,保證不會餓死。沒有入選的八旗兵也能夠選擇領取一次性補償,轉為普通人家,不必遵守限制經商等禁令。
八旗軍改雖然受到了一部分旗人抵抗,同樣也有一些不愿意服役的八旗人家干脆利索的領取補貼轉而購置天地做富家翁,家貧的也能夠去附近的工坊工作,也允許他們離開京城謀生。
八旗制度消亡后,朝廷按戶籍征兵,長子、獨子等不列入強制征兵范疇。頭兩年為義務兵制,兩年后優秀者可申請留在軍中,領取俸祿。對于這些士兵的子嗣在官學中可以學費減半等等,賤籍也能夠參軍,立功可消賤籍。
朝廷逐漸放松了流動人口的控制,只要有齊全的身份證明,無論是旗人還是漢人都能拿著身份憑證遷居。不過要在一定期限內到落地的所在官府報到,登基身份信息。流民進行登記記入流人籍冊,為賤籍,返鄉重新入籍則可恢復原本的良民籍冊,以此減少百姓流亡。
京城這邊的改革如火如荼,江南那邊的農業、商業在新君登基后也是連續三年躍進。江南各地大面積推廣良種以及高產量農作物,精工細作下,畝產逐漸上升。
朝廷于是從江浙一帶開始試點攤丁入畝,重新丈量土地,收取商稅,取消人丁稅。增加商稅后,商人不準騎馬不準穿絲綢的規定也隨之取消,官府每年還會嘉獎納稅大戶。除卻官府公示的田稅、商稅、鹽稅等,廢除一切徭役雜稅。試點的各地由當地書院的學生負責各地宣講新稅法,派遣巡回使督察稅改情況。
取消徭役后,官府需要修路等工程,會有專款支付這些工程,招募流民和農閑的農民來完成。稅法的高度統一后,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地方官通過苛捐雜稅剝削百姓。雖然無法完全杜絕貪官,百姓的日子也能好過很多。xしēωēй.coΜ
稅改初期收到了一些大地主抵制,官府就選幾個為富不仁的作為典型處置,再扶持幾個機靈的小地主提供技術支持開設作坊。支持稅改和不支持稅改的下場一目了然,后期便通順了一些。官府還取消了有功名的學子免稅福利,改為直接補貼銀錢以及獎勵官學名額。
三年后江浙這邊稅改成熟,又從這里抽掉做得好的官員派到相鄰的地方做一方掌管擴大稅改試點。沿海建起了大鹽場,曬鹽法逐漸取代煮鹽法,降低了制鹽成本反而增加了產量。
鹽稅的增加加上海上貿易的活躍,足以補足稅改初期的缺口,甚至因為商稅和關稅的緣故,朝廷的財政日漸豐盈,才能夠同時開展許多大項目。
隨著國內翻天覆地的變化,胤礽也開始意識到人才的缺乏。這次不需要太后提點,皇帝便主動督促各地官府興學,開辦官學也支持各地在野的大儒辦學給予嘉獎和補貼。
皇帝本就極為聰慧,又正年輕,原本底子不錯,如今學東西又快。短短三年就已經不再需要太后在背后出謀劃策,徹底架空了太上皇,成為這個國家的實際掌權者。
太后亦毫不拖泥帶水的斷絕了對前朝的關注,這三年她已經將手上的許多東西都分出去了。只剩下在一些公司、集團有些股份,可是具體操控都交給了最初跟隨她的人和養大的孩子們。只專心在后宮指點皇后整肅了后宮,和太妃太嬪們喝茶聽戲,養養小阿哥小格格。
太上皇這些年日子不好過,久了也知道了皇帝背后的軍師是太后。太上皇如今自然是搞不死太后的,于是大有老死不相往來之意,常住暢春園了。
經歷了最初權利被架空的痛苦、暴躁,接受事實的太上皇開始沉溺酒色。這些年竟然也陸陸續續生了一些小阿哥小格格。只太上皇被兒子傷透了心,不太喜歡小孩子,可憐這些小家伙生母位份也不高都丟給皇帝這個兄長養了。
皇帝對于如今朝堂上很能干活的兄弟極為滿意,倒是不介意養一批預備役。這些小阿哥、小格格,加上皇帝和兄弟們也陸續成家養了一班兒娃娃,宮里的太妃太嬪們很是有事兒做。
皇帝非常勤政,這些年朝廷辦了很多大事,故此后宮妃嬪并不多。除了皇后就兩個嬪三四個貴人答應,比太上皇的后宮可干凈多了。皇帝的大阿哥、二阿哥和二格格是皇后所出,三阿哥和大格格是兩個嬪所生。
不僅皇帝,皇帝的兄弟們府上也頗為清靜,其中睿親王承祜、莊君王萬黼、南郡王胤禶、廉郡王胤禩、敏郡王胤禟都只有福晉。前四位是夫妻情深,胤禟雖說夫妻感情也不壞,不過沒有納妾的最大原因是沉溺發明了。
少時太上皇還曾嫌棄胤禟沉溺奇淫巧技,荒廢學業,可如今誰也沒有胤禟風光。胤禟入朝辦差時直接去了戴梓的兵器研究所,三年功夫就發明出了最先進的戰車,受封郡王。多年來也陸陸續續發明了不少民用和軍用的玩意兒。若非顧慮兄長們的爵位篤定了他日后的前程,憑著他的成就便是親王爵位也是給得的。
皇帝余下那些兄弟雖然除了福晉外都有幾個姬妾,卻都沒有比皇帝多。朝廷大事一件接著一件,皇帝又愿意重用兄弟們,大家都奔事業,誰愿意在后院風花雪月。
不說胤禟在京城風光無限,二阿哥胤褆前幾年平定南邊之亂,順便以五百萬兩為朝廷“買了”一塊領土也有了封地還成了親王。以魯直見稱的胤俄帶上胤祥稱霸海上,成了海軍將軍,得了鎮海郡王的爵位。
不細說其他幾位阿哥,如今就連各府福晉都在太后支持下在外面籌辦什么女學、慈善會之類,孩子們到了進學的年齡就丟進宮讀書讓太妃們照顧。
新帝登基的第十年,奉太上皇太后南巡。太上皇退位前多次南巡,時隔十年再次南巡,心情委實有些復雜。在龍舟之上,眺望運河兩岸,不用地方官府粉飾太平,就足以看出這十年的不同。
太上皇過去南巡,因地方官員為了政績掩飾,也會讓百姓穿上最好的衣服上街。可是就算如此,百姓眼中也大多帶著麻木。如今的百姓,臉上卻多了笑意,甚至腳步都勤快了。
這十年來隨著農業畝產不斷提升,工業、商業發達,稅改等惠民政策下,百姓的生活已經越來越好。雖說普通百姓想要致富依舊不容易,然只要勤奮些不遇上災年,溫飽是沒問題的。在比較十年前后兩岸的建筑,也可知道這十年發生了什么樣的變化。
太上皇再如何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為君,他的兒子做的更好。甚至,除去皇帝,其他兒子也都展現出了出色的才華。皇帝給予兄弟們施展才華的機會,又將他們限制在某個領域中。如此兄弟們能夠發揮自己的才華,又不會影響到皇帝的統治,達到了極好的平衡。
然越看到兒子能干,太上皇心里越像一把火再燒。若非、若非那突入起來的怪疾,他怎么會禪位。若沒有禪位,或許如今百姓稱贊的明君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