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主的如意蘭花手一出,陸浮白腦海中就自然而然有了可應對的武功——萬流同源八大散手。她的記憶就像一個巨大的寶庫,誰也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可是一旦需要,有些東西就會自己浮現(xiàn)出來。
如意蘭花手至陰至柔,萬流同源八大散手的招式分為大牽引、大挪移、大卸御、大回環(huán)等,身動如電,招出如風,一招比一招快,一式比一式猛,竟是至陽至剛的武功。陸浮白只出到五招,宮主已經(jīng)露出敗跡,手下一轉從如意蘭花手換成了化骨綿掌。
宮主的招式變得生硬,可若陸浮白不隨之變招,按照規(guī)矩便是輸了。出招過半,陸浮白不待招式變老,手下已經(jīng)一轉,從萬流同源八大散手變作了萬流飄風掌法。至陽至剛的手法換做以柔制剛的掌法,竟是切換自如。
吳明就站在暗處看著兩人出手,那萬流同源八大散手,所有招式可以連貫施展亦可拆開單獨施展,其中精妙饒是吳明見識廣博也是前所未見,也未曾聽得江湖上有過這樣的武功。只恨宮主武功不濟,無法讓陸浮白展露出所有招式。
后面的萬柳飄風掌法,吳明倒是看出來了,是全真教失傳的武功。全真教武學在前朝時經(jīng)歷了一場浩劫,許多高手殉教,教中的不少絕學也因此失傳。如今全真教更是淪落為三流小門派,陸浮白這萬柳飄風掌法怕是全真教的掌教也不會的。
眼看宮主就要落敗,吳明拍了拍手從暗處走了出來:“好好好,老夫已經(jīng)許久沒有遇到這樣的好苗子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xしēωēй.coΜ
“我可是贏了?”陸浮白從走進這里時,就知道吳明在院中,這是對于危險自然而然的感覺。
“這個自然!”吳明笑對身邊人吩咐道,“還不快放人。”
“爹,她只贏了一場而已。”宮主嬌聲道。
“后面幾場已經(jīng)不需要比了,站在你身邊的這些人只怕沒有一個是陸千戶的對手,便是上去了也不過丟臉罷了。”吳明笑道,“我現(xiàn)在很好奇,什么樣的人會教出你這樣的高手。”
陸浮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從何處學的武功,可吳明一問,她就想到了葉老夫人。在白云城,葉老夫人曾說自己教導過一人武功,并將銀龍鞭相贈,而那個人就是她。
白家滅門案后陸浮白的經(jīng)歷非常清晰,可滅門案前她不過七歲,若葉老夫人真的是她的老師,她真的可能在七年內學會這么多東西嗎?陸浮白覺得葉老夫人的話似乎有什么顧慮,另一半話并沒有坦然相告。可奇異的,她心中覺得葉老夫人所說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你好奇的亦是我好奇的,如意蘭花手和化骨綿掌都是江湖上失傳的武功秘技,莫非是你教的?”
“如意蘭花手和化骨綿掌并算不得什么,小女身子太弱,所以我只教了這兩門武功。”吳明說的尋常卻自帶著幾分自傲,“這種功夫并不難,雖然有些人一輩子都練不成,可只要懂得訣竅,再加上一點聰明和耐性,最多五年就可以練成了。小女好逸惡勞,也只練了五年。”
吳明這話說得謙虛,須知當初如意仙子也是練了三年才成,后來如意仙子的女兒卻是三十年沒有練成,反而心力交瘁嘔血而死。如意仙子學了這門武功自然知曉其中訣竅,偏偏她的女兒卻怎么也學不好,可見便是知道這訣竅用處也有限。如意蘭花手絕跡江湖最初并非因為武功秘籍失傳,而是沒有人學會。
“五年練成,確實憊懶了些。”陸浮白開口道,“不是她太蠢,就是師父不會教徒弟。”
“你覺得我不會教徒弟?”吳明有些意外,沒想到陸浮白會是這樣的反應。若是其他人這般大口氣,吳明定會覺得他不自量力,可是見過陸浮白出手,他便沒有這樣的心思了。
“你說這門武功只需要懂些訣竅,學起來就會很快,我非常贊同。聽你語氣,似是已經(jīng)明白其中竅門,她卻學了五年才會,難道不是太笨了些嗎?”陸浮白笑道,“你如今站在我面前,也不過是勝在年齡罷了。”
“我學這門武功用了三個月。”吳明嘆道,“聽你這么說,她確實笨了一些,若是你但需要多久?”
“何不試一試呢?”陸浮白話音方落,已經(jīng)欺身上前,所用竟然是方才宮主用的如意蘭花手,她出了五招恰好是宮主用的五招。可這五招全無生澀之處,就仿佛讓她知道全部招式,她亦可以完美復制。五招盡,陸浮白已經(jīng)退回了原位。
吳明有些愕然,心中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這種感覺只有一個人給過他,那就是十五年前在太平王府遇到的女人。那是吳明生平第一次敗,且敗的徹底。哪怕吳明一生最在意的不是名而是錢,這件舊事也一直沒有忘記。
“我已經(jīng)知道你師父是誰了!”吳明突然道,“南海白云城葉老夫人,難怪你救人連白云城的人也要一起救。太平王世子如今可好,那是個好苗子,可惜啊!”
太平王元妃確實與無名島有些瓜葛,宮九出京化名宮九便是因為他母親姓宮的緣故。宮主是吳明的女兒卻沒有與吳明姓吳,宮主從母姓,宮主的母親與太平王元妃才是真正的姐妹。
當年吳明見過宮九天賦上佳,有意將他帶回來作為弟子培養(yǎng),不想半路殺出一個石慧。吳明沒搶到徒弟,還差點把命留下來,自然有關注過到底是誰做了這程咬金。
若是沒有與石慧交手,吳明不會將白云城放在眼里,可見過了石慧的武功,吳明亦不敢主動招惹。吳明的武功贏不了石慧,太平王元妃的姐妹到底是誰也就不重要了。
陸浮白不置可否,她自己都不確認的東西,倒是不知道吳明為何由此猜測。莫非葉老夫人也會萬流同源八大散手和萬柳飄風掌法?她感覺到吳明說出這句話時,已經(jīng)動了殺氣,或許其中還夾雜著什么舊仇。大約就是這樣,無名島才敢劫白云城的貨船。
“葉老夫人的武功人品都是一等一,太平王世子能夠入其門下,正是他的幸,有何可惜?”陸浮白輕笑道。
若那宮九入了無名島,也不過是世上多了個強盜罷了。可如今這位太平王世子卻很是了不得,皇帝有意讓太平王世子子承父志,將來接替太平王掌北境十萬大軍。須知皇族宗室少有能親掌兵權的,當年先帝授命太平王是考慮天子年幼的緣故,如今天子已經(jīng)親政,卻有意讓宮九承父親的位置,可見信任。
不過從目前來看,太平王世子對江湖事比朝堂上的事情興趣更大一點。太平王也正在盛年,世子并沒有回去繼承家業(yè)的意思。反而皇帝看不慣堂弟自在逍遙,時常丟些麻煩事給宮九處理。
這一頓宴席,陸浮白吃的頗為痛快,不過主人似乎有些不痛快。只陸浮白并沒有理會,吃了飯,便帶著雷云四人告辭離開了。一直出了水閣,陸浮白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只是天色太黑,葉十□□人都沒有注意道。
五人一直進了院子,關上院門,葉孤城才現(xiàn)身。
“幸好你方才沒有現(xiàn)身!”陸浮白勉強笑道。
“你的傷口裂開了!”葉孤城肯定道,不待陸浮白回答,已經(jīng)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宮主的武功其實并不低,不過陸浮白勉強能夠應付。后來她故意和吳明對招便是要鎮(zhèn)住對方,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吳明到底不是宮主那么容易對付,這一動才結痂的傷口終于撐不住裂開,若非陸浮白提前在傷口上壓了布巾怕是當場就要露陷。
葉孤城一看到她與吳明出手便幾乎忍不住現(xiàn)身,陸浮白卻在背后打手勢制止了他。葉孤城一出手,不僅自己會暴露,陸浮白的傷也就瞞不住。
這里是吳明的地盤,以吳明的武功,便是葉孤城也沒有十分的把握,自然也不能頃刻之間將之擊敗。一旦其余人一擁而上,葉孤城要對付吳明無法脫身,陸浮白帶著傷,很難應付島上其余高手。
吳明應該已經(jīng)知道葉孤城在暗處,可是葉孤城不現(xiàn)身,吳明就不敢放心出手。這就是為什么吳明已經(jīng)動了殺心,卻沒有動手的緣故。
“千戶大人受傷了?早知道這樣,您就不該救我們。”雷云有些歉然道。
“大人不能不出手!”靳宋比雷云又要冷靜幾分,“我們是大人手下的人,大人不回護,對方一樣會起疑心的。”
“說來說去都是我們幾個沒用,被對方抓了來,連累大人。”雷云生氣道。
葉十六和葉十七守在門外,并沒有參與到雷云和靳宋的懊惱之中。做為侍衛(wèi)沒有保護主人,卻要人反過來解救,兩人心中亦是充滿了愧疚。只是葉十六和葉十七都已經(jīng)習慣了壓制情緒,順從理智做事情。
雷云和靳宋在外面各種自責,陸浮白卻生平第一次生出羞憤之色。前一次她重傷昏迷,葉孤城為她包扎傷口也就罷了,如今她自個兒醒著,如何也這般魯莽,說要給她治傷。她便是素日再沒有什么正行,到底也是個女孩子啊。
“我自己可以處理傷口!”
葉孤城帶著幾分薄怒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口有沒有惡化。”
“葉孤城,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親。”陸浮白有些尷尬的抓著衣領道,“我……到底是個女孩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