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你昨夜又去哪里鬼混了,一大早滿身酒氣。”花滿樓語氣嫌棄,卻貼心地給陸小鳳倒了一杯不濃不淡不冷不熱的綠茶。花滿樓真心懷疑,他這個老朋友有一天會泡死在酒缸里。
“沒去哪里,只是夜色不錯,就在月下多喝了兩杯。”陸小鳳端起茶杯牛飲了大半杯,靠在石桌上丟了一塊點心進嘴里,“西門送給小白的點心師父手藝真不錯。”
西門吹雪自然沒有那么細心,這點心師父是陸浮白搬家后,萬梅山莊的管家讓人送來的,不僅有點心師父還有一個廚子。陸浮白還在萬梅山莊的時候,老管家就對她這個主子的陪練伺候周到。
“一個人也能喝那么多酒,小心小白又讓人給你煎補藥。”花滿樓笑道。
“女生外向,小白如今哪里還記得我這個大哥?”陸小鳳有些失落道,“對了,這一早的,小白人呢?是不是又與葉孤城一起?花滿樓你不知道,葉孤城這廝太——”
陸小鳳話沒有說完,就見葉孤城提著劍從武場回來,從亭子外經過時甚至停頓了一下對他們微笑著點了點頭。哪怕昨夜被陸浮白從床上挖起來,也沒有阻止他準時起來練劍,然后沐浴更衣。不過一夜功夫,陸小鳳和花滿樓就感覺到他身上的孤寂感和冷殺之氣消退了不少。
“葉城主身上的氣息變了,是小白做了什么嗎?”花滿樓問道。
“你說呢?”陸小鳳嘆息道。
“這是小白自己的選擇,感情的事情非外人可以插手。”花滿樓亦嘆了口氣,“我只希望小白可以幸福,她已經受過太多苦。”
花滿樓并不是一個會給別人做決定的人,他尊重陸浮白的選擇。可是心中到底有些放不下,擔心葉孤城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有朝一日他的熱情又全部投注給了劍道。花滿樓是男人,卻也看多了風流男人癡情女的恩恩怨怨,他心中總是希望小白永遠是小白,而不是那些求而不得癡情怨女。
陸小鳳點了點頭,他致力于給葉孤城搞破壞,也并非真的要阻止。選擇權從來都在陸浮白手上,作為兄長,陸小鳳只是不喜歡葉孤城覺得他的妹妹是可以隨意追求隨意拋棄的女孩子而已。
“對了,小白不在家里,莫非是出門辦案去了?”
“昨日小白不是說在銀鉤賭坊沒有見到藍胡子么?大約是去找人了。”花滿樓道,“今早她屬下的江沙曼帶了消息過來,說藍胡子可能與黑虎堂飛天玉虎方玉飛有關系。”
“等等,藍胡子不是方玉飛的仇家么,這兩人有什么關系?”陸小鳳奇道。
“陸小鳳你可認識這兩人?”
“不曾見過藍胡子,可與方玉飛有數面之緣,還算有些交情。我記得方玉飛曾說過,他和藍胡子有些舊怨。”陸小鳳道。
“有件事,陸小鳳你肯定不知道。”花滿樓笑道,“江沙曼是方玉飛的妹妹,不過她很小的時候,就被方玉飛賣進了女支院。后來江沙曼被數次轉賣,到了無名島,學了武功,被小白帶了回來。”
“親兄妹?”
“親兄妹,一從母姓一從父姓。只哪怕不是親兄妹,將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子賣進女支院,都絕非正常人所為,算不得什么英雄豪杰。”花滿樓嘆道。
若非今早江沙曼來見陸浮白主動說出此事,怕是誰也不會想到名震北地的黑虎堂主還有這樣的過往。依著江沙曼和方玉飛的年紀向前推,方玉飛將妹妹賣掉時也有二十多歲了。
那個時候,方玉飛雖然還沒有發跡,可是賣掉一個年幼的女孩子,能夠讓他積累多少本錢?花滿樓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花滿樓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倫理慘劇。
“這不過是沙曼的一面之詞。”陸小鳳猶豫道。若不是還有花滿樓、西門吹雪這樣的好友,他現在真有點懷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這都交的什么朋友。
“我相信江沙曼沒有說謊。”花滿樓只見過江沙曼幾次,但他相信陸浮白的眼光。陸浮白如此信重江沙曼,江沙曼一定有她的過人之處。
再次到了銀鉤賭坊,陸浮白終于見到了銀鉤賭坊的老板藍胡子。藍胡子矢口否認玉天寶失蹤之事與他有關,卻提供了一條線索,玉天寶失蹤那日,在賭坊掌事的是他的妻子李霞,可是李霞在幾日前忽然離家出走了。
陸浮白一面令人通緝李霞,一面以賭坊發生斗毆禍及百姓為由,直接將銀鉤賭坊封,讓京兆府狠狠敲了藍胡子一筆。
“大人為什么不直接拘捕藍胡子,還要這么麻煩請京兆府上門找麻煩?”江沙曼不解道。
“你覺得藍胡子會這么好心,主動提供線索?不過是他與李霞之間有什么齷齪,想要借我們的手去對付李霞罷了。”陸浮白輕笑道,“我讓人通緝李霞是因為李霞可能也是知情者,沒有拘捕藍胡子,自然是要引蛇出洞,看他下一步行動了。藍胡子這樣的人,靠錦衣衛的那些刑罰是不夠讓他開口的。你去帶人去盯著藍胡子,一定要知道他每天到過那里,見過什么人。”
江沙曼很聰明,武功也不差,自從離開無名島,身上倒是少了幾分死氣。尤其是開始調查玉天寶的案子后,就莫名的多了幾分生氣。看來要讓一個“死人”死而復生,不僅愛可以,恨也可以。
不過,江沙曼是個聰明人,并沒有為了報仇,而故意隱瞞誤導什么。她很清楚陸浮白的性格,也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
錦衣衛有自己的消息網,陸浮白將自己要找的人畫像散出去,將手下的人分批派出去,自己便回府等消息了。錦衣衛又十四衛所,并非所有衛所都負責皇帝安危,小皇帝顯然很是知人善用,明白相較于護衛天子和京師安全,陸浮白更適合處理這些江湖有關的大案。
“大哥!”陸浮白回府見陸小鳳與花滿樓在院中說話,上前道,“你是不是與黑虎堂的堂主方玉飛見過?能否幫我畫一張方玉飛的畫像,說一說與他有關的事情?”
“沒問題!只是你真的懷疑方玉飛與玉天寶和羅剎牌失蹤的案子有關?”
“不完全是,不過黑虎堂這兩年一直在向關外擴張。江湖和朝廷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其實休戚相關。”
“你是懷疑黑虎堂與韃靼人有聯系?”
陸浮白點了點頭:“也許不僅僅是懷疑而已!”
自從玉天寶和羅剎牌入關,北地和京城都多了許多細作,陸浮白懷疑這些細作出現和江湖勢力有關。如今邊關盯得很緊,關外人想要進關并不容易。可江湖上是朝廷難以管制的一塊,若韃靼人借著江湖勢力潛入,也不無可能。
“我明白了,希望方玉飛沒有那么糊涂吧!”陸小鳳有些唏噓道。
哪怕知道方玉飛可能并非自己認識的那般英雄人物,陸小鳳也不希望他會參與通敵賣國。陸小鳳身在江湖,卻也有身為漢人的自覺,始終不愿意看到百姓因個別人的私心陷入戰亂之苦。
花滿樓見兩人公事談的差不多了,才開口道:“小白,你與葉城主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
陸浮白愣了一下才坦然道:“其實,我也不太懂,之前有些事情我并不是很明白。現在我覺得或許我亦心悅于他。”
陸浮白不曾經歷過感情,不明白愛情與親情有什么關系。面對葉孤城的追求,她不知道如何回應,因為她根本不懂自己是否也抱著一樣的感情,又或是只將葉孤城當做西門吹雪這樣的知己。
然而昨夜與西門吹雪的一席談話,以及和葉孤城做的那些事,卻讓她明白了。葉孤城對于她而言和陸小鳳他們是不同的,他們每個人于她都是很重要的至親之人,然而昨晚的事情她只想與葉孤城做,不是其他人。
“你比我更懂得劍客是什么樣的人,難道你就不擔心有朝一日葉孤城為了劍道重新走入無情道?”
“若是如此也無妨!自古都是癡情容易情難,七童哥哥擔心葉孤城有朝一日會為了劍道棄六情,為什么不擔心先離開的是我呢?”陸浮白笑道,“人不會沒有誰活不下去的,兩個人不管感情多么深厚,總有分開的一天。是為了各自的道還是生死別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下。”
“感情之事難道不該一生一世嗎?”
“一生一世太長,誰知道呢!”若她只是葉孤城的一個情劫那也無妨,誰能知道葉孤城是否也是她的劫呢?只要付出過真心,沒有三心二意,就算不得誰辜負誰。
陸浮白猶豫從來不是因為擔心葉孤城不是長情之人,不過是怕自己并非真心,葉孤城并非真心。她擔心葉孤城只是在劍道上少了幾分進取,孤寂之下的沖動,而非因為愛。
可當親歷其中,她又覺得到底是孤寂而起還是情之所至竟然都不那么重要。那一刻,她只是覺得不舍他的懷抱,眷戀他的存在,或許這就是愛情。在陸浮白看來,兩個人只要在一起時是真心,日后如何并不重要。人走過的路就如同吃過的飯,哪有許多后悔可說。
“小白啊小白,我以為我是世上最大的混蛋,沒想到你這個混蛋的妹妹竟然也不遑多讓。”陸小鳳搖頭道。
他們擔心葉孤城修無情劍道,終是無情之人,焉知陸浮白就是有情人了?無情和有情本就是悖論。以陸浮白的“忘性”及灑脫,他們確實有幾分杞人憂天了。ωωω.ΧしεωēN.CoM
“大約是因為我姓陸,還是陸三蛋的妹妹。”陸浮白促狹道,“若我還姓白,斷斷不敢這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