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是皇帝的長子,尚在母親腹中,便已經讓人容不下了。日后在宮里還不知有多少明槍暗箭。若養在長信宮太后身邊,那些個暗算至少能擋下大半。畢竟,算計妃嬪和算計太后是兩回事,后者可是要誅九族的。
“陛下后宮帝妃不少,日后還會陸續充實。太后娘娘既然喜歡王貴妃,貴妃也愿意何不如了她的愿望?且便是貴妃還在秀春宮,陛下旬月又會見她幾次。倒不如長信宮時常能夠見到陛下,若是陛下回心轉意,您再送他們母子會秀春宮便是了。”
“這法子好,那哀家就讓人將偏殿給貴妃收拾出來。那秀春宮也給她留著,誰也不許動。”太后高興道。
太后是真的歡喜,不僅喜歡王貴妃,更喜歡養了一個月的小孫子。將小皇子長留長信宮,又覺得對不起掙命般生下孩子的貴妃,送回秀春宮,自己又舍不得。若是貴妃搬來長信宮,她日日可以看到孫兒,又有貴妃陪說話,在沒有更高興的了。
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太后又高高興興地與石慧討論那個屋子如何裝扮給小皇子,偏殿給王貴妃自己庫房中有什么擺件可以用上。
何氏心道女人家的花期短,日后便是貴妃反悔搬回秀春宮,宮里自有許多年輕妃嬪,哪里還有她的位子。可憐貴妃今年不過十八,日后就要守這活寡。可聽著太后歡歡喜喜說的那些,何氏又覺得王貴妃聰慧。
皇帝寵愛朝皇后,可對朝皇后的用心那及太后對王貴妃一半。有太后真心相待,王貴妃又是僅次于皇后的二品貴妃,前朝王家亦是不凡,哪怕她不承寵,誰敢欺到她頭上。
因貴妃要靜養,小皇子的滿月只在長信宮小小慶賀了一下。不過小皇子既然養在長信宮,便是皇帝不重視,到了百歲禮也冷清不了。
倒是臨出宮前,太后忽然說起一件事,如妃有孕了。據說是如妃一日在御花園遇到皇帝,水閣之中被寵幸,從而有孕。如今已經三個月身孕,之前卻一直瞞了下來。
太醫院有個太醫曾經得如妃父親恩惠,請平安脈時不僅自己幫如妃隱瞞了此事,更捏著同行太醫的把柄,幫如妃隱瞞。雖說民間有坐胎不滿三月不宜傳揚的說法,但如妃這般處心積慮向太后和皇帝隱瞞懷孕之事不得不令人起疑。
“哀家處置了太醫,將如妃身邊的親信拖到暴室刑訊。秀春宮有個灑掃丫頭是如妃宮中大太監的同鄉,為其收買將醫女推進井里。”太后頓了頓道,“如妃設下的本事連環計,想要構陷皇后謀害皇嗣。不過,皇后撞到貴妃卻非其計劃之內,他們原是要趁皇后與貴妃飲茶在茶水中動手腳。”
“那便是說朝皇后摔倒撞了貴妃真是意外?”
“朝氏摔倒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撞傷貴妃,大約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如妃的事情,哀家已經告訴皇帝,如何處置就讓皇帝決定吧!”
如妃有孕便是一道平安符,便是處置最重也是先換了她的親信,禁足宮中罷了。若能平安生下皇嗣或能留下性命,若是中間有什么萬一,怕這罪還是逃不過。
這如妃能在護食的皇后手下截胡,可見有些手段,但終究被皇長子的富貴迷了眼出了昏招。事實上,如妃亦是懊惱不已,早知道朝氏會這么耐不住,她何必惹一身腥。
不久之后,王貴妃坐完雙月子,果然浩浩蕩蕩地搬去了長信宮偏殿,專心撫養小皇子,侍奉太后。王貴妃侍奉太后素來恭敬,如今更是日日伴隨左右,凡進宮誥命,那個不贊貴妃賢孝。
倒是那位得了圣眷的朝皇后,名聲越來越差。幸而不久之后,中宮有孕,總算讓朝皇后的流言蜚語少了些。只皇后有孕,大家更見不得皇后獨占君心,皇帝也開始寵幸別的妃子。
宮里王貴妃搬去了長信宮,皇后和如妃有孕,只有三個嬪和幾個御女、采女。于是在內外努力下,宮主又添了芳儀、芳容、芳媛、修儀、修容、修媛。
宮里越發熱鬧,石慧卻越不愛進宮。只太后每月眼巴巴等著,又有些不忍,進宮便只在長信宮坐坐。王貴妃不爭帝寵,不提小皇子日后如何,眼下親近一二卻是無妨的。故此,石慧進宮不過陪太后說說話,逗逗小朋友。
新進宮的小嬪妃也有想效仿王貴妃到太后面前侍奉的,可到底沒有王貴妃那么靈氣讓太后喜歡,只勉強混個熟臉。太后喜歡那個也不會像皇帝舉薦,讓皇帝寵幸誰,久而久之嬪妃們也就沒有那么積極了。
如妃的孩子到底沒有生下來,如妃禁足宮中,并不與旁人接觸。不想在懷孕六月時,自己宮中散步,竟然跌了一跤,摔掉了孩子。沒了孩子,翻身無望,如妃竟然瘋了。ωωω.ΧしεωēN.CoM
本是戴罪之身又失了皇嗣,瘋瘋癲癲的如妃很快被關進了冷宮。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如妃可憐可嘆亦是可恨。倒是朝皇后懷孕時忙著爭風吃醋,幾次動了胎氣,最后還是順利生下了皇帝的次子。
二皇子相貌肖似皇帝與朝氏,皇帝極為喜歡。與大皇子周歲才在太后催促下隨意按著小名取了照字,二皇子一出生,皇帝便賜名熙,愛之如寶。
不說宮中諸事,二皇子出生不久,陽城大長公主也令人送來喜訊,徐耀華生了一個女兒。徐耀華與皇后有孕不過相距半月,生產卻只差了幾日。雖說生了女兒,不過玉家人丁單薄,男孩女孩都是寶。
至少石慧與何氏前去府上時,陽城大長公主和玉秀林都很高興。大長公主更是說起了小曾孫女出生的晚上,孫子樂得在后院跑了一夜的糗事。
何氏在房中陪女兒說話,石慧與陽城大長公主看孩子,眾人正其樂融融,忽然有人來報說徐耀祖受了傷,被人從外面送了回來。
“老夫人,祖少爺被人打傷送回家了。”
石慧心下一驚,徐耀祖是有些貪玩。可這兩年她管教的嚴,小孩子極好和外面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處。雖然讀書依舊少不得貪懶耍滑,但大多數時候都在家讀書練武。
今兒她與何氏到陽城大長公主府探望徐耀華,路上徐耀祖說要去買禮物給外甥女。石慧心知他小孩子貪玩,未必愿意陪著老人家看小嬰兒。陽城大長公主這親家關系密切,沒有許多規矩,就許了他去,只叮囑了到大長公主府上用午膳。
“莫急莫急,許只是小孩子貪玩,磕碰了也是常事。”陽城大長公主忙讓奶娘將孩子抱到里屋,請何氏出來。
“可是祖少年的腿都被人打斷了。”
“住嘴!少爺傷了,如何不去請太醫?”陽城大長公主喝道。
“管事已經去請太醫,也讓人請了城里最好的接骨大夫。”
石慧強笑道:“今日倒是擾了府上喜事,這事就不要先告訴阿華,免得她擔心,老身先回府看看。”
“咱們都是老親了,還說這客氣話。”陽城大長公主忙讓人叫了在家的孫兒玉秀林親自駕車送石慧和何氏回府,送了兩人離開,又準備藥材等物送去丞相府。
丞相府不缺藥材,可陽城大長公主這份心卻讓人舒服。
石慧回了府上,在門外就聽到徐耀祖哭喊聲。說來,石慧教了許多孩子,耀祖最不成器,可這孩子嘴甜,養了兩年,到底有些感情,如何不疼。親娘何氏更是未到家就哭了一路了。
石慧吸了口氣,進屋太醫已經先行診治過了。
“老夫人,祖少爺的骨頭碎了。臣便是為他接上骨,怕是日后也會不良于行。”
“祖兒,我的祖兒!”何氏聽到兒子的腿不能好,喊了一聲,便一頭栽倒下去。
“扶夫人去隔壁休息!”石慧吩咐道,“金珠,去將老身梳妝盒下的描金盒子取來。”
“諾!”
“荀太醫,你是太醫院最善于接骨的大夫。老身這里有域外奇藥黑玉斷續膏一盒,可斷筋續骨。”石慧道,“老身與你說怎么接,你只管照做,出了差錯,亦與你無關。”
“小臣自當盡力!”荀太醫知道許多世家都有自己的良藥秘方,并不奇怪。
可聽到石慧要他開刀接骨,荀太醫還是嚇了一跳。不過這位荀太醫也非常人,很快鎮定下來,驗了藥,準備了工具,甚至還問了石慧黑玉斷續膏的藥方。
此為秘方,荀太醫以為石慧不會說,不想石慧直接寫了藥方給他。兩人又討論了開刀方案,讓人準備了麻沸湯。越是討論,荀太醫若是眼放異彩。
“小臣在太醫院聽聞當初老夫人在宮主搶救貴妃和小皇子之事,今日方知老夫人真乃大國手。”
“荀太醫客氣了,老身少時迷戀此道,可惜到底身在高門卻無法如荀太醫一樣救死扶傷。”
荀太醫點了點頭,倒是有些明白為何過去老夫人醫術不顯。勛貴家的誥命自然不能操醫道,如今老夫人已經老了,反而少了許多顧忌,所救又是至親,自不會留手。
兩人說話間,何氏悠悠醒來,聽說太醫要在兒子身上動刀,又暈了過去。何氏雖然素來穩重,到底膽子小,且傷的是唯一的兒子,穩不住也是常理。
荀太醫主刀,石慧在旁指點,又有另一名大夫為助手。忙碌幾個時辰,才接骨完成。令大夫和丫鬟守在一旁,石慧這才有功夫詢問徐耀祖受傷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