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當動作在腦袋里已經“過”到厭煩程度, 余樂睜開了眼，對白一鳴提議“找地方熱身吧。”
    正好也躲開那些沒完沒了窺視目光，他能夠感覺到白一鳴已經有點不高興了。
    賽前熱身是必須, 即便是白一鳴也必須一絲不茍地走完流程，在離開了過多目光注視后，白一鳴臉色逐漸好轉，看向余樂遲疑地說“要不你還按照第一輪預賽滑。”
    余樂揚眉“那怎么行, 我都腦補一天了，你就別打亂我計劃啦。”
    白一鳴就閉了嘴。
    余樂怕白一鳴想多, 便又補了一句“決賽有三次機會，前兩次就當我找感覺，第三次一定可以。就算u型池不是我主項, 我也希望可以拿個不錯名次, 我會仔細安排。”
    白一鳴點頭，凌厲眼角也松緩了下來。
    外面再一次爆發掌聲時候, 余樂就知道女子組排名差不多已經出來了。
    他在熱身間隙去看了一眼分數, 譚婷果然以88分高分，占據在第一名。
    但這個分數也說明，譚婷在結束了她三輪比賽后, 依舊還是沒有做出連續兩個1080, 僅僅是在這樣比賽里獲勝，一旦進入正規比賽, 她還需要拼一把，才能夠保證獎牌。
    余樂在看分數時候, 譚季正好和譚婷一起走進來, 這個“妹控”大神幾乎全天都跟在譚婷身邊。
    “季神！”看見譚季出現, 余樂高興地喊了一嗓子, 期待地看著他。
    對！他就是想要看見譚季打算怎么面對白一鳴，打臉一時爽，認輸火葬場，說出口話如潑出去水，還是小心謹慎，切記禍從口出。
    就算是面對自己崇拜大神，余樂也要護短。
    但余樂低估了“社會人士”油滑，譚季是過來了，臉上笑容卻看不見半絲慚愧，反而夸張地贊嘆道“今天一直想要看見你們來著，尤其是你白一鳴，滑太好了，你知道嗎？油管上已經爆了，從安格斯開始，幾乎所有u型池大神都轉發了你比賽視頻，我也轉發了，你今天熱度差多達到了我最好那部視頻三分之一，要知道那些視頻我可是拿命去拼。這說明什么？你真很棒，你是未來u型池王者，不要放棄，因為你是最棒！”
    余樂一開始差點兒被譚季話里話外圓滑給膩歪出惡心，夸人就夸人，還不忘記夸下自己，而且這種態度一點也不真誠夸贊并不會讓人覺得舒服，好在后面譚季說了一句余樂一直以來也想說話，才把他“油膩感”壓了回去。
    他也覺得，小白不繼續滑雪真太可惜，尤其是他這么閃光時候，讓余樂愈發后悔自己提出建議，u型池賽場上如果缺少了小白身影，一定會黯淡很多吧。
    再顧不上譚季，余樂偷偷觀察白一鳴表情，可惜什么都沒有看見。
    白一鳴很沒有禮貌地在譚季說完話后，轉身繼續熱身。
    這或許也是一種態度表達。
    自從譚季說了那些話后，白一鳴眼睛就“看不見”譚季了。
    譚季揚了揚眉，看余樂。
    余樂在心里嘆氣，繼而將目光從譚季臉上移開，看向了譚婷，說“恭喜你，先得一籌。”
    一旦聊到妹妹，譚季表情就顯得真誠，從眸底深處涌出驕傲“今年婷婷狀態比去年好了很多，可算是從谷底走了出來。”
    譚婷微笑“這也不是正規比賽，很多u型池大神都沒有出現，才讓我拿了冠軍，不過下場比賽大跳臺就沒有這么輕松了。”
    “沒問題，我們婷婷最棒。”譚季家長樣十足，鼓勵式教育做很好。
    譚婷今天比賽結束，可惜卻沒到可以真正放松下來時候，他們說好看完余樂他們比賽就一起走，因為接下來比賽，這里熱鬧恐怕和他們沒有什么緣分。
    “走了。”不能多聊，馬上就輪到男子組比賽。
    在比賽前，大賽方會給選手二十分鐘適應場地機會，12名決賽選手也就是滑一次機會。
    上場順序就按照預賽時候號碼，余樂穿“9號”背心，前面還有四個選手進入到決賽里，也就是說，余樂會在第五位登場。
    適應場地選手全程都很放松，目都是為了活動筋骨，在不追求難度情況下，幾乎不會有失誤出現，因而在觀眾期待掌聲中出發，第一個完成四個技巧動作后，第二個人也就出發了。
    這樣連貫出發讓場面一時間很熱鬧，每登場一個人就伴隨著“嗷嗷嗷”狂叫，甚至有強壯北歐壯漢脫掉上衣露出彪悍肥肉，揮舞拳頭，抖動著心口上鮮艷紅玫瑰紋身。
    然后很快輪到了余樂。
    就像一場表演滑，工作人員也在催促余樂快一點，再快一點，他們希望看見是魚貫而出流暢，是棋子滾落時候圓潤，是觀眾躁動時那群魔亂舞般熱鬧。
    余樂出發了。
    他也被現場氣氛感染，變得有些激動，很迫切想要讓自己跟上節奏，不要成為那個“掉鏈子”人。
    但是在興奮大腦里，又有一個區域非常地冷靜，在沉聲告訴他，這可是難得機會，不認真對待嗎？難得真以為自己是天才，靠著比賽三次機會，就可以滑出自己想要效果？余樂，你清醒點吧！天才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
    冰與火情緒在身體里交織，直至他來到u型池邊緣，即將進入“戰場”瞬間，吵雜聲音變統統遠去，意志變得堅定了起來。
    是了，這可是比賽，如果只是一個游戲，一場表演，為什么還要定排名？還要有輸贏？
    余樂俯沖下去，沖進了u型池里，所有雜念統統消散，眼前、心里都剩下一個念頭，珍惜機會！認真地滑！！
    速度在瞬間加到最快，余樂目光定在u型池邊緣，他第一個折返處，心里不停地給自己鼓勁兒。
    可以，你能行，要相信自己！
    一定要在第一個折返點完成一個翻騰啊！！！
    身體往上沖，眼前被大片燈光覆蓋，滑雪鏡阻隔了絕大部分光線，但還是有一部分落在了眼睛里。
    有點花。
    光源太多了。
    旋轉起來，讓光變成了流星，凌亂地拖拽著尾巴，在他眼前亂晃。
    隨后，余樂身體一震！
    沖擊力將他掀了個跟頭，讓他在地上滾了一圈，直至仰面朝上，才停了下來。
    在那一片驚呼聲中，余樂望著頭頂燈光吐出一口悶氣，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歡呼聲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了，余樂失誤，打斷了這場狂歡，獨留下音樂在尷尬想要強硬再度烘托出氣氛。
    余樂活動了一下手腳，沒有感覺到特別疼地方，被撞上后腦勺因為頭盔保護也沒有大礙，整體來說算是毫發無損。
    畢竟，速度不算快。
    只是可惜了，這大好氣氛。
    余樂對跳下來工作人員擺了擺手，又看向正從出發口沖出來白一鳴，沒有穿滑雪板年輕人只能在雪坡上奔跑，直到看見余樂對他揮手讓他回去，這才站定下來。
    有點尷尬啊。
    余樂被一群觀眾、選手和工作人員看著，在u型池池底一路走了出去，全程都很安靜。
    狂歡被迫中斷。
    但余樂在尷尬了幾秒后，再顧不上這些情緒，轉而抬頭看向了頭頂上燈。
    沒想到晚上滑雪這么糟糕。
    他之前一直沒把賽場燈光當回事，因為在國內室內滑雪館訓練時候，頭頂上也隨時頂著幾百盞大燈，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誰知道卻還是折在自己自以為熟悉環境下。
    所以是什么地方不一樣呢？
    應該是燈離近了一點，而且燈光過于猛烈，自己要想滑出理想成績，就必須盡可能無視這些燈。
    早知道帶個光線再暗一點滑雪鏡了。
    余樂從u型池走了出去，下一個出場是安格斯，去年公園滑雪冠軍，他在這個嘉年華里是少數自帶粉絲選手，隨著他出現，歡呼聲再次響起。
    余樂在這時與工作人員揮手告別，獨自走上回程路。
    他走在u型池外面，燈光一下就暗淡了下來，被單獨隔出來選手路線，其實和“特殊站票”觀眾距離并不遠，今天上午時候，余樂一度也被夾道歡迎過。
    但此刻，他們都背對著他，在安格斯那不斷加大難度技巧下，瘋狂大喊。
    余樂對這一幕來不及生出更多感受，反而在慶幸自己這一摔，這份冷靜。
    如果不是自己堅持，根本就無法預測到這個問題，那么出現失誤就必然是在比賽當中。
    三次機會。
    很多嗎？
    不，一點都不多。
    余樂快走過整個u型池時候，一個人從“站臺”上跳了下來，在警戒線外揮手，一瞬間就吸引了
    他目光。
    他疑惑地左右看了一眼。
    “余！”對方準確地叫出了他姓名，在微暗燈光下，露出一個孩子稚嫩面孔，藍色眼睛在這樣夜空下變成了更為深邃紫色，只有在倒映出燈光地方，看見那尤為純粹藍。
    他說“你是因為燈光嗎？這該死燈光相當要命，這里，我這里有偏光效果更好滑雪鏡，送給你啊。”
    余樂看著他抓在手里護目鏡，夜幕下不太能看見lo，自然也無法評估價值，但無論便宜還是昂貴，他都不可能去拿一個陌生人東西，所以只是感激地說道“謝謝，我帶了備用滑雪鏡，這個時候就可以用上了。”
    “哦，是嗎？”當余樂走到他面前，目測身高只有160左右，少年人骨架，即便穿著厚厚衣服，依舊顯示不出半分魁梧，靠近了，余樂也看見了他臉蛋和鼻子上雀斑。
    “謝謝，我去準備比賽了。”余樂再次道謝，也不打算停留，他需要安靜下來，再次總結剛剛失誤。
    少年有些失望，揮手和他道別。
    從u型池背面走出來，就會來到一處斜坡，連續兩次折轉斜坡直通向游客中心里，余樂在這里看見了等在門口白一鳴。
    白一鳴眉心蹙緊，在余樂出現第一時間，將他從頭看到腳“沒事？”
    “沒事。”余樂想起來，提醒，“燈光有點晃眼睛，你小心點。”
    白一鳴點頭，想想又說“我護目鏡有些反光效果，一會兒你先拿去用。”
    不等余樂說話，在他身后先有一個聲音響起“我這兒給他找了一個，你自己用吧。”
    余樂嚇得轉頭，看見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譚季，手里還拿著一個滑雪鏡，滑雪鏡外是玻璃膜，有反光效果，對夜晚強光環境下偏光效果很好，余樂這次出來比賽經驗不足，只帶了一個通用滑雪鏡。
    譚季把滑雪鏡遞給他“婷婷，仔細著點。”
    “謝謝。”余樂接過了譚季手里滑雪鏡，對白一鳴說“我們都要比賽，用一個太麻煩了，這個可是冠軍滑雪鏡，效果肯定好。”然后余樂看了一眼牌子，果然大牌出品，就是品質保證。
    余樂把自己護目鏡取下了，隨手就遞給了譚季，譚季揚了揚眉，但還是接了過去，同時說道“小心一點兒吧，第一個動作都能摔下去，把我心臟嚇出個好歹來你賠不起，都是進決賽人了，就算跳不出五周，也別自暴自棄表演摔跤好不好。”
    濃濃不耐煩里卻透露出十足關心。
    余樂笑著點頭“知道了，我會小心。”
    譚季走之前又看向白一鳴“你也是。”
    白一鳴抿著嘴角沒理他。
    譚季也不在乎，輕笑著離開。
    余樂就站在原地看著譚季背影笑，然后將白一鳴輕輕推回到隊伍里，說“被這么多人關心感覺很幸福啊，是不是？”
    白一鳴“……”
    適應場地時間很短，一人一次差不多就到了時間，除了余樂外，還沒有人在適應場地時候摔倒，這一摔也讓余樂出了名，很多人都記住了那個身穿9號背心選手。
    “嘿，你們誰知道9號背心預賽排名第幾？”
    “不知道，應該是其他主項運動員吧。”
    “難道不都是自由式滑雪嗎？他可是在第一個折返處就摔倒了。”
    “不是主項不擅長出現失誤也很正常，再說這可不是世界杯世錦賽，你還期待在這樣嘉年華活動里，所有人都有世界一流水平嗎？”
    “可憐家伙。”
    還有人在和同伴打賭“這次冠軍一定還是安格爾。”
    “那可不一定，聽說上午完成了那個五周轉21號嗎？他可比安格爾強。”
    “安格爾很全面。”
    “21號也不差，我記得他名字，華國白，聽說他坡面障礙技巧也很棒。”
    “說起坡面障礙技巧，約拿不是也來了嗎？誰會比他強？”
    “公園滑雪可是有四項，這可不好說。”
    “是，不好說，但總之不會是摔倒那個家伙。”
    “當然。”
    因為這一摔，余樂瞬間就成為了大家交談里，那個出場率最高，負責對比家伙。
    一天比賽太多了，可不是誰都記得上午那個努力做出三周轉華國人，其實只是偶爾失誤罷了。
    在大神眾多，還有五周轉打破世界紀錄成績出現后，有那么幾個糟糕選手出現，反而讓這樣談論多了幾分趣味。
    當然這些話可沒有人在余樂耳邊提及，余樂正在進行賽前最后調整。
    剛剛他是摔了，但也提前發現了可能會導致失誤地方，而且在他腦補了一下午之后，得到了難得實踐機會，讓他明白距離成功還有多遠，這并不是一件壞事。
    失敗正是為了下一次成功。
    男子組雙板u型池比賽，在當地時間，晚上650分正式開始。
    12名運動員，三次決賽機會，差不多要一小時十分鐘才能結束，再加上下一組20分鐘暖場時間，今天注定是一個無法入睡夜晚，狂歡會一直持續到凌晨。
    這個時間在國內正好該起床了。
    余樂時差倒不是很好，所以那一摔像是把他摔醒了一樣，從起床就混沌腦子，終于清醒了過來。
    第一組選手上場，剩下往后三名選手就要做好上場準備，余樂排在第五名，留給他時間不多了，他停下熱身，去接了杯水，水是冰，凍一個激靈，牙齒隱痛，他一大口冰水灌進嘴里，只喝下去一點，剩下在嘴里漱一漱，又再吐出來。
    好了，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比賽。
    余樂丟掉水杯，在門口附近找了個位置坐下，白一鳴遞了個圍巾給他，他就整個披在身上保暖。
    窗戶外面響起掌聲。
    第一名選手比賽開始了。
    當掌聲落下，余樂汗還在衣服里涌出，大賽方人找到余樂，這是一名看起來又高又胖黑人，對他說“嘿，準備好了嗎？”
    余樂點頭，站了起來。
    對方還特意提醒了一句“小心一點。”
    余樂“……謝謝。”
    余樂將圍巾還給了白一鳴，起身又跳了兩下，隨后蹲下將鞋帶再度系緊，起身時候順便拿起腳邊放著滑雪板，慢慢走出了門外。
    屋里屋外是兩個溫度。
    冷空氣迎面吹來，余樂頭腦一醒，更精神了幾分。
    他整理著頭上毛帽子，然后將頭盔從手臂下拿出來，戴上，系好，隨后開始穿戴手套。
    目光遠眺，第三名運動員也已經出發了。
    排在余樂前面運動員，并不都是u型池主項選手，他們只是比較全面，所以要說他們今天比賽拿出難度，到了職業大賽賽場上，可能連決賽都進不去，但是在這個賽場，除了主項頂尖那幾個，他們才是真正主力軍，是這次嘉年華里烘托氣氛真正存在。
    他們都能夠很順利在第四個動作完成三周轉體，實力強一點會在第四個動作加上半周，但也有人是在第四和第五個動作都完成1080轉體。
    大概1080就是普通職業選手和一流職業選手分界線吧。
    所以說可以完成1080余樂就差了嗎？
    當然不差了。
    他好歹也算得上是u型池普通職業選手了好吧。
    第三名選手在歡呼聲里滑完，第四名選手出發了。
    余樂熟練將套上了手套手伸進滑雪杖套索里，一手一個反握住，這時才將目光收回來，將一直夾著滑雪板拿出來，分開，平鋪在地上。
    “咔噠”兩聲，穿上了。
    “哇哦！！”
    觀眾發出驚呼聲。
    在余樂前面這名選手，沒有完成第三個動作，余樂正好看見他翻騰時候，滑雪板打在了池壁上，讓他翻騰動作一頓，摔落在地，順著池壁滑到了底。
    工作人員再度出發，緊張地跑了過去。
    余樂平靜看著眼前這一幕，不好奇，也顧不上擔心。
    這就是自由式滑雪，比起成功，失誤才是家常便飯，在踏上職業這條路上，這一路走來，誰沒摔個千兒萬八次，自己摔，隊友摔，對手摔，只要不是摔不能動，拍拍屁股起身，繼續滑唄。
    這位出現失誤選手果然很快站了起來，被攙扶著走了兩步，確認無礙后就揮開了工作人員手，獨自離開。
    輪到余樂出發了。
    “是9號。”
    “又到他了。”
    “他也會摔嗎？”
    “嘉年華滑雪比賽，難道是摔跤比賽？”
    觀眾議論著，目光落在余樂明橙色背心上，隨意地拍著手。
    比起看9號選手比賽，他們更期待是10號選手，安格爾出場。
    余樂在顯得有些零落掌聲中出發了。
    他很清楚地意識到，晚上戶外比賽和白天不一樣，光線會導致視線偏差，他發揮一定沒有白天好。
    但這次公園滑雪比賽，所有決賽都在晚上。
    盡可能去做更好吧。
    他告訴自己。
    身體壓低，朝前滑去，余樂還特意蹬了幾次雪，為了讓自己初速度更快。
    新換上滑雪鏡因為曲面不同原因，其實并不是很好用，好在偏光效果確實很強，之前有點晃眼睛燈光就剩下幾個小白點。
    但同樣，整個視野都暗了兩個度。
    這些變化數據，讓余樂完全顧不上觀眾們對他態度，如果他不盯緊自己目標，肯定又會發生這樣那樣失誤。
    不要分神。
    不要分神。
    不要分神……
    身體傾斜，向下俯沖，來到了u型池里，這里雪被壓很硬，滑雪板從上面滑過，會發出“咔嚓”聲音，和準備區域松軟腳感截然不同。
    他迅速適應著這份不同，目光落在他已經失誤了兩次池壁上，在身體向上沖擊，即將飛出去瞬間。
    翻騰！
    當然還是有些吃力。
    初速度太慢了，拋飛力量太弱，他必須自身用更大力氣，才能夠翻起來。
    但力氣一旦用多，就有可能導致軸心偏斜，所以在第一個折返處看起來只是一個最簡單翻騰動作，其實一點都不比在第四個折返處做出三周轉簡單。
    余樂在這里已經失誤了兩次。
    看似不同原因，其實都吃虧在他不夠熟練上。
    第三次……這一次余樂總結出了足夠經驗，在速度和力量上都有了更多領悟，這一次……他翻騰起來了！
    快速，很矮一個翻騰，看起來一點也不炫酷。
    在外行人眼里簡單不行，就好像這就是最基礎動作，卻用掉了余樂全部精力。
    幸好。
    在比賽時候成功了。
    他翻騰一周，雙板落在池壁上，比標準低一點點，這說明他動作做早了，沒能完美地利用拋飛慣性。
    但至少比失誤好，他通過這一個翻騰獲得了更多力量，折返過來，朝著對面池壁滑去。
    這里要完成一個兩周？
    不。
    余樂還是覺得有點勉強，他沒有更多練習，他真覺得這個速度下完成兩周太難了，那么只能降低要求。
    該做什么呢？
    余樂向來是個有規劃人，在賽前規劃，在比賽中途規劃，讓他動作會不斷根據當時情況進行調整。
    第一個折返余樂確實完成了他要做動作，可是落點太低，導致能夠獲得速度沒有得到充分提高，進而也就影響到他第二個技巧動作發揮。
    兩周感覺做起來很勉強啊。
    所以應該做什么呢？
    在他沖上對面石壁時候，答案就已經出現了。
    身體飛起來瞬間，余樂做了一個正面向后翻騰，一周結束后，身體轉體半周，落地。
    是一周半。
    正翻騰一周360° 轉體180°，落地。
    這一次他完成很好，穩穩地落在了標準位置上，身體朝下滑去，如疾馳箭，卷起一片風聲同時，也在身后留下一片掌聲。
    正是因為觀眾們記得余樂，所以當他可以連續完成兩個看起來還不錯動作后，掌聲比其他人還要熱烈。
    這是鼓勵掌聲。
    “啪啪啪”掌聲，伴隨著余樂聽不太真切語言，與那音樂聲混淆在一起，余樂無法分辨，也來不及分辨，他已經沖上了第三個折返處。
    這一次，速度和力量都很合適，最重要是在那連續兩次成功后，余樂積累到了足夠氣勢和自信！
    飛躍！
    翻騰！
    摸板！
    轉體！
    一氣呵成，完美落在預定落腳點上！
    難度再一次進階！
    是900！！
    余樂翻騰接轉體，完成無比輕松！
    就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猶如本能！！
    他落在地上，這一次真能夠享受歡呼聲了！
    因為這個動作，就他而言，能夠完成也是一種享受。
    真棒！
    小白說沒錯！只要在第一個折轉處努力做出技巧動作，就會為后面累積到更多動能！！
    這不過是第三個技巧，他卻有種自己在做第四個技巧感覺，將他甩上天空力量強勁甚至不需要他怎么動作，只需要稍微用點力，就可以輕松完成。
    而他需要做反而是控制，是預防力量過大導致失誤。
    技巧運用變得不一樣了。
    而控制正是余樂擅長。
    他控制能力精細到可以將身體繃成一個標槍，用手化成槍頭，在無聲無息間投入水中，當然也可以讓身體蜷縮繃緊，猶如圍繞著太陽旋轉恒星，軸心永遠固定在一個標準完美弧形線上。
    千錘百煉身體，在賽場上完美發著光，就如同他再一次沖上天空時候，在那極致黑夜下，被聚光燈籠罩著，形成某種斑駁模糊，卻五顏六色抽象畫卷。
    “哇哦哦！”男孩子歡呼聲在耳邊響起。
    余樂在飛身而起瞬間，看見了那個雀斑男孩興奮又夸張表情，藍色眼睛猶如夏日晴天天空，美得仿佛寶石。
    翻騰。
    翻騰。
    翻騰。
    落地。
    快速旋轉身體，在拋物線抵達最高處時候便完成了所有計劃動作，他輕松地展開身體，在那落下過程里甚至還有一種自己在半空中停滯了瞬間感覺，隨后身體猶如落葉，輕輕落地。
    “唰！”
    按下“慢放鍵”彈了起來，卻是在同一時間被按下了“快放鍵”，所有一切都迅速從自己眼前略過，轉瞬間便已經來到了第五個折轉處。
    身體再一次騰躍，同樣三周偏軸轉體落下，毫無難度。
    “哇哦哦！！”觀眾在尖叫！
    還有掌聲如同洪水一般都u型池兩邊澆灌下來，匯聚成一束，在他耳邊敲響。
    余樂身體還在向后滑，慣性不減再一次沖上了u型池池壁，他沒有減速，任由身體再一次地被拋上天空，然后就像是長出了翅膀一樣，揮動著，將身體擰轉半圈，輕松地落在了u型池池壁上方。
    抓住扶手，站定。
    這一次，他看見了所有正在觀看比賽人，自己站和他們一樣高，他們從護欄后面探出半個身體，對他揮手。
    臉上笑容燦爛，是祝賀他完成比賽大笑。
    余樂提著心臟這個時候才放松下來。
    他真不想摔了。
    丟臉死了，他可是專業。
    好在，之前所有準備都沒有白費。
    他完成了他有生以來第一場u型池決賽，而且還不錯樣子。
    余樂抬起手臂揮舞，掛在手腕上滑雪杖，在那耀眼燈光下，快樂地搖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