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隨著話音落下, 余樂果不其然被錘了。
三個人打打鬧鬧像孩子,引得走在前面人回頭看,繼而莞爾一笑,不再理會地離開。
鬧完了, 笑夠了, 便是親密無間交流。
程文海就是這么一個能說會笑家伙,有他在氣氛永遠不無聊, 明明和丁瓚屬于見面就掐關系, 但無論過去怎么爭執,怎么擠兌, 程文海就從來沒往心里去過。
其實程文海和丁瓚關系,可以稱為“損友”。
看見對方嘴里都沒好話,關系其實還不錯。
丁瓚說“這確實是你應該擔心。”
程文海還想說話, 一看丁瓚一頭茂密黑發, 瞬間就沒了聲。
丁瓚難得斗嘴贏了程文海一次, 高興整個臉龐都在發光,得意洋洋又轉頭和余樂聊起了其他人事。
他們從滑雪館走進住宿區大門,這是一處頗大院落, 里面建著一棟棟小別墅一樣賓館房間, 在這寸土寸金京城, 修這么一棟只有三層樓高小別墅,想也知道房間單價必然不便宜。
但這片兒地是國家劃給體育局, 所以這里也并不以賺錢為目,不說運動員集訓期間免費住, 只要是在體育局里工作人拿出相關證件, 無論來這里公辦出差還是旅游, 都可以得到一個相當實惠折扣。
小別墅建雅致, 很有現代化氣息,與主路鬧市只有一墻之隔,卻另有洞天。
每棟樓樓下還有小院,植被充沛,還有假山小湖,如今都被皚皚白雪覆蓋,云杉樹生挺拔,掛著昨夜里北風饋贈裝飾物,一根根垂下冰溜子在陽光下折射出純凈光,便是鬧中取靜,美輪美奐。
丁瓚很喜歡這環境,夸了兩句。
余樂和程文海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建設公司負責工程,這里風格與他們蛤喇子滑雪訓練中心宿舍差不多,唯一差別大概就是那邊抬頭看見是山,這邊看見只有高樓大廈吧。
他們最后去了二號樓,程文海看見嘀咕了一句“怎么選了個2號樓。”
余樂不高興了“2號樓怎么了?”
程文海看他,繼而擠眉弄眼“哎呦喂,我忘記了,咱二哥在這兒呢。”
余樂抬起一腳就飛了過去。
上了樓,不用問,余樂和程文海肯定住一個屋,一張房卡發給他們,各自散開。
柴明這時候才將目光落在余樂和丁瓚身上“晚點兒要出去?”
余樂點頭“您要不要一起去?”
柴明擺頭“注意安全,還有,不要吃肉。”
程文海饞不行,急忙解釋“訓練中心外面行嗎?定點,以前都讓吃。”
柴明揚眉“是什么?”
“涮羊肉。羊肉是現切片兒,湯底是羊骨頭湯熬,一點添加劑都沒有,在訓練中心外面都開了二十多年,以前進了賽季別不行,就這個可以。”
柴明沉默了一會兒,就在余樂都想說話時候,柴明問了一句“好吃嗎?”
程文海點頭“別不說,夠鮮夠量。”
柴明嘴角一勾“那找機會我也去吃吃。”
程文海什么人啊,反應多快,馬上接了一句“那就今天啊,把大家伙兒叫上,我們樂兒請客,也算個接風宴吧。”
余樂“……”你請人憑啥我請客,這彎兒轉我都腰間盤突出了。
但柴明擺手“你們聚吧。”
說完,轉身就走。
余樂他們只能刷開自己房間,先進屋放下行李。
丁瓚坐在余樂選定床上,壓著聲音問了一句“你們總教練看起來好兇。”
余樂故意驚訝“啊?他今天都這么和顏悅色,你沒感覺到他耐心?”
丁瓚一聽,頓時對余樂投去了同情目光。
余樂呵呵地笑著,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行李,三個人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門。
坐地鐵,換地鐵,熟門熟路,40分鐘后,他們就站在了國家訓練中心大門外。
“國家訓練中心”是國家隊員集中訓練地方,里面都是夏季項目,奧運上有這訓練中心里都有訓練場。
余樂以前練跳水時候就每天都出入這里,如今也不過離開幾個月,回來一切都沒有變化。
在訓練中心門口,余樂和一早接了電話等在那里郭云澤一群人碰上,張陽也跟著一起過來了。
張陽和白一鳴一般大,長相比白一鳴還嫩一點,但論長相五官比白一鳴差遠了,只能說是個普通清秀小伙子,身上卻有著白一鳴最缺朝氣。
他看著余樂,眼里有點尷尬,又帶著點兒求饒討好意味兒,眼巴巴地湊上來喊了一聲“哥。”
再抬頭,眼眶有點紅。
余樂知道,張陽一直覺得轉項這事兒是因為被他給逼走,余樂在隊里人緣又好,肯定總有些不明真相人把氣撒在張陽身上,這小孩兒最近沒少受委屈。
視線落在丁瓚臉上,余樂估摸著其中最狠就是這家伙,今天張陽突然跑過來,說不定就是這家伙安排。
一想著接下來可能要經歷事兒,余樂就頭大,連忙哄著“哎喂,這么想我呢?多大人了,這是要哭怎么?我可告訴你啊,我最怕這個,趕快給我憋回去。”
張陽大力眨眼,吸著鼻子,努力地憋。
這邊兒才說完,那邊兒郭云澤就一把勾上了余樂脖子“哎呦喂,滑雪隊大帥哥,你最近是要火啊,你來我們夏季項目干什么啊?”
余樂歪頭看他笑“來和你挑戰跳水,來不來?”
郭云澤嘴角歪著“游泳,來不來。”
“跳水來不來?”
“游泳來不來?”
“跳水!”
“游泳!”
還真夠無聊了。
但就是這么無聊對話,瞬間就打破了他們之間陌生感,關系迅速恢復從前,你給我一下,我給你一下,鬧了起來。
正說開心,一輛計程車停在了路邊兒,后座門打開,徐輝從車上走了下來。
退役“跳水皇帝”來了!
快三個月時間,徐輝退役到現在,沒胖沒瘦,身材管理很好,也沒禿頭,余樂還特意確認了一下。
但徐輝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鏡,薄薄鏡片遮擋了眼底鋒芒,一身最普通打扮,就像個路邊再普通不過大學生。
他一出現,就成為了人群焦點,余樂高高興興地撲上去,給了這位“前大師兄”一個大大地擁抱。
徐輝反手抱住他,就像他把丁瓚抱起來那樣兒,抱在他腰上手一用力,余樂雙腳離開了地面,被甩了半圈,才落在地上。
徐輝大笑著說“余樂,你這算是衣錦還鄉啦!”
可不就是衣錦還鄉嘛。
他如今以全國第二排名回到熟悉人身邊兒,哪怕以“夢之隊”標準來看,還沒有在國際上闖出名氣他或許在這些奧運冠軍全國冠軍面前,不算什么。
但國家優勢項目和劣勢項目畢竟標準不一樣,余樂換項后,重新沖回到國家頂尖排名時間,確實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地短。
足以稱得上“衣錦還鄉”。
余樂走時候多落魄,有多少人不理解,如今也不過時隔三個月,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再回到熟悉伙伴面前,余樂是自信,更為自己自豪。
他們旁若無人,說說笑笑,沒有刻意恭維話,只是這次再沒人說,“余樂你還是回來跳水吧。”
沒有人。
余樂未來已經明確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他們都愿意支持余樂夢想和選擇,去拼一個“新世界”。
后來,就連涮羊肉店老板都跑到了他們房間里閑聊,聊起了余樂轉項后傳奇經歷,還給余樂送了一個大拇指。
看到這些張陽在人看不見角落,抹了一下眼睛,然后臉上表情就變得放松了下來。
壓在他心里那塊巨石,終于因為余樂臉上笑,他成功而消失了。
其他人都喝了點酒,就連還未成年張陽都喝了一小杯啤酒,只有正式進入賽季余樂和程文海沒喝。
后來余樂看見張陽喝臉蛋通紅,總是一副欲言又止模樣看著他,他就找了個機會坐在張陽身邊,搭著他肩膀說“我去滑雪原因很多,和你關系有點,但只是微不足道一小點,一小點。你只要知道,選擇是我自己做,如果不是因為我確實喜歡滑雪,感覺到我在這個項目上可以,能行,就算給我一車金條,我也不會離開跳水隊是不是?”
張陽紅著臉點頭,最后又笑“一車金條啊,哥,你確定不考慮一下。”
余樂沉默,好吧,這個形容太夸張了。
聚會很順利,也很開心,剛剛經歷過大賽國家隊員們,此時最是放松時候,再加上又有好朋友回來,一頓飯吃得就剩下他們一桌,還不愿意走。
店老板也不催促,在大廳里刷著手機,時不時聽見包廂里傳來大笑聲,自己就跟著笑。
夜漸深,大都市街道上卻越發地熱鬧,車水馬龍,一片繁華盛景。
酒過三巡,宴席將盡,也不知道是誰開頭,全部端著杯站起了身,說“余樂,你比賽我一定要去加油。”
“我說過沒有,其實我覺得你那項目特別帥。”
“拿冠軍!拿冠軍!”
余樂大笑著,以茶代酒敬了今天最后一杯,說“比賽還有一個月,把假期給我留好了,到時候一個都不能少,必須過來!”
今天夜里無雪,無風,抬頭還能夠看見朦朧月亮掛在星河上。
明天必然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