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在余樂驚訝到腦子空白, 不相信自己眼睛時候,整個賽場里更快地爆出了尖叫聲。
“嗷嗷嗷嗷嗷!”
“余樂!!”
有人怪叫著,有人大叫余樂名字, 還有人將帽子摘下來在頭頂上揮舞,興奮地跳舞。
程文海激動差點兒就在要從五樓跳下去,他一邊大叫著余樂名字,一邊轉身就往下沖。
這么精彩時刻,他怎么可能不去抱一下余樂!
徐輝等人對這個項目分值不了解,但余樂以高分排在第一名還是能懂, 再說女子組那邊兒不是有個世界冠軍嗎,不也才拿了90分。
我們樂兒這是要沖擊世界冠軍了?
白一鳴和他爸在最頂層,這里人少, 視野最佳, 是只有特殊身份人才能夠進入貴賓區域。
柔軟大沙發沿著護欄擺了一圈,只要視線微垂, 就可以看見全部賽道。
沙發邊扶手上還擺放著瓜果和熱飲, 整個樓層不過二十來人,不僅僅是華國冰雪協會副主席, 還有京城市受邀而來市長,以及體育局謝局,和一同過來國家跳水教練張建坤。
面對這個成績, 與樓下熱鬧不同,樓上陷入一片莫名安靜。
最后是那位市長笑著對謝局說“這個余樂還是厲害啊, 我也關注過他消息, 沒想到已經到這個程度了。”
謝局表情復雜, 在歡呼聲里說“說實話, 我是真沒想到他能這么快拿出成績。”
張建坤笑容有點淡, 那眼里既有驕傲,也有幾分難堪。
他帶了余樂五年,成績都不好不壞,樓下歡呼聲傳進他耳朵里,甚至有點刺耳。
謝局看了張建坤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還是這位京城市長笑道“看來咱們冬季項目這邊,又要出一名優秀運動員了。都是為了國家榮譽嘛,好事兒!”
白一鳴早在余樂要比賽時候,就已經爬在了護欄上,當余樂抵達終點,等待分數時候,他父親也起身走到了他身邊。
“成長很快啊。”白祥磊說,“感覺也就一個月沒見,又進步了很多,1400都能做出來,也就是你水平了吧。”
白一鳴抿嘴不說話。
白祥磊說“有沒有后悔教余樂?”
這一次,白一鳴堅定地搖頭。
白祥磊笑著,視線從白一鳴臉上那難得緊張感移開,低頭去看慶祝余樂,不再說話。
此時,孫毅正瞪圓了眼睛問卓偉“多少分?!”
卓偉有點兒后悔自己跑來報分,又不能不說,便小聲又把分數說了一遍。
孫毅臉眼看著紅了,浮出了血絲眼睛透著一股猙獰,咬牙切齒“怎么可能,男子組就沒有拿到過這么高分數,他憑什么啊?”
卓偉怎么知道。
說實話他現在慌不行,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要不是慌了他就不會跑來告訴孫毅這件事,什么好處都沒有,就換來一片怒火。
孫毅看卓偉這六神無主樣兒,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得了,你幫我去拿一下小分,可以再幫我拷貝一下,我要復盤。”
“啊?我去哪里拷貝?”
“網絡直播!”
“哦,哦哦哦。”
卓偉離開后,孫毅就一臉陰郁地坐在準備室椅子上,誰來說話都沒有搭理。
一臉被余樂這85分成績,干自閉了模樣。
此時余樂還被慶祝人群攔在門外進不來。
不出意外,85分成績,基本已經鎖定了冠軍。
余樂想低調,也怕回頭被打臉,想說自己先竊喜一下,茍完后面兩輪再慶祝,可其他人不讓啊!
最先出現是劉薇和季星棋這兩位師姐。
劉薇掛著末尾,也參加了今天坡面障礙技巧決賽,比完了賽就一直在這里看比賽,沒比賽季星棋就陪著她一起。
余樂分數一出來,這兩位師姐尖叫聲音簡直要把滑雪館震塌,然后第一時間就沖了出來,就差一點點把余樂抱住。
那興奮程度,簡直比自己拿了冠軍還高興。
“余樂,你好厲害!”
“當初真沒想到,你能強到這個程度。”
“我都被這個分數嚇到了,你知道嗎?嘭一下爆炸那種,85分啊!”
“你好淡定,你不高興啊?”
兩位師姐嘰嘰喳喳,就沒給余樂說話機會。
如今兩人又突然安靜下來,眼巴巴地看著他,余樂腦袋一熱,說了句自己都后悔話“好歹也是拿過世錦賽銅牌人,一個國內冠軍算什么。”
男人嘛,再低調,在女孩子面前都會忍不住張狂一點。
然后就在兩位師姐復雜目光中,后腦勺挨了一下。
“啪”一聲。
轉頭一看。
不知道從哪兒跳出來路未方就站在他身后,叉著腰,似笑非笑地看他“說什么呢?你現在是我們滑雪隊人,老提當年干什么?”
余樂摸著后腦勺笑了。
難得裝一下,還被抓著正著,所以說人在做天在看,莫裝x,裝x被雷劈啊。
然后剛剛拍了他后腦勺那只大手,又黏黏糊糊地揉了上來,揉著剛剛被打地方,小心翼翼地安撫著。
一邊揉,一邊用那雙笑彎了狐貍眼看著他,手一用力,就和余樂頂了腦門。
路未方贊嘆聲音在耳邊響起“好棒啊!余樂,你太棒了!你說說你,你怎么可以這么棒呢?”
劉薇在旁邊笑“路教,要我說,帶了余樂你就退休吧,以后再沒有隊員能這么給你成就感了。”
“老天,肉麻死了。”季星棋搖頭。
路未方這才松開手,直起腰來,笑著不再說話。
但看向余樂眼光,那叫稀罕。
說起來最近他都快覺得自己要變態了,怎么總用看“大寶貝”眼神看余樂,偏偏這臭小子總是能讓自己越來越好,越來越被人喜歡。
依依不舍將目光收回來,路未方就看見了從準備室走出來柴明。
“柴總來了。”
說著,路未方推著余樂讓他轉身,看著余樂走過去,柴明一點點勾出嘴角,不知道為什么,路未方覺得特別幸福。
都不容易啊。
否極泰來,都會好。
柴明看見余樂,就說了一句“很好,發揮穩定,基礎提升也快,比完賽就準備歐洲杯吧。”
余樂大力點頭。
柴明從來不是個溫柔脾氣,罵人時候比正常說話時候還多,但余樂信賴他,也尊敬他,無論是批評也好,還是這零星夸贊也好,他都欣然接受,并且由衷地高興。
柴明似乎被余樂乖巧和優秀勾起了心里難得柔軟,他抬手搭上余樂肩膀,一邊往屋里帶,一邊將手心攤開,遞到他眼前。
余樂探頭一看,是他剛剛比賽小分,字跡潦草,涂寫隨意,就像是一邊走路一邊打著電話,隨手寫下分數。
柴明下來時候打電話問。
他知道余樂想看這個。
上一次比賽他沒跟著,是魔都隊李教練去拿分數,后來還是聽了旁人說他才知道,余樂有比賽中途看小分,復盤習慣。
柴明沒有,他覺得三輪比賽比完了看整體表現,再去討論優缺點更準確,但余樂想看,他就寫在了手心上。
厚實手掌,血色豐潤,黑色字跡龍飛鳳舞,在將手托到余樂眼前,看著低下頭認真研究分數后腦勺,柴明勾著嘴角,輕輕拍著余樂后背。
心情是真很好。
最近心情,總是這么好。
余樂看完,問“這分數到了國際上怎么樣?”
柴明說“也還行了。”
“哪種行法兒?”
“拿積分沒問題。”
“能進決賽了?”
柴明拍著后背動作一停,說“歐洲杯賽制不太一樣,賽道難度不高,但參加比賽選手不少,每個人有兩次上場機會,記錄最高排名,進入前25名就可以拿積分。”
余樂揚眉,轉頭看過來,想想說“因為這個比賽就是作為門票存在,所以冠軍不重要?”
“也重要。”柴明解釋說,“冠軍100積分,亞軍80,季軍60,一直到第二十五名,可以拿到25積分。參加世錦賽、世界杯積分要求是50分,所以拿到前三名,基本就可以不用再參加別比賽。”
余樂邊聽邊點頭,表情認真,一點兒沒有自己剛剛比賽拿下高分張揚模樣,很明顯他眼里心里只有世界賽場。
柴明還是第一次帶這樣隊員。
即便他嘴里說著要送余樂去冬奧會,也盡量幫他安排好國際比賽路線,但他沒遇見過從未將國內賽場放在眼里運動員,就好像余樂來到滑雪隊目標就只有那一個。
從跳水世界排名第三,轉項滑雪后,繼續沖擊世界排名,這或許是余樂最初最簡單,也始終堅持想法。
怎么可能!
柴明曾經覺得這太理想化。
直到這一瞬間,柴明發現余樂是真在想,在做,于是一切都仿佛變成了“信念”,支撐著這個年輕人瘋了一樣往上爬。
在過去小半年時間里,余樂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信念有多強,自律性又有多高。
這樣想著,又這樣說著,偶爾柴明目光移開,會看見余樂身邊圍著人群。他們環繞著余樂,樂于傾聽余樂大小事,渴望了解余樂過去未來,余樂就像一個聚光體,只是獨自閃耀,便吸引了無數趨光者。
就像個明星。
這樣念頭一生出來,就被頭頂響起掌聲和尖叫打斷,柴明回過神來,和所有人往滑雪道看了過去。
是了。
比賽還沒有結束,周曉陽還沒有滑,而且接下來還有兩輪比賽,余樂85高分足夠他拿下冠軍,但又不一定能拿下冠軍。
在坡面障礙技巧這項運動里,從來不缺膽大包天挑戰者,或許在退無可退情況下,反而會拿出更好,超越了自己實力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