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我們坐著沒動, 你走過來踩到我們腳,因此而扭傷,是要賴我們嗎?
余樂臉冷了下來,用華語開口同時, 也是在提醒周曉陽“是你踩到了我們, 請不要把責任怪到我們身上, 這是一件很大事, 我不認為我們能夠承擔這樣指責。”
周曉陽臉色變了又變,突然眼底有了些怒火“你意思是要怪我們怎么?”
水木朝生抬頭, 還在對周曉陽厲聲說話,表情和友善一點關系都沒有。
“先別動他, 等醫(yī)生。”余樂再次提醒,然后更大聲音喊, “何哥!白一鳴!”
話音落下, 何宇齊和白一鳴就從一旁探出頭來, 驚訝地問道“怎么了?”
余樂給了周曉陽一個臉色讓他閉嘴,然后看向何宇齊“先找醫(yī)生吧,他摔倒了。”
“啊,這是誰啊?”何宇齊還蹲下看了一眼,認出人來,“水木?”
頓時, 何宇齊嚇著了,轉身再走出去時候繃緊了臉,很快就沒了人影。這覺悟性可比周曉陽高多了,不輸余樂。
余樂則讓白一鳴過來和水木朝生交流。
果不其然, 白一鳴翻譯過來內容和余樂想一模一樣。
白一鳴說“他說他走過這里時候, 你們突然伸出腳絆了他, 他現(xiàn)在腳腕很痛,可能扭傷了。”
周曉陽被冤眼淚都出來了“我沒有!我根本沒動!是他踩我!”
余樂這個時候身為國際賽場“老大哥”應變能力展露無遺。
他想都沒想地說“他說不算,去調監(jiān)控,這件事很大。”
“我,我去。”周曉陽轉身起來,腳都軟了,第一下都沒能起來。
余樂卻拉住他“你別動,換個人去。”
“那我?”白一鳴猶豫。
“你和水木朝生認識,你告訴他,我們一直在聊天,并不知道他要走過去,周曉陽背對著他,腳也沒動過。”
白一鳴轉頭翻譯。
余樂開口大喊“孫毅!孫毅!孫毅你過來一下!”
本來就聽見動靜過來看熱鬧孫毅,探出頭來,揚眉。
余樂說“找到柴教,讓他調視頻。”
孫毅不動,揚眉,顯然很不滿意余樂安排他態(tài)度和語氣。
余樂沉下臉“都什么時候了,還鬧脾氣,大事小事分不清嗎?”
孫毅愣了一下,最后視線落在水木朝生和白一鳴爭辯,咄咄逼人表情上,悻悻地轉身走了。
余樂知道這里面肯定有什么誤會,水木朝生也沒必要對他們這兩個比賽排名靠后選手構陷,但誤會從更有“力量和地位”人嘴里說出來,更容易作假成真。
這種“屎盆子”,自己是死都不會往自己頭上扣!
所以,讓白一鳴應對水木朝生,何宇齊去找醫(yī)生,還讓孫毅去找柴明教練,也叮囑過周曉陽不要隨便說話,還有什么事情沒辦呢?
余樂腦子里簡直就是一場風暴,亂七八糟事情裹挾著“處理不好就出大事”情緒,在他腦里肆虐。
但也讓他更加冷靜。
越是這樣時候越不能亂!!
不是兩個人事,也不是兩個隊伍間事,一旦處理不好,就會變成國家外交上事!
要再想想,再想想哪里還沒做到……
沒過幾秒,余樂轉身來到水木朝生面前,臉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掛上了笑,眼神誠懇注視著對方眼睛,說“不管怎么說,先看過你腳上傷再說,身體永遠是最重要。”
他讓白一鳴翻譯,然后對水木朝生笑格外真誠,對他點頭,問“需要換個地方嗎?我們扶你起來可以嗎?”
水木朝生肯定是氣,以及他自己都沒覺得是他踩了別人,但余樂笑臉讓人很難拒絕,火氣好像莫名就小了一截。
他抿著嘴,再開口時候就連音量都小了一點“我要在這里,我需要醫(yī)生。”
余樂聽了白一鳴翻譯,點頭“已經(jīng)去叫醫(yī)生了,很快就會趕來,還是說你希望見到自己隊里醫(yī)生,我應該怎么聯(lián)系到他?”
水木朝生被提醒,急忙去找手機,找了一圈也沒找到,直至周曉陽從自己腳底下將手機拿出來。
屏幕碎了。
水木朝生臉色能“吃人”,惡狠狠地瞪著周曉陽,一把奪過手機,撥出了電話。
沒過一會兒,大賽方醫(yī)生就先趕到,然后是柴明匆匆過來,沒有看見孫毅和何宇齊,后來余樂才知道,他們被安排去調監(jiān)控了。
最后,才是匆匆趕來r國滑雪隊隊醫(yī)。
水木朝生腳被醫(yī)生小心地打開,再輕輕地觸碰和轉動了之后,從醫(yī)藥箱里拿出了一個云南白藥噴霧劑。
一名金發(fā)碧眼大卷毛外國醫(yī)生,使用云南白藥噴霧劑畫面很喜感,但事實上,這個有著華國國家專利藥品,在治療扭傷腫痛上有著非一般神奇效果,運動員常備。
更衣室里霎時間充斥著一股刺鼻氣味,但水木朝生臉色卻好了很多,也配合身邊人,轉移到了椅子上。
余樂和柴明視線對上,默契十足地選擇起身,借一步說話。
余樂說。
柴明聽。
余樂從自己視角發(fā)生前后,事后他有做了怎么處理,巨細靡遺地說完,最后余樂說道“我們那個位置有點卡監(jiān)控視角,未必能夠拍下整個過程。說實話,他要是一口咬死是我們絆了他,我們也沒辦法。我想了一下,我們進去時候他臉色不是很好,又一直在給誰發(fā)消息,他有一定可能是因為情緒問題而疏忽了腳下東西,所以他之前發(fā)生了什么,或許可以幫到我們。”
頓了一下,余樂補充“鬧大了情況下。”
柴明臉色很黑,定定地看著余樂,聽他說完后也沒有將目光移開。
余樂眨眼,轉眼又是個陽光開朗大男孩兒。
柴明放輕語氣“你做很好,剩下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今天好好訓練,剩下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余樂點頭,他說那么多,就是這個意思,剩下他也幫不上忙,只能盡可能詳細地告訴柴教,然后一心一意地投入到比賽中。
水木朝生最后躺在擔架上被抬走,需要去醫(yī)院拍個片子,柴明也跟著一起離開,消失在眾人視野里。
剩下更衣室里一群臉色慌慌國家隊員,想要議論又看了余樂一眼,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當著這個人面,沒辦法聊這件事。
存在感和氣場突然就變得空前強大。
這時,溫喜德板著臉吼了一嗓子“周曉陽,你給我過來!”
周曉陽一直站在余樂身邊,或許是余樂一直以來可靠包容表現(xiàn),又或者是剛剛他冷靜處理狀態(tài),周曉陽近乎于依賴在余樂身邊。
如今被溫喜德一吼,周曉陽第一個反應不是直接邁步過去,而是先看了余樂一眼,在對方?jīng)]有過多情緒目光里仿佛得到答案,慢慢走到了溫喜德身邊。
“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老搞這些名堂!”溫喜德一改其他人眼中溫柔老好人形象,不分青紅皂白就先罵了周曉陽一句,然后這才板著臉轉身往外走。
周曉陽就漲紅著臉,咬著嘴唇跟了上去。
“溫教!”余樂突然開口,隔著人群大聲地說,“要相信我們,我們真沒有動,一切都是誤會。”
溫喜德回頭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周曉陽投來感激目光。
等兩人也走遠了,余樂嘆了一口氣,最后看向孫毅,沒等說話,孫毅嘴角抿了一下,對身邊人說“走了走了。”
人群終于哄散,大家四散開來。
余樂意外地看著孫毅背影,沒想到兩人竟然有了那么一點點默契。
“你們關系好了?”何宇齊看見這一幕,低聲問余樂。
余樂搖頭。
“我聽你剛剛大聲喊孫毅,很多次。”
余樂想想“因為那家伙其實也是一個值得信賴人吧。”說著,余樂收回目光,笑道,“不然能有那么多人跟著他,看人也要多看看優(yōu)點嘛。”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笑出來。”何宇齊可沒余樂那么好心態(tài),他抬手扶住腦袋,覺得頭疼。
余樂牽著嘴角,笑出苦笑“好也一天賴也一天,走,訓練去了。”
……
這半天訓練其實不太順利。
周曉陽低落回來,一看見余樂就抬手抹了把眼淚,訴苦“溫教說我把腿伸直了就是錯,坐那兒沒看見人過來收腿就是錯。憑什么啊?我都沒動,怎么就怪我了!”
然后,周曉陽又開始往前訴苦“對,我確實大賽心態(tài)不好,容易緊張,我是不行,但也不都是我問題啊。我有問題,他當教練就不能和我一起解決?每次都說,你這樣不行,你讓人越來越失望。我特么想讓他失望啊!我也想拿成績,我也想拿獎牌!可每次都這么說我,我也難過啊!”
接著周曉陽就說了“柴教對你就一個字都沒多說,我就這點兒信任都沒有嗎?”
余樂情緒有點被周曉陽干擾,訓練就無法專心,結果小山則江又跑過來試圖和他交流什么,但余樂外語實在不行,聽著太費勁了,對方雖說不是憤怒質問,但著急想要了解情況,兩人因為語言不通,越解釋越復雜,說到最后也沒怎么說清楚,今天半天訓練時間就過去。
下山時候是溫喜德領隊,挺生氣模樣,瞪了周曉陽不夠,還想給余樂壓力,余樂沒搭理他,冷著臉看一邊,也沒給溫喜德對他發(fā)飆機會。
然后就這么暈乎乎地下了車。
只是這次,周曉陽徹底不去溫喜德那邊兒了,一直跟在余樂身后,明明前面車還有三個空位,他一定要等著余樂才上車。
倒是溫喜德一副氣壞了模樣,最后深深看了周曉陽一眼,上了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