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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        那個鹿角頭飾還是沒有被扔進垃圾桶,只是扔出了房間。
    言硯一覺睡到了晚上,起來吃了晚飯,        又繼續睡了。
    他前一天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到s國,        又被折騰了整整一晚上,        體力消耗得厲害,足足睡了一天才補足精神。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圣誕節翌日的清晨。
    紀覺川把行程往后推了兩天,        今天也留在家里陪言硯。
    吃完早餐,        言硯找了部電影看。
    考慮到言硯的身體還有點不舒服,紀覺川想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自愿給他當個靠枕。
    但言硯不愿意坐上去。
    他往紀覺川某個地方瞥了一眼,        眼神像是在說“我才不上當”。
    紀覺川有些無奈,        只好在他背后塞了個靠枕,讓他坐得舒服點。
    電視上的電影開始播放,        這是一部s國拍的超級英雄電影,        言硯很快就被電影的精彩內容吸引。
    電影第一季看完后,紀覺川又幫他放了第二季,        兩人就坐在沙發上看了一上午的電影。
    中途紀覺川離開接了個電話,        是陸極打來的。
    陸極開門見山:“紀總,小徐說您把這兩天的行程都推了,他怕打擾到您,        托我來問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雖然這樣問,但陸極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前幾天言硯來找他要了紀覺川在s國的住址,今天小徐就說紀覺川把這兩天的行程給推了,        這根本不用猜,        肯定是兩人小別勝新婚,        忙著親熱去了。
    但作為紀覺川幾年的老助理,他還是想幫紀覺川在新人助理面前立一個盡職的形象,再加上他也不是百分百確定,所以才打來這個電話。
    原本以為會得到紀覺川說處理私事的回答,沒想到電話那邊直截了當:
    “在家陪我愛人,這兩天沒空。”
    陸極嘴角抽了抽,總覺得聽出了一絲顯擺的意味。
    電話掛斷后,紀覺川又坐回了言硯身旁。
    電影正好放到了最驚險刺激的地方,他一坐回去,言硯就靠了過來,給他講他去接電話時錯過的部分。
    等兩季電影都看完,已經到了中午。
    言硯滿足地伸了個懶腰,寬松的家居服因為動作露出一截腰,上面還有紀覺川留下的痕跡。
    他對此一無所知,也沒注意到紀覺川變暗的眸色。
    “男主好帥啊,要是有第三季就好了。”言硯還有些意猶未盡。
    紀覺川瞥了一眼電視上的人,這兩天來第一次沒有附和他的話:“我覺得一般。”
    言硯驚異地看向他:“這還一般嗎?”
    紀覺川抿了抿唇,轉移話題:“中午想吃什么?”
    這話題轉得生硬,但言硯也沒發現,他認真地想了想:“我們在家做點家常菜吃吧。”
    “你來s國這么多天了,應該很想念國內的菜式吧。”言硯自顧自地說。
    紀覺川只當是他想吃家常菜了,點了點頭:“我讓人找個廚師來。”
    言硯拉住他:“我們自己也能做呀。”
    他其實是想跟紀覺川顯擺下他之前跟張姨學的一道菜,要是請廚師來了,那他做的菜就一點也不起眼了。
    紀覺川有些意外:“你會做?”
    他知道言硯連削水果都不會,怎么可能會做菜。
    言硯點點頭,毫不謙虛:“會做一道。”
    紀覺川失笑:“一道怎么夠。”
    “你也做一道菜不就行了?”言硯仰頭看他,“就做你最擅長的。”
    紀覺川唇邊的笑意僵住。
    “不行嗎?”言硯的語氣有點失望。
    “可以。”紀覺川神色有點復雜,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那我們現在去附近的超市!”言硯立刻又雀躍起來,跑進房間里換衣服去了。
    紀覺川拿起手機,給陸極發信息。
    [幫我找幾個最簡單的菜譜。]
    陸極回了句收到。
    很快,幾個鏈接就發了過來。
    陸極:[紀總,這幾個菜譜都特別簡單,有手就能做。]
    紀覺川點開看了眼,步驟確實都很少,應該難不到哪里去。
    言硯換好衣服從房間出來,抱住他的手臂,突然想起什么:“老公,你這兩天都不用工作嗎?”
    “不用。”
    之前那幾天之所以那么忙,是因為紀覺川想快點回國見言硯,所以才把行程排得很緊。現在言硯就在身邊,他就算把行程往后推兩天,也完全不耽誤什么事。
    言硯放下心來,興高采烈地跟紀覺川去超市。
    出門沒多遠的地方就有一家超市,言硯記著張姨告訴他的材料,很快就買齊了要用的東西。
    紀覺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把材料清單記在心里,也順利買齊了東西。
    回到家,言硯先去了廚房,在料理臺上處理買回來的材料。
    因為跟張姨手把手學過,他很快就處理好了材料,不到半個鐘,一道香味四溢的菜就做好了。
    紀覺川做菜的過程雖然出了點磕絆,但因為有陸極找到的“有手就行”菜譜,最后也還算順利。
    兩碟菜端上了桌,言硯才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他對著紀覺川眨了眨眼:“老公,我們沒有買飯。”
    “……”
    紀覺川披上外套,去附近餐廳買了兩份飯回來。
    *
    徐助理在陸極那里聽說紀覺川身體沒事,把行程推后只是為了在家里陪愛人后,就帶著文件資料上了門。
    他之前擔心紀覺川推后行程是因為身體原因,所以一直猶豫著要不要打擾,現在才放心地把文件送過來。
    門敲了兩下就打開了,開門的人是紀覺川。
    看到他手里的東西,紀覺川朝客廳揚了揚下巴:“放桌上吧。”
    “好。”
    徐助理點頭,剛走進去,就發現這房子有些變了樣。
    前幾次來的時候,這房子都跟它的主人一樣井井有條,但也冷清又沒有生活氣息,可這次卻有了很大變化。
    房子的墻壁和窗戶都布置了圣誕節的裝飾,沙發上扔了一本散文小說,一件淺色外套搭在沙發背上,抱枕像是剛被人坐過,上面還有些皺褶,還有一個可愛的鹿角頭飾放在旁邊的柜子上。
    只是短短兩天,房子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了。
    徐助理把文件放在桌上,回頭看了一眼。
    紀覺川正在收拾餐桌上的碗碟,彎腰把碗碟放進洗碗機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做起家務來不顯突兀,反而有種從容的優雅,像是很享受這個過程。
    徐助理看到這一幕,有些怔愣,又注意到陽臺上還有一個身影。
    陽臺上的人只能看到一個側影,但也能看出那是個漂亮的少年,他正微微彎著腰,拿著水壺給植物澆水。
    少年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潔白如雪,只是上面印了幾枚紅痕,像是雪地里開出的點點紅梅。
    徐助理趕緊收回視線,匆匆朝門口走去。
    準備帶上門的時候,他聽到紀覺川的聲音在陽臺的方向響起。
    那道向來不帶感情的聲音,此時低低的帶著笑意:“寶貝,冬天澆花要用溫水。”
    另一道好聽的聲音驚呼起來:“結冰了!”
    笑聲從陽臺傳來,明明只是尋常的事,對他們來說卻似乎都充滿了新鮮感。
    徐助理腳步在門口停了一會,才幫他們關上了門。
    *
    轉眼到了跨年夜,紀覺川和言硯早早地去了花車巡游的地方,找了個好位置。
    s國的跨年夜熱鬧非凡,活動也很多,天色還沒完全黑下來,街兩邊就已經站了許多人。
    夜幕降臨時,夢幻又綺麗的花車緩緩駛來,一點點進入人們的視線。
    言硯仰頭看著花車,眼睛亮晶晶的一片,拉著紀覺川的袖子不停給他指花車上的細節。
    后面的幾輛花車都在跟游客們互動,經過他們面前時,言硯也跟著其他游客那樣伸出手。
    走在花車旁邊的盛裝小姐姐牽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朝他笑著眨了下眼睛走遠了。
    言硯的手還沒收回來,又被下一輛花車上的小姐姐拉住,往他手里塞了個糖。
    等幾輛互動的花車過去,言硯手里已經拿了不少小禮物,跟旁邊手里空無一物的其他游客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臉因為開心而紅撲撲的,纖長的眼睫在眼瞼投下小小的影子,漂亮的眸子里映著花車絢爛的燈光。
    紀覺川垂眼看著他,眼里有些笑意。
    言硯簡直就是這種活動的寵兒,看他自然的樣子,估計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
    花車巡演還在繼續,言硯口袋里裝不下小禮物,就把剩下的禮物都放進了紀覺川的外套口袋。
    他踮起腳在紀覺川唇角親了一下,眼睛彎彎:“分你一半。”
    又幾輛花車駛過,就到了中場休息的時間。
    他們去附近的餐廳吃了點東西,言硯告訴紀覺川:“跨年倒計時的時候,花車巡游那條街的附近會有煙花表演,我們站的地方也能看見。”
    在餐廳坐了會兒,他們又在附近逛了逛,逛完一圈回來,言硯手上和脖子上都戴了各種發光的飾品,像是個吉祥物。
    街上的游客們也都戴著花里胡哨的發光飾品,歡聲笑語一片,節日的氛圍愈濃。
    離零點越來越近,最后幾輛花車也緩緩駛來。
    鬧騰了這么久,言硯一點疲困的感覺也沒有,反而更加起勁。
    花車上穿著漂亮衣服的工作人員朝游客們撒著紙片和彩帶,引起更大的歡呼聲。
    最后一輛花車駛來的時候,也就是跨年倒計時的時候。
    花車上的人抓了一大把紙條朝游客撒去,接到紙條的游客很快發現,這些紙條跟剛才那些花車撒的紙片并不一樣。
    言硯旁邊的游客接到了紙條,他打開紙條后,驚異地給自己的同伴看上面的字。
    這時,花車上的人舉起一個大燈牌,上面寫了一串英文。
    “說給你身邊的人”
    原來每張紙條上都寫了一句話,而且紙條上的話還都不一樣。
    遠處已經響起新年倒計時的聲音,拿到紙條的游客都在跟身邊的人分享,還有些游客在跟著數倒計時。
    言硯沒有接到紙條,他轉過頭,看到紀覺川手上拿了一張。
    他好奇地問紀覺川:“上面寫了什么?”
    紀覺川好像說了一句英文,但周圍倒數的聲音太大,他沒有聽清。
    言硯抱著紀覺川的手臂,又湊近了點:“什么?”
    紀覺川這回說的是中文,但他說話的時候,新年倒數剛好數到了“三”,周圍的聲音都大了幾個度。
    言硯揉了揉耳朵,還是錯過了他的話。
    不遠處的煙花表演開始了,朵朵絢爛的煙花綻放在漆黑的夜空中,倒數的聲音也數到了“一”。
    言硯還想等倒數結束再問紀覺川說了什么,耳朵就突然一熱,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畔。
    紀覺川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又像那夜空的煙花一樣遠。
    “你是我的心中摯愛。”
    言硯聽到紀覺川這樣說。
    他還沒來得及確認這是不是紙條上的話,一朵煙花就在頭頂綻放,新年到來了。
    異國歡樂的節日讓人盡興,最后言硯是被紀覺川抱回家的。
    他一上車就睡熟了,被紀覺川抱著下車進門也沒有任何感覺,只是無比信任地揪緊紀覺川的衣服。
    把人放到床上后,紀覺川幫他脫下外套和鞋子,再蓋上被子。
    言硯長睫顫了幾下,醒了過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老公,新年快樂。”
    紀覺川含笑“嗯”了一聲。
    言硯在零點過后就已經跟他說了新年快樂,現在可能是睡糊涂了,又跟他說了一遍。
    他也又說一次:“新年快樂,寶貝。”
    細雪飄落的夜晚靜謐無聲。
    回應他的,是輕柔如雪的親吻,和滾燙相貼的心跳。
    正文完
    清晨,        陽光從窗簾縫隙中照入,落在床上男人英俊的眉眼間。
    紀覺川眉心微皺,慢慢醒了過來,        習慣性地往身旁攬了一下,        卻摸了個空。
    他瞬間睜開眼,        看到旁邊空無一人,頓時整個人清醒過來。
    現在還沒到早上七點,言硯怎么會不在床上?
    紀覺川坐起來,        穿上拖鞋,        準備出房間找言硯。
    他下樓找了一圈,從客廳找到廚房,又去了后花園,        都沒看到言硯的影子。
    尋找的過程中,        他注意到家里的布置有些變化,但他滿心都是言硯,        所以一時沒有在意。
    樓下沒有找到言硯,        他又上了樓,在每個房間找了一圈,        最后回到臥室,        眉頭緊緊皺起。
    言硯怎么會突然沒跟他說一聲就出門?
    紀覺川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剛準備給言硯打電話,動作就突然頓住。
    床上只有他一個人的枕頭,        也只有他一個人睡過的痕跡。
    除了他睡的位置以外,床上的其他位置都平平整整,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睡過的痕跡。
    像是從始至終就只有他一個人。
    紀覺川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心里的不安放大。
    他緊抿著唇,        從床上移開視線,        點開手機的通話界面,準備給言硯打電話。
    這說不定是言硯的惡作劇。
    他鎮定地在通話界面輸入電話號碼,只是他自己也沒發覺,他敲屏幕的動作有些細不可見的顫抖。
    言硯的電話被他存在最前面,以前只要輸入一個數字,言硯的電話就會彈出來。
    可現在他輸入到了最后一個數字,仍然沒有熟悉的備注出現。
    等一串電話號碼輸入完,紀覺川深吸了口氣,按下了撥通。
    電話靜默了幾秒鐘,他的呼吸也隨著停了幾秒。
    終于,電話那邊有了聲音。
    “您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后再撥。”
    紀覺川的動作僵住,等電話自動掛斷了,他舉在耳邊的手機也沒放下來。
    良久,他才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身子,在房間里看了一圈。
    他終于發現醒來后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在哪里。
    他的房間像是回到了言硯來之前的樣子,所有的布置都陌生又熟悉。
    明明是以前看慣了的布置,現在看起來卻有些冰冷,讓他的心都凍結成了冰塊。
    紀覺川猛地朝樓下走去。
    他不相信言硯會離開他,所以現在發生的事才更讓他心慌和不安。
    他快步走到后花園,看到空曠的一片草地,腦子里才“嗡”的一聲,有些維持不住冷靜。
    今年春天的時候,他跟言硯一起在后花園種了兩顆果樹,昨天他們還一起來澆了水,坐在樹旁邊聊了一會天。
    可現在草地上什么也沒有。
    紀覺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間的。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是陸極發來的信息。
    現在已經快到早上八點,在以前,他這個時候早就到了公司。
    陸極問他怎么還沒有來公司,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雖然語句很禮貌,可還是能隔著屏幕感受到他的震驚。
    紀覺川按了按眉心,回復陸極現在就過去。
    他知道這次發生的事情不簡單,就算他一直干坐在這,也無濟于事。
    半小時后。
    紀覺川坐在辦公桌后,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眉頭緊緊鎖著。
    陸極剛走進來,就感覺到氛圍不對,看到紀覺川的臉色,更是在心里響起警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聽到腳步聲,紀覺川瞬間睜開眼,劈頭蓋臉地問:
    “你認識言硯嗎?”
    他問完這句話,就緊緊盯著陸極臉上的神色,不錯過他任何一個神情。
    意料之中的,陸極臉上的神情先是一愣,然后露出點茫然,似乎正在腦中仔細搜尋這個名字。
    一分鐘后,朝他搖了搖頭:“不認識。”
    陸極看到紀覺川抿緊薄唇,眉間滿是煩躁,身上的低氣壓讓人喘不過氣。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剛才得到的消息告訴紀覺川:“紀總,我們在南城的那個項目……”
    紀覺川倏地抬起頭:“南城?”
    陸極又是一愣,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南城。”紀覺川又念了一遍這個地名。
    這是個陌生的地名,他從未聽過的地名。
    “我們現在在哪?”他抬頭看向陸極。
    陸極的大腦已經開始有些混亂了,他麻木地告訴紀覺川:“北城。”
    紀覺川眸色微閃。
    這不是他原來的世界。
    那言硯會在哪?是跟他一樣來到這個世界了嗎?
    “你先出去吧。”
    陸極工作還沒匯報完,懵了一瞬,轉身出去了。
    紀覺川打開電腦,瀏覽了一下最近的新聞,握著鼠標的手有些用力,青筋凸起。
    新聞上全是他沒見過的地名,還有很多他沒聽過的名字。
    又看了一些商業新聞,他大概知道了這個世界的情況。
    他的望覺集團在這個世界仍然存在,在商界的地位也跟他原來的世界一樣,但這個世界其他強勁的集團都是他沒聽過的名字。
    他搜了一下那些集團的資料,網頁上卻彈出了相關的關鍵詞。
    言氏家族。
    紀覺川幾乎是立刻想到了言硯。
    可是在他原來的世界,言家根本沒有這么大的能力,更別說能跟望覺集團相提并論。
    他的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難道這個世界的言家和他原來世界的言家不是同一個?
    那言硯還會出現在這個世界嗎?
    紀覺川頭痛欲裂,閉了閉眼。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紀覺川做了個深呼吸。
    “進來。”
    陸極推開門走進來,臉上的神情有些復雜:“紀總,我剛才出去后,覺得您說的那個名字有點耳熟。”
    紀覺川瞬間望過去。
    陸極頓了一下,繼續說:“所以我去查了一下,發現……”
    “發現什么?”紀覺川緊緊盯著他。
    陸極第一次見到紀覺川如此情緒外露,幾乎是把焦急寫在了臉上。
    “發現我確實聽過這個名字。言硯是言開誠的兒子,他現在還在讀書,言家也把他保護得很好,所以沒有多少人聽過他的名字。”
    紀覺川站了起來,剛想往外面走,又停了下來。
    他還不能確定陸極口中的言硯就是他的言硯。
    而且言開誠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也是完全陌生的,說不定只是碰巧遇到了同名的人。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錯過這個可能性。
    紀覺川看向陸極:“我們跟言開誠有合作嗎?”
    陸極已經適應了他今天時不時問些奇怪的問題,點了點頭:“有的。”
    “拿給我看看。”
    陸極轉身出去,很快拿了幾份文件進來。
    紀覺川坐回辦公桌后,接過文件細細看了起來,然后抽出其中一份文件。
    “這個合作我需要跟言總再重新談談,幫我跟他約個時間。”
    紀覺川手指在桌上輕敲了兩下:“就說我碰巧在言家附近,問他下午有沒有空。”
    陸極臉色古怪,但還是應了下來。
    他看出紀覺川的目的應該就是那個言硯,所以才不惜找這樣蹩腳的借口,也要去一趟言家。
    只是不知道他家老板什么時候認識的言硯,兩人又是什么關系,怎么會讓紀覺川動如此大的架勢。
    陸極出去聯系言開誠的助理了。
    過了一會,陸極就走了進來:“言總那邊說下午有空,您隨時可以過去。”
    紀覺川點了點頭,心里的焦躁總算下去了一點,只是一顆心仍然懸著。
    陸極看他臉色好了一些,趕緊趁機把工作匯報了,沒想到等他匯報完,竟然看到紀覺川在走神。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像紀覺川這樣的工作狂,竟然也會有在工作時間走神的一天,說紀覺川是被附身了他都信。
    陸極默默地把手上的文件放到紀覺川辦公桌上,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陸極出去后,紀覺川仍是沒有碰桌上的文件。
    他盯著墻上的鐘,煎熬地等待時間過去,一面希望下午能在言家見到言硯,一面又害怕希望落空。
    在漫長的等待中,紀覺川又打開新聞網站看了起來。
    雖然還不確定言氏家族跟言硯有沒有關系,但他還是重點留意了一下有關言家的報道。
    這個世界的言家是個大家族,家族的人產業遍布各個領域,幾乎占據了商界的半壁江山。
    紀覺川的心涼了下去。
    這些報道仿佛在告訴他,眼前的這個言家,跟言硯應該是毫無關系的。
    紀覺川關掉了所有的頁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怎樣,還是要等下午去了言家再說,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去看看。
    下午,言家大門外。
    一輛車停在大門的不遠處。
    紀覺川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地盯著言家的大門,遲遲沒有動作。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好幾眼,也不敢出聲問,只能坐在駕駛座上靜靜等著。
    又等了幾分鐘,紀覺川才開口:“過去吧。”
    司機趕緊踩下油門,把車開到了門口。
    因為提前約好了登門拜訪的時間,言家的大門已經打開,管家正在門旁邊等著。
    看到車子出現,管家立刻迎了上來,幫紀覺川拉開車門,語氣彬彬有禮:“紀先生,我們先生已經在里面等著了,您跟我來。”
    紀覺川頷首,跟在他身后走了進去。
    經過噴泉水池的時候,紀覺川的腳步頓住,莫名被這座噴泉吸引了視線。
    管家跟著駐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底浮現些笑意,給他介紹:“這是我們小少爺設計的噴泉。”
    紀覺川微怔了一下,下意識重復了一遍:“小少爺?”
    管家點了點頭,語氣有些驕傲,像是在談自己的小孩:“是的,這是我們小少爺送給太太的禮物。”
    紀覺川又看向那座噴泉水池。
    雖然不如那些大師設計得精美復雜,但卻很有靈氣,簡單的設計搭配飛濺的水花,讓院子里的景色都亮眼起來。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才跟著管家繼續往里面走。
    走了一會,紀覺川注意到一路上的燈都很多,不止是路燈,就連地板燈和壁燈都不少。
    他看著前面的路燈若有所思。
    管家注意到他的視線,主動跟他解釋:“我們小少爺有點怕黑,所以家里裝了很多燈,到了傍晚就會打開。”
    紀覺川手指動了動。
    言硯也怕黑。
    這個相似點讓他心里一顫,垂了垂眸。
    走進別墅客廳,一個男人站起來,朝他伸出手:“紀總,您好。”
    男人看起來約摸四五十的年紀,器宇軒昂,眼神精明。
    紀覺川頓了一下,才握住他的手:“您好。”
    言開誠請他在沙發上坐下。
    “不知道紀總親自登門拜訪,是為了什么事?”
    陸極在電話中只提到有項合作需要重新商談,可沒有說具體是哪一項,他也想不到有哪項合作會讓紀覺川重視至此,還親自上門來。
    紀覺川進來后就暗中打量了一圈客廳,放在腿上的手緩緩握成了拳。
    他對言硯太過熟悉,幾乎是進來的一瞬間,就能確認這里是言硯生活過的地方。
    客廳每一處都能看到言硯留下的痕跡:看到一半用書簽小心夾著的書,掛在億萬畫作旁邊的水彩畫,三角鋼琴上放著的娃娃,還有門把手上的可愛掛飾。
    他甚至能想象出言硯生活在這里的畫面。
    言開誠沒等到他的回答,疑惑地又問了一遍。
    紀覺川回過神,拿出從公司帶過來的文件資料,把注意力投入到面前的文件當中。
    等合作談完,言開誠的神情放松了些,讓傭人重新泡了一壺茶送上來。
    紀覺川突然開口:“言總,不知道那幅畫作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言開誠還以為他問的是墻上那幅拍賣會上拍下的價值上億的畫,沒想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他問的是旁邊那幅水彩畫。
    他一直繃著的神情驟然放松,臉上泛起笑容,不無驕傲地告訴他:“紀總見笑了,那是我兒子的畫作,送給我當生日禮物,我就掛到墻上了。”
    那幅水彩畫掛在墻壁的最中間,億萬畫作掛在旁邊,像是用來為它作襯的。
    紀覺川眸光微閃:“他很有才華。”
    言開誠笑意更深,不知不覺就多說了點。
    在言開誠講到言硯的畫室時,紀覺川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可以參觀一下他的畫室嗎?”
    言開誠現在只把他當成一個對畫作感興趣的人,應該不會拒絕他的請求,他也能趁機看看言硯在不在樓上。
    出乎意料的是,言開誠不但沒有答應這個簡單的請求,還收住了話頭。
    主人不再主動找話題,客人也應該告辭了。
    紀覺川朝樓上看了一眼,適可而止,站起來告辭。
    坐回車上后,他沒讓司機立刻開車,而是打開車窗,朝言家深深地看了一眼。
    二樓房間的窗簾拉著,沒有動靜。
    剛才言開誠雖然跟他聊了很多,可仔細想想,他所有的話題都是點到為止,一點言硯的信息都沒有透露。
    他現在唯一知道的信息,就是言硯還在讀書。
    看來言開誠把言硯保護得很好,剛才他那一試探,說不定還讓言開誠起了警惕心。
    雖然這一趟沒什么收獲,甚至連言硯的面都沒見到,但紀覺川的心還是放了下來。
    至少他確認了言硯也在這個世界。
    說不定言硯也正在焦急地找他。
    對這個世界的疑慮只在紀覺川心中一閃而過,他現在滿心迫切地想見到言硯,實在沒有精力再去想其他。
    紀覺川回到了公司,繼續坐在辦公桌后光明正大地走神。
    他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下剛才聽到的信息,又在上面圈起幾個字。
    雖然言開誠沒有告訴他言硯的學校,但以言家的地位,他們能夠看上的貴族學院寥寥可數,應該很快就能找出來。
    紀覺川打開電腦,找出北城所有的貴族學院,一所一所篩選過去。
    陸極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在紙上寫著什么。
    他還以為紀覺川終于恢復正常,開始工作了,心里松了一口氣,把文件送過去。
    沒想到隨意往那張紙上瞥了一眼,竟然看到上面寫的全是貴族學院的名字。
    陸極如遭雷擊。
    紀覺川竟然不務正業到了如此地步,這是世界末日要來了嗎?
    一個小時后,紀覺川圈出幾個學院,把紙放進口袋里,匆匆往外走去。
    他等不到派人去查,只想立刻親自把人找到。
    言硯再見不到他,估計也要急哭了。
    車子飛快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紀覺川緊緊握著方向盤,目光沉沉看著前方。
    現在靜下心來,他才有精力思考關于這個世界的事。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是到了平行世界,并且這個平行世界的他沒有跟言硯相愛。
    但他逐漸發現,這個世界跟言硯是如此的契合。
    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言硯本來就屬于這里。
    如果這是言硯生長的地方,那之前言硯性格的突然轉變,似乎也都能解釋了。
    紀覺川抿了抿唇,車速飚得更快。
    他想立刻就見到言硯。
    半個鐘后,車子停在了北城入學條件最嚴的貴族學院前。
    *
    明亮教室里,學生已經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幾個人還在收拾東西。
    窗戶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一個纖細的少年,少年的眉眼精致,唇紅齒白,每個動作都像是一幅畫。
    他收拾好桌上的東西,剛站起來,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硯硯,學院門口好像有人在等你。”
    言硯回頭,晶亮的眸子看過去,唇瓣微張:“誰呀?”
    “好像是一個學美術的學長。”談風凱嘴里“嘖”了一聲,“這個月都第幾個了,真煩。”
    言硯拿起東西,跟談風凱并肩往外走。
    “等會我先把人趕走,你再出來,怎么樣?”談風凱轉頭問他。
    “不用了。”言硯搖頭拒絕,抿了下唇,“我最近經常去美術院那邊,說不定是那邊有事情要通知我。”
    談風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言硯總是這樣容易相信別人。
    要是換作別人的話,他一定毫不猶豫地罵蠢,可這個人是言硯,他卻半點罵不出口,只覺得言硯單純。
    單純到連身邊的人是人是狗都分辨不出來。
    所以他才要寸步不離地跟在言硯身邊,免得他被哪個狗男人騙去了。
    從教室走出去到學院門口,一路上有很多人跟言硯打招呼,言硯都微笑著回應了。
    到了學院門口,果然有個人正站在那,等著言硯過去。
    言硯認出他是美術院的一個學長,只是印象中他們沒怎么說過話。
    看到他出來,那個學長眼睛微亮,朝他走過來。
    “言硯,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可以跟我去附近店里坐一會嗎?”
    談風凱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翻了個白眼:“他沒空。”
    那學長皺了下眉:“你有什么資格替他回答?”
    談風凱活動了一下手關節,一字一頓:“我說了,我們硯硯畢業之前,不、談、戀、愛。”
    *
    紀覺川把車停在學院門口的不遠處,聚精會神地盯著門口。
    現在正好是放學時間,不停有學生從里面走出來,被停在外面的豪車接走。
    在目不轉睛地盯了十幾分鐘后,紀覺川看到兩個人并肩走了出來,走在里面的人被遮住了大半個身子,但紀覺川還是立刻認出來那是言硯。
    他瞳孔驟縮,打開車門下了車。
    還沒走上前,就有一個人先走了過去,攔住言硯不知道在說什么。
    接著,言硯身旁的那人就活動起了骨頭,像是在放狠話。
    紀覺川眼里只能看到言硯,他沉聲喊了一聲:“硯硯。”
    門口對峙的兩個人立刻朝他看來。
    言硯怔了一下,也轉過頭,剔透的眸子望過來的瞬間,像是放慢了好幾倍的慢鏡頭。
    對視的一瞬間,        紀覺川的心跳停了一拍。
    言硯靜靜地站在他的不遠處,手里提著一個裝課本的袋子,陽光穿過樹葉,        留戀的落在他的長睫上、唇瓣上。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樣子,        似乎言硯只是早上從他懷里起來,        出了趟遠門而已。
    可那雙望向他的眸子里沒有他熟悉的情緒。
    紀覺川心里有點不安,又喊了他一聲。
    言硯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眼里浮上些困惑,        不知道該不該回應。
    明明是沒有見過的人,        卻那樣親密地喊他的名字,實在是有些奇怪。
    可更奇怪的是,聽到男人這樣喊他,        他心里不但沒有產生任何反感,        反而還覺得有點熟悉。
    旁邊的談風凱已經警覺起來。
    他只看清了男人的輪廓,但那一聲親密的稱呼就讓他起了警惕,        上前一步擋在言硯前面。
    剛準備質問,        談風凱就認出這個朝他們走來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望覺集團的大老板,        經常出現在電視和雜志上的人物。
    他張了張嘴,        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把質問說出口。
    雖然言硯看樣子不像是跟這種人認識,可這人的身份擺在這,應該不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猶豫間,        紀覺川已經走到了眼前。
    言硯微微仰著頭,看著面前這個陌生又莫名有點熟悉的人,唇瓣微張:“你是?”
    紀覺川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握成拳。
    他不是沒有想過言硯會不記得他的可能性,        但現在親眼看見言硯陌生的眼神,        心里還是一沉。
    明明言硯昨晚還睡在他懷里,        睡覺前他們還給了彼此一個晚安吻,可現在言硯看他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抿了抿唇,聲音有些發緊:“能單獨跟你說幾句嗎?”
    談風凱皺了下眉,怎么連這種身份的人,也是用同一種套路?
    這回不用他開口,言硯就自己拒絕了:“我要回家了,就在這里說吧。”
    他雖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一種熟悉感,但他清晰地記得自己跟這個男人沒有過交集,所以也不會輕易單獨跟他離開。
    紀覺川沉默了一會才開口:“你真的不記得我?”
    他盯著言硯的眼睛:“一點印象都沒有?”
    言硯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些,瞳孔里映著他的身影:“我們見過嗎?”
    剛問完,他就看到男人眼里閃過一絲痛苦,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讓他心里也跟著刺痛了一下。
    言硯蹙了下眉尖,避開了男人的視線。
    不遠處來接言硯的司機發現不對,打開車門下了車,詢問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
    言硯搖了搖頭,跟談風凱告別,轉身上了車。
    坐上車后,他還是沒忍住放下車窗,往外看了一眼。
    男人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方向,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讓言硯心跳莫名慢了一拍。
    他立刻又把車窗關上,垂眸盯著膝蓋,眼睫輕顫了幾下。
    車子絕塵而去,留下站在原地的紀覺川。
    又有人從學校里出來,見到站在門口的紀覺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紀覺川往學校里瞥了一眼,抬步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黑了。
    張姨已經做好了飯,她把菜端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突然感嘆了一句:“總覺得家里好像少了點什么,還怪冷清的。”
    紀覺川動作一頓,眸色暗了暗。
    “哎呀,我這是在說什么。”張姨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奇怪的話,明明這個家里一直都是這樣,哪有少什么呢。
    吃完飯,張姨收拾好了餐廳,也回家去了。
    房子里只剩下紀覺川一個人,他在客廳站了一會,像往常一樣去了書房。
    坐在書桌前,他卻一點工作的心思也沒有,只是不停地在電腦上搜索言家的新聞,嘗試找到點跟言硯有關的信息。
    但就像陸極說的那樣,言家把言硯保護得很好,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言硯的信息。
    考慮到會驚動言家的人,紀覺川還是沒有派人去查言硯。
    他拿起手機,言硯的電話和微信都在今早就已經消失了,相冊里也空空如也,兩人相處的痕跡一點也沒有留下。
    還好他還記得。
    要是他像其他人一樣忘記了,他跟言硯就要這樣錯過了。
    只是不知道言硯還會不會想起他。
    要是言硯一直想不起來的話,他可就要重新把言硯追回來了。
    紀覺川苦笑了一下。
    現在的言硯被身邊的所有人捧在手心,想要把小少爺追回來,恐怕是不容易。
    光是今天想要見上一面,都被言硯身邊的幾個人跟防洪水猛獸一樣提防著,更別提接近言硯了。
    垂眼看著手機上一片空白的相冊,紀覺川眸光微暗。
    他清楚地意識到,如果不是當時那個世界的言家把言硯送到他身邊,他跟言硯也許完全沒有可能。
    沉吟了一陣,紀覺川給陸極發了條信息,告訴他這幾天他都不會去公司,然后開始思索怎么接近言硯。
    去言家見言硯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學校門口。
    想到這,紀覺川才意識到這個世界的言硯還在讀書,而他竟然要對一個還在讀書的人下手。
    雖然知道言硯已經成年,但紀覺川心里還是有些莫名的罪惡感。
    不過很快他就把這點罪惡感拋到了腦后。
    還是先把人追回來最重要。
    *
    言硯回到家,跟爸媽一起吃完晚飯,就躲進了房間里,沒注意到言開誠笑容下的神色有些不對。
    等言硯離開了餐桌,言開誠的笑容才收了起來。
    “你是說,那個紀先生在打聽了燕燕的事情后,又去了學校找他?”
    言太太側頭看向言開誠,柔美的臉上滿是憂色。
    言開誠沉著臉“嗯”了一聲,要不是司機告訴他,他還不知道紀覺川竟然會去學校找人。
    他原本還對這個年少有為的集團老板頗為贊賞,現在事情涉及到了他的寶貝兒子,他對那人只剩下反感。
    言硯不可能認識紀覺川這樣的人,紀覺川突然有這樣的舉動,如果不是見色起意,那就只可能是想利用言硯來謀求利益。
    言太太語氣埋怨:“你今天怎么還讓人來家里了。”
    言開誠揉了揉眉心,也開始后悔:“我沒想到他會打這樣的主意。”
    那人看起來一表人才,又事業有成,他怎么也不會聯想到那上面去,甚至還跟他多聊了幾句。
    “我明天會多派幾個人看著燕燕,你不用太擔心。”言開誠安慰言太太。
    不管紀覺川是什么目的,他都不會讓他再接近言硯半步。
    房間。
    言硯洗完澡躺在床上,不受控制地想起今天站在學校門口的那個男人,心中奇怪的感覺揮之不去。
    為什么那個男人要問他記不記得他?他們以前難道認識嗎?
    可是以前也有人這樣問過他,談風凱告訴他那是什么搭訕手段,叫他不要相信。
    言硯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下巴抵著枕頭,皺著臉認真思考。
    雖然是這么說,可在他問了那句“我們認識嗎”之后,他分明看到男人眼里有痛苦的神色,不像是作假。
    不會是他忘記了什么吧?
    這種狗血的事情真的會發生在他身上嗎?
    言硯覺得不會,但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是那個男人抱著他的畫面。
    他一下愣住,呆了一會后,用力甩了甩頭。
    結果不但沒有把畫面甩出去,反而腦子里還響起了聲音。
    是男人沉聲喊他“寶貝”的聲音。
    言硯臉一下燒起來,用被子蒙住了頭,聽見自己的心正怦怦跳。
    他不會是得了什么妄想癥吧?
    *
    第二日中午,一輛車子停在學院門口的不遠處樹蔭下。
    紀覺川下了車,讓司機把車開走,然后走到一個不顯眼的地方,遙遙望著學院的方向。
    現在雖然離放學的時間還早,但他心里一直想見到言硯,一不留神就吩咐司機把車開到了這里。
    門口不時有學生勾肩搭背走出來。這所學院自由度很高,即使學院里會提供午餐,也允許學生中午離校,所以很多學生趁中午出去玩。
    紀覺川掃了幾眼,沒看到言硯的身影。
    有兩個學生從他旁邊經過,正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你說的是真的?言硯等會真的會去后山寫生?”
    “當然,我親耳聽見他跟談風凱說的,談風凱中午社團有事,不能跟他一起去。”
    “哈哈哈,那等會就有機會了,沒有那個談風凱礙事,總算能接近他了。”男生活動了一下胳膊,對之前談風凱把他過背摔的事耿耿于懷。
    “給你機會你也不一定能成功。”
    “那就……”男生不懷好意地說了一段話,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他們家庭背景都不簡單,自然不會輕易做出格的事給家里丟臉,只是跟同伴口嗨幾句,所以說的話一點也不收斂。
    后面幾句話傳進紀覺川耳朵里,讓他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兩個男生還沒走到后山,耳邊就聽到拳風呼過,很快,兩個人就倒在了地上。
    他們費力地翻過身,想看是誰膽子這么大,但站在他們面前的高大身影逆著光,只能看清一個輪廓。
    那人在他們身上踩了踩,語氣陰沉:“別再給我打他的主意。”
    說完,鞋子嫌棄地在地上碾了幾下,朝后山的方向去了。
    兩人在地上躺了許久才有力氣站起來,他們都覺得剛才那個人有點眼熟,但誰也不敢認。
    沉默了良久,其中一人才開口:“那是言硯的保鏢嗎?”
    另一人答:“應該是吧。”
    他們白白挨了一頓打,卻誰也不敢聲張,各自打電話叫司機過來,一瘸一拐地回家去了。
    紀覺川往后山深處走,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腳步。
    他看到言硯從學院后門走出來,腰背挺直,修長的脖頸在陽光下愈發白皙。他手里拿著寫生的工具,踩著地上的落葉,腳步輕巧地往后山深處走。
    紀覺川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他跟著言硯走了不短的距離,但言硯一直毫無察覺,走到一個地方就開始擺放工具。
    當他從后面走出來的時候,言硯顯然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呆站在原地看著他。
    紀覺川抿了抿唇,也意識到自己的出場方式有點不對,說不定被當成跟蹤狂了。
    雖然他的行為確實有點像是跟蹤狂。
    他看到言硯的唇瓣動了動,還以為言硯要質問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沒想到卻聽到他說:“你的手在流血。”
    紀覺川一愣,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上劃了一道口子,正在往下滴血。
    應該是剛才揍人的時候被眼鏡劃傷的。
    言硯看他站著不動,咬了下唇,又提醒他:“傷口要包扎一下。”
    “嗯。”紀覺川盯著他看,腳步還是沒動。
    言硯困惑地跟他對視,不明白他為什么還站在這里。
    紀覺川:“這附近有藥店嗎?”
    原來是不知道藥店在哪。
    言硯點點頭,告訴他:“有,從那邊走出去就能看到。”
    “我不認路。”說話間,又有一滴血從傷口上滑落。
    言硯糾結地抿了一下唇,把工具又收起來,朝他走過來:“我陪你去吧。”
    正好他對昨晚出現在腦海里的畫面有些疑惑,說不定能趁這個機會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紀覺川垂了垂眸,低低地“嗯”了一聲,跟在他身后。
    言硯也許是繞了近路,兩人越走越偏僻。
    后山樹木蒼郁,陽光穿過錯落的樹枝,灑在他后頸上,瓷白的耳垂都透著光。
    言硯走著走著,突然覺得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后背幾乎要被灼熱的視線燒出兩個洞。
    他腳步微頓,剛想回頭看一眼,就被摜在了樹上。
    紀覺川上前一步,把他壓在樹干上,沒用多大力度,但卻讓他動彈不得。
    言硯呼吸停了一瞬,眼睛微微瞪大,慌張地看著越靠越近的男人。
    后山安安靜靜,偶爾響起一兩聲鳥叫,除此之外,就只能聽見男人沉沉的呼吸聲。
    薄唇停在他耳垂附近,男人的氣息輕輕噴在他耳朵上,聲音低低:“怎么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言硯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什、什么?”
    “如果是別人,你也這么容易相信嗎。”
    言硯沒回答他莫名其妙的問題,只是用力推了推他:“放開我!”
    “知道這是怎么弄的嗎。”紀覺川把手舉到他眼前,讓他看那道傷口。
    一想到剛才那兩個男生的話,紀覺川臉色就更陰沉了些,如果剛才他們真的來了這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可偏偏言硯還對人沒什么防備心,就連他這個陌生人都能輕易就答應帶路,還選了這么偏僻的路。
    言硯看到那道流血的傷口,臉更白了,那道傷口明顯是被什么東西劃傷的,說不定是利器。
    他掙扎得更厲害,一不小心蹭到了那個傷口,溫熱的血沾到了他臉上。
    淡淡的血腥味鉆進鼻子里,他終于有點崩潰了,眼睛紅了一圈:“你怎么這樣啊。”
    “我是以為我認識你,所以才帶你去的。”
    他就不該相信昨晚腦子里的那些畫面,他怎么可能認識這種人?
    紀覺川怔了一下,手上的力度松了松。
    言硯趁機推開他,很快就跑遠了。
    言硯跑走之后,        紀覺川對著面前的樹干發了很久的呆。
    他以為自己在言硯心中就是個徹底的陌生人,所以才會覺得言硯沒有防備心,隨便一個陌生人都能輕易接近他。
    他那樣做,        也是想讓言硯下次能有點警惕心。
    可沒想到言硯會說那句話。
    以為他認識他,        是什么意思?
    難道言硯并沒有完全忘記他?
    紀覺川在原地站了一會,        突然一拳砸在樹干上,眼里滿是后悔。
    就算言硯對他的印象原本不算差,經過剛才那件事,        肯定也討厭他了。
    還沒止血的傷口撕開,        血跡蹭到了樹干上,留下暗色的印子。
    紀覺川盯著那道印子看,額角青筋突突跳著。
    他手上的血剛才還蹭到了言硯臉上,        言硯那么愛干凈,        一定會很厭惡。
    想起言硯發白的臉色,紀覺川的頭更疼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
    在后山站了許久,        紀覺川才沿著剛才的路返回,        也沒有去買藥,直接讓司機來接。
    司機注意到他手上的傷口,        頓時嚇了一跳,        忐忑地問他要不要去買藥。
    紀覺川坐在后座閉著眼,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許久才“嗯”了一聲。
    司機把車開到藥店,        下車買好了用來包扎的繃帶和藥,把東西交給紀覺川。
    到了下午放學的時間,紀覺川沒有再去學院門口。
    他知道發生了那樣的事,        就算能見到言硯,        也沒有什么用,        說不定還會讓言硯更反感。
    一整個下午,紀覺川都在思索該怎么道歉。
    這件事要說解釋也不是不能解釋,可他怕言硯不相信他,可能還會覺得他是在狡辯。
    即使如此,紀覺川還是坐在電腦前,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寫了出來,又在后面誠心地加上道歉,比寫檢討書還要認真。
    寫完之后,他又開始思索怎么把這些話告訴言硯。
    他沒有言硯的聯系方式,也不能再貿然出現在言硯面前,似乎就沒了別的辦法。
    不過他知道言家的地址,說不定能寄信給言硯。
    紀覺川被自己的想法無語到,很快就排除了這個辦法。
    想了一會,他想起言硯以前用過的社交軟件,如果這個世界也有那些軟件的話,說不定能在上面找到言硯。
    紀覺川拿出手機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相同的社交軟件。
    他安裝了軟件,在上面搜索言硯之前用的昵稱,幾秒后,就搜到了言硯的賬號。
    言硯的賬號關注了不少人,粉絲也很多,應該都是些朋友和同學。
    紀覺川用自己的三無小號點了關注,然后點進私信頁面。
    他把那相當于一篇小作文的道歉打進對話框,深吸了口氣,點下發送。
    很快,這條信息的狀態就變成了已讀。
    紀覺川薄唇緊抿,盯著已讀那兩個字,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回信。
    不知道言硯是不相信他的話,還是還在生氣。
    不管言硯相不相信,他都還是要再提醒言硯那兩個男生的事。
    趁言硯還沒有把他拉黑,紀覺川又打了幾句話,簡單描述了一下那兩個男生的樣子,讓他平時注意些。
    發送過去后,紀覺川皺眉在桌前坐了一會,又站起來走到窗前,打了個電話,讓人查那兩個男生的信息。
    “我不希望再在北城的學校見到他們。”紀覺川說完,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后,他看到鎖屏頁面有一條未讀信息。
    紀覺川怔了一下,手指在信息上方懸了一會,才點下去。
    言硯:[傷口好了嗎?]
    紀覺川心跳陡然加速,沒多想就回復:[好了。]
    等信息發了過去,他才想起這傷口是中午才弄的,怎么可能幾個小時就好了。
    但言硯已經看了這條信息,給他回了個“哦”。
    接著手機就沉寂了下去,沒有再收到信息。
    紀覺川還在想要怎么才能把話題繼續下去,手機就響了一聲,他點開一看,是言硯關注了他這個三無小號。
    他又是一怔。
    這是原諒他的意思嗎?
    但言硯沒有再發信息過來,他也不知道應不應該問。
    最后,他還是關掉了私信頁面。
    因為言硯跟他互相關注了,所以他現在能點進言硯的主頁,紀覺川沒有多想就點了進去。
    言硯在社交軟件上發的動態不算頻繁,都是在分享平時拍的照片和日常,每條動態下面都有很多留言,言硯每條都會回復。
    紀覺川一條一條看下去,仿佛能看見言硯在他身邊絮絮不休,跟他說著每天的精彩事。
    他眼底有些笑意,不知不覺就看到了天黑。
    看完了最后一條動態,紀覺川才劃出了他的主頁。
    剛退出到首頁,就看到言硯剛發了一條新動態。
    “期待了三個月的畫展,嗚嗚嗚[哭泣]”
    配圖是一張畫展的海報。
    紀覺川的目光凝在那張海報上,這個畫展上有很多珍貴的藏品,不對外開放,只有憑邀請函才能進入。
    看到言硯那個哭泣的表情,他下意識以為言硯是因為沒有拿到邀請函,所以才發了這條動態。
    雖然邀請函比較難弄到,但對言家來說應該沒有難度。
    疑惑在紀覺川心里一閃而過,但他沒有往深處想,只是又點開了和言硯的私信頁面。
    [我這里正好有兩張邀請函,要一起去嗎?]
    言硯:[嗯?]
    [不用啦,這是我堂哥辦的畫展,你留著給別人吧]
    紀覺川頓住正在發信息吩咐人去弄邀請函的手,把言硯發來的信息又看了一遍,然后皺著眉去看言硯剛剛發的新動態。
    那條動態下已經有人留言了。
    “哈哈哈,不要太激動哦”
    “哇,看起來就好棒!”
    看來是他誤解了言硯這條動態的意思。
    紀覺川沉默地看著兩人的私信界面,不知道該回復什么。
    *
    言硯發完那條信息后,對面就沒再回復。
    他等了一會,正準備放下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用戶wyyc99_123:[好。]
    言硯抿了抿唇,還是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今天謝謝你]
    在男人告訴他那兩個男生的事的時候,他就知道男人沒有撒謊。
    之前那兩個男生就來糾纏過他,被談風凱趕走后,很長一段時間沒出現在他面前。今天下午回到學院,他確實沒有見到那兩個男生。
    聽說有人見到他們一瘸一拐地被車子接走了。
    所以男人真的是因為他才受的傷,出現在后山也許也只是為了確保他的安全。
    這讓他愈發好奇,男人以前跟他到底是什么關系,而他又為什么會忘記男人。
    房間門被敲響了兩聲,言太太端著熱牛奶走進來,把牛奶放在他書桌上。
    “寶貝,”言太太在他頭上摸了一下,臉上有些憂色,“最近有奇怪的人找過你嗎?”
    言硯原本趴在書桌上看手機,聽到這句話抬起頭:“沒有呀。”
    奇怪的人?為什么會有奇怪的人來找他?
    “沒有就好,”言太太不明顯地松了一口氣,“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媽媽說,知道嗎?”
    “知道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言硯還是乖乖點頭。
    看他乖巧的樣子,言太太安心了些,又摸了摸他的頭,轉身準備出去的時候又被言硯叫住。
    “媽媽,我有失憶過嗎?”言硯仰著臉,淺淡的眸子里裝著好奇。
    言太太有些驚詫于他的問題,語氣肯定:“當然沒有。”
    言硯雖然有些身體不好,但一直是在他們身邊長大的,沒有出過任何意外,也不可能失憶過。
    她擔心地問:“怎么突然這樣問?”
    言硯看到她眼里的擔憂,沒有告訴她自己腦子里出現的那些畫面,只是彎眼笑了笑:“今天看小說的時候看到了失憶的橋段,所以隨口問問。”
    言太太習慣了他總是天馬行空的想法,在他臉上捏了一下:“又在胡思亂想。”
    互道了晚安后,言太太就推門出去了。
    言硯又趴在書桌上回想了一下,這回他什么也沒想起來,也就放棄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言硯在床上呆坐了許久,翹起的頭發都在表達他的震驚。
    他昨晚竟然夢到了那個男人。
    夢里他坐在男人腿上,抱著男人的脖子,全身上下都貼在一起。
    他甚至能回想起男人身上的溫度和好聞的氣味。
    可他從來沒有跟家人以外的人這樣親近過,夢里面的畫面是真實發生過的嗎?
    言硯在床上坐了半晌,才慢吞吞地爬下床。
    他總覺得他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
    轉眼到了畫展的日子。
    言硯剛從車上下來,就看到紀覺川也正好下車,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紀覺川西裝革履,身形挺拔,神色淡淡的樣子跟那日在后山看到的判若兩人。
    看到言硯,他只是輕輕朝他點了下頭:“一起進去嗎?”
    言硯點了點頭,跟他一起走進展覽廳,眼睛卻飛快地往他腰上瞥了一眼。
    他記得在夢里面,男人的腰上有很緊實的肌肉線條,而他坐在男人身上的時候,腿就夾在男人腰側……
    言硯的耳根紅了起來。
    他怎么會做這樣的夢啊。
    紀覺川沒有發現他偷偷瞥過來的視線,走進展覽廳后,兩人就分開了。
    展覽廳很大,展品也很多,兩人一分開就去了不同的展廳,后面也一直沒再遇到。
    紀覺川看似平靜地觀賞畫作,不時應付一下上來問候的人,心里卻一直琢磨著言硯去了哪個展廳。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走到另一個展廳的時候,紀覺川終于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言硯站在一副畫前,側頭跟旁邊的男人說話,眼睛亮晶晶的,說到興起時還用手比劃了兩下。
    紀覺川垂了下眼,像是不經意般走到兩人附近。
    面前的玻璃映出身后的兩個人,他看到男人抬起手,在言硯頭上摸了一下,動作寵溺。
    紀覺川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地看著玻璃上兩人的影子。
    又有人上來跟他打招呼,言硯顯然聽到了他這邊的動靜,轉頭看了過來。
    等打招呼的人走了之后,他聽到那道熟悉到刻在心里的聲音喊他:“紀先生。”
    紀覺川垂眼掩下眼里的情緒,轉過身看向言硯,生疏的稱呼到了嘴邊,卻還是沒喊出來,只是輕點了下頭。
    言硯身旁的男人也跟著轉過頭,看到他時眼里閃過一絲意外,但還是客氣地跟他打了招呼。
    剛才在外面沒來得及問,現在面對面站著,言硯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您的傷好了嗎?”
    紀覺川手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但還是留下了印子,一眼就能看到。
    “好了。”
    言寧本來就對言硯認識紀覺川這件事感到訝異,現在聽到他們的對話,心里更覺得古怪:“紀先生受傷了?”
    “嗯。”言硯的語氣有些愧疚,“之前幫我的時候受傷的。”
    言寧皺了下眉,又去看面前垂眸斂目,氣場卻絲毫沒有減弱的男人。
    為什么紀覺川會為了言硯受傷?
    除非是能夠從中得到利益,不然他不會相信紀覺川會無緣無故幫助言硯。
    畢竟他是個商人。
    言寧眉頭緊皺,剛想說話,就有人過來請他過去。
    他轉頭看了一眼言硯,言硯朝他乖巧地笑:“你去吧,我再看會兒就回家。”
    “行。”言家的司機就在外面等著,言寧倒也放得下心,又叮囑了一句,“燕燕,到家就給我發信息。”
    “嗯嗯。”
    等言寧離開了,言硯才又把注意放回紀覺川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紀覺川身上的氣壓低了許多,臉色也有點冷。
    “紀先生,能看下你的傷口嗎?”他微微仰頭,小心試探地問。
    紀覺川唇角往下抿了一下,把手伸到他面前。
    言硯輕輕握住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看到了傷口留下的印子,好在不是很深。
    準備松開的時候,他突然覺得這感覺有點熟悉,像是他無數次牽過這只手,甚至還能回憶起跟這只手十指相扣的感覺。
    他怔了一下,很快松開了紀覺川的手。
    “紀先生,你的傷口要注意按時涂藥,不然會留疤。”言硯垂下眼睫。
    紀覺川被他一口一個“紀先生”叫得臉色愈發冰冷,額角青筋跳了幾下,只沉沉應了聲“好”。
    兩人沒有其他共同話題,言硯轉身離開前,出于禮貌問了句要不要一起逛逛,沒想到紀覺川答應了。
    于是他跟紀覺川一起逛完了剩下的展廳,走到了出口的走廊。
    快要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言硯身形突然晃了晃,像是要倒下。
    紀覺川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眉心一跳,立刻把人攬住。
    懷里的人渾身軟綿綿的,似乎是失了力,額頭上也冒了虛汗,一張臉蒼白。
    紀覺川想也沒想就把人打橫抱起,準備去醫院,但被言硯抓住了領口。
    言硯朝他搖了搖頭:“不能出去。”
    他掙扎著從紀覺川手上下來,已經恢復了力氣,只是臉色仍然蒼白。
    看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樣子,言硯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紀覺川緊緊跟了上去。
    “為什么不能出去?”他鎖上洗手間的門,眉頭緊皺看著言硯。
    言硯洗了一把臉,唇色發白:“會讓司機看見。”
    什么意思?
    紀覺川沒明白他的話。
    言硯用紙巾擦干臉上的水,垂下打濕了的眼睫:“我爸媽會擔心。”
    紀覺川沉默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問:“你要一直待在這?”
    “嗯?”言硯有些不解。
    “去我車上坐會吧。”紀覺川脫下外套蓋住他,朝他伸出手。
    言硯猶豫了一下,牽住了他的手。
    蓋著紀覺川的外套,他順利避開了司機的視線,離開了畫展。
    上了車,言硯把外套還給紀覺川,露出外套下蒼白的臉。
    紀覺川目光沉沉看了他許久,才把視線移向車窗外,心里有些鈍痛。
    他不知道言硯在這個世界的身體竟然這么虛弱。
    那邊言硯還以為他嫌麻煩,小心翼翼地開口:“紀先生,等會我好點了就立刻下車,不會耽誤你吧?”
    紀覺川沒回頭,聲音有些低:“不會。”
    言硯小小地松了一口氣,眨巴了幾下眼睛:“紀先生,你人真好……”
    他的好人卡還沒發完,紀覺川就回過頭,兩人本來就靠得近,這一回頭就差點碰在一起。
    言硯怔了一下,下意識離那片薄唇遠了點,縮到了座位另一邊。
    手機信息的聲音打破了尷尬。
    紀覺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陸極發來的信息,說言開誠那邊取消了跟他們的所有合作,很干脆地付了違約金。
    他眼皮跳了跳,言開誠有這樣的舉動,肯定是發現了他在接近言硯。
    以后只會越來越難見到言硯。
    現在言硯就坐在他旁邊,他能聞到言硯身上的淡淡香味,指尖還殘留著言硯手上的溫度,但也只能止于此。
    言硯靠在車門上,皺眉想著什么。
    他從小身體就不好,也不是第一次出這樣的狀況,可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很久沒有這種身體虛弱的感覺了。
    仿佛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擁有一具健康的身體。
    但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
    馬路對面的大屏幕正在轉播新聞。
    發布會上,一個冷厲的女人站在臺上,冷靜地回答記者的問題,強勢的眼神讓記者提問前都要在腦子里反復確認。
    紀覺川聽到言硯在小聲的自言自語:“小姑最近這么忙啊,難怪不能陪我來畫展。”
    “……”
    紀覺川覺得后背有點涼。
    又在車里坐了一會,言硯趴在車窗上,看到不遠處在車里等他的司機下了車,正在往展覽館的方向張望,似乎是察覺到了不對。
    他趕緊回頭湊到紀覺川面前,緊張地問:“我臉色好些了嗎?”
    紀覺川像是在仔細地幫他看,良久才應答:“好些了。”
    言硯放下心來,又跟他道了聲謝,推開車門走了。
    目送他的身影上了車,紀覺川又在車上坐了許久,才讓司機開車回去。
    在接下來的幾天,紀覺川果然沒什么機會再見到言硯。
    但自從上次后,言硯對他的印象好了很多,每次“偶遇”都會開心地跟他打招呼,只是對他的稱呼仍是很生疏。
    他只能想盡辦法多制造偶遇,努力拉近兩人的關系。
    轉眼幾個星期過去。
    言硯越來越頻繁夢到紀覺川。
    在夢里,他們總是耳鬢廝磨,甚至還唇貼著唇。
    越往后,夢境就越過分。
    他還以為是自己對紀覺川產生了非分之想,后來再遇到紀覺川,連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他跟紀覺川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
    一天夜里,言硯突然醒了過來,臉上冰涼涼一片。
    他抬手摸了一下,發現上面都是淚水。
    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外面又黑又安靜,只有他房間的燈亮著。
    言硯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機,點開跟紀覺川那個三無小號的私信頁面。
    他腦子里太亂,一時不知道該發什么信息過去,過了半天,才敲了兩個字。
    [老公……]
    他沒有等到任何回信。
    因為半個鐘后,紀覺川的車就出現在了言家大門外。
    濃墨似的夜色中,車燈刺破黑暗,像是雙眼發光的巨獸。
    言硯的手機終于收到了回信。
    用戶wyyc99_123:[下來開門。]
    言硯拿著手機呆了幾秒,        一下從床上彈起來,穿上拖鞋就跑出了房間。
    他怕吵醒爸媽,躡手躡腳地下了樓,        一直走到門口才敢繼續跑起來。
    鐵門外停著一輛車,        車子熄滅了車燈,        蟄伏在黑暗中,只有借著鐵門上的燈光才能隱約看見。
    言硯小心翼翼地按下開鎖的按鈕,鐵門緩緩打開。
    他走出鐵門,        才看到有道身影靠在車上,        影子隱沒在黑暗里。
    言硯剛邁出去沒幾步,就被緊緊按在了懷里。
    他下巴被捏住,兇狠的親吻鋪天蓋地落下,        似乎想把他吞食入腹。
    昏暗燈光下,        紀覺川的瞳孔黑如點墨,里面翻涌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壓抑已久。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        紀覺川無數次想這樣把言硯按在懷里親吻,可到后面連見言硯一面都成了難事,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言硯離他越來越遠。
    如果言硯今天沒有想起來,        紀覺川甚至沒有信心能把人追回來。
    言硯靠在紀覺川身上,手抓住他的領口,臉都憋紅了還沒被放開。
    他在那薄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示意紀覺川先放開他。
    紀覺川眸色深了些,戀戀不舍地放開了他的唇瓣。
    “這里有監控。”言硯小聲提醒他。
    沒想到言硯恢復記憶后第一句話就是這個,紀覺川好笑地捏住他的臉:“你不想我?”
    言硯想起所有的事還沒到一個鐘,        在那之前,        他根本不記得紀覺川,        更別說想他了。
    但他還是昧著良心點點頭:“想。”
    想了半個鐘也是想。
    紀覺川沒戳穿他,只是朝他身后的鐵門揚了揚下巴:“先進去。”
    言硯沒想到紀覺川大老遠跑過來,竟然只是見了他一面就讓他進去。
    可想到現在已經是凌晨,他們一直站在門口也不合適,于是點了點頭。
    “明天見。”
    紀覺川臉色黑了黑:“我有說我要走嗎?”
    “啊?”言硯有點懵,難道紀覺川要在鐵門外等他一夜?
    紀覺川冷著臉牽起他的手,跟他一起走進鐵門。
    言硯愣了一下,才知道紀覺川的意思是要跟他一起進去。
    可他家人還在家里,等會說不定還會遇到管家和傭人,要是被人發現他們在一起,可就說不清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他會突然回到自己的世界,而且這個世界還有紀覺川的存在,但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他跟紀覺川是沒有婚約的。
    言硯悄悄看了旁邊的紀覺川一眼,還是決定不把這件事挑破。
    剛想給紀覺川帶路,就發現紀覺川牽著他走在前面,像是本來就認路。
    他好奇地問了一句:“你來過我家嗎?”
    “來過。”
    “什么時候呀?”言硯更好奇了,他印象中好像沒有見過紀覺川來家里,“是來找我嗎?”
    “當然是來找你。”紀覺川的聲音不知道為何有點不爽,“免得你跟別人走了。”
    別人?
    言硯沒聽懂他這句話,想了想,告訴他:“我沒有跟別人訂下婚約,我爸媽說我還小,不用這么早想這些。”
    “我知道。”
    看言開誠對言硯的緊張程度,紀覺川也能想到言家不可能這么早給言硯訂下婚約。
    他之所以說那句話,只是在介意那天在畫展見到的那個男人。
    可惜言硯不知道他的意思,還以為把誤會解釋清楚了,也就沒再說話。
    走了一會,言硯突然開口:“你之前是故意的嗎?”
    “嗯?”紀覺川側頭看向他。
    言硯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之前還奇怪怎么在哪都會遇到你,還以為真的有這么巧的事,那是你故意的吧?”
    “是。”紀覺川淡定承認了,“我經常在你學院附近徘徊,還會看你的社交軟件,然后開車趕去附近,所以你才會總是見到我。”
    言硯驚訝地張開嘴,定定地看了他一會,才轉回頭,簡單評價他的行為:“有點變態。”
    雖然小聲,但紀覺川還是聽清楚了,臉色黑了黑,沒有否認。
    庭院里安安靜靜,言硯牽著紀覺川的手,輕手輕腳地跟在他身后,對比起紀覺川坦然的樣子,倒像是他來了別人家。
    進到客廳后,言硯把腳步放得更輕,還對紀覺川做了個“噓”的手勢。
    他像做賊一樣帶著紀覺川上樓,直到走進房間,關上了房門,才重重松了一口氣。
    只是很快,他又發起了愁。
    紀覺川這么大一個人在他房間,要是天亮的時候被人發現了可怎么辦?
    言硯還在皺著臉發愁,紀覺川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這里的主人,他單手解開領口的扣子,在房間里打量了一圈。
    這里就是言硯的房間。
    房間的空氣中都是言硯的味道,所有東西也是按言硯的習慣擺放,他像是闖進了屬于言硯的小天地。
    言硯穿著睡衣,坐在房間里的秋千上輕晃,燈光下漂亮的臉輕皺,顯得有點稚氣。
    這一刻,紀覺川像是明白了為什么言硯永遠都是干凈純粹的樣子。
    這是被身邊的人寵著護著長大才會有的樣子。
    言硯還在因為帶紀覺川進房間的事而傷腦筋,抓著秋千繩子的手就突然被一只大手包住。紀覺川彎下腰,輕輕含住他的唇瓣,繼續剛才在鐵門外的那個吻。
    明明現在的場合不適合做這種事,但言硯還是很快就沉浸在這個吻里,還不忘勉強分出一點心神擔心紀覺川會被發現的事。
    紀覺川被他迷迷瞪瞪還努力保持清醒的樣子逗樂,把他從秋千上抱起來,抵在墻上。
    很快,言硯就沒法再分神想其他事情,他被吻得喘不過氣,像是溺水的人一樣緊緊攀住紀覺川的脖子。
    被放開后,他咽了下口水,眼睫顫了幾下:“你、我們去睡覺吧。”
    他隱約察覺到等會要發生什么,可這是在他房間,而且他爸媽還在隔壁。
    把人帶到房間來已經是他做的最大膽的事了,他怎么也不敢再繼續下去。
    剛說完,言硯就感覺到有東西正頂著他。
    “睡覺?”紀覺川在他唇瓣上輕咬了一下,“這怎么睡?”
    這段時間紀覺川在言硯面前一直是正人君子的形象,現在突然本相畢露,讓言硯還有些不習慣。
    他耳朵通紅,小聲回答:“就這樣睡啊。”
    看到紀覺川危險的眼神,瑟縮了一下,又說:“你用手弄出來嘛。”
    紀覺川把他抱到床上,濕.熱的吻落在他脖頸間。
    言硯睜開濕潤的眼睛看著紀覺川,跟他談條件:“只做一次。”
    “好。”紀覺川低低應了他。
    ……[詳情見作話]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言硯含著淚問:“不是說好了一次嗎?”
    紀覺川眼底的情.欲濃得嚇人,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聲音低啞:“我還沒有一次。”
    這段時間紀覺川幾乎沒怎么見到言硯,有時候就算見到,也只能遠遠地看上一眼。可這絲毫不能緩解他的思念,只能讓他的思念更加瘋狂。
    每次在遠處望著言硯身影的時候,他都覺得以前所有的親密都是一場虛幻的夢,也許言硯一直都在他遙不可及的地方,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所以在收到言硯信息的時候,他才會有那樣強烈的不真實感。
    現在言硯就在他懷里,他們全身上下緊緊貼在一起,深深結.合著,才讓他有了一絲安心。
    他只想在言硯身上烙下更深的印記。
    天色開始泛白。
    言硯躺在柔軟的被子里,白嫩的皮膚上每一處都是新鮮的痕跡,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沉沉地睡去了。
    那天言硯睡到了中午才醒來,紀覺川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離開了,他身上也被清理得干干凈凈。
    他原本還苦惱要用什么方法送紀覺川離開,沒想到紀覺川自己找到了辦法,倒是讓他松了一口氣。
    過了兩天,到了要去學校的日子。
    言硯沒想到的是,放學的時候會在學院門口看到紀覺川。
    比他反應更大的是旁邊的談風凱。
    上次談風凱就對紀覺川起了警惕心,但因為紀覺川的身份,他還是覺得他應該不會是那樣的人。
    可現在紀覺川又出現在學院門口,讓他不得不懷疑起他的目的。
    怎么想也是跟那些狗男人一樣盯上了他身邊這顆白菜。
    談風凱剛想開口,言硯就先跟紀覺川說上了話:“你怎么來了?”
    談風凱:?
    這熟稔的語氣是怎么回事?
    談風凱有些凌亂地拉住言硯:“硯硯,你跟他認識?”
    言硯點了點頭,小聲介紹:“他是我男朋友。”
    他們現在沒有婚約,在別人面前的關系只能是情侶。
    談風凱瞪圓了眼,半天沒發出聲音,不敢相信向來乖巧的言硯就這樣談了男朋友,而且還是跟這樣的人物。
    半晌,他才艱難地問:“伯父伯母知道嗎?”
    “還不知道。”言硯抿了抿唇,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跟爸媽說。
    談風凱勉強消化了一下這個爆炸的信息,所以言硯不但是在談戀愛,而且還是背著父母談的。
    他又看了紀覺川一眼,試圖讓言硯迷途知返:“這合適嗎?他比你大挺多吧?”
    紀覺川在旁邊沒打擾他們說話,聽到這還是臉色一黑。
    言硯憋住笑意,搖搖頭:“沒有大很多。”
    紀覺川雖然看起來成熟,但年齡其實比他也沒大多少。
    談風凱神情復雜地看了看兩人,又提醒言硯:“你要早點告訴伯父伯母,這肯定瞞不住他們的。”
    “嗯嗯。”言硯用力點頭。
    他只是還沒想好要怎么說,但肯定不會一直瞞著爸媽的。
    談風凱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留下言硯和紀覺川站在學院門口的旁邊。
    司機已經注意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但看到他們在說話,也就沒有過來。
    學院里陸續有學生出來,他們的回頭率可以說是百分百,每個人都好奇又驚訝地看著他們。
    一個是商界的風云人物,一個是學院里的風云人物,現在竟然站在了一起,看起來還不像是普通關系,這足夠吊起每個人的好奇心。
    言硯沒有在意那些目光,他仰臉看紀覺川:“你這樣過來,我爸媽都會知道的。”
    “我知道。”紀覺川反應平淡,像是已經做好了準備,“我隨時都可以去拜訪伯父伯母。”
    言硯眨了眨眼。
    這是要跟他見家長的意思嗎?
    明明他們都已經結了婚,卻現在才見家長,這感覺還真是有點奇妙。
    不過言硯對紀覺川見家長這件事也完全不擔心,他還記得之前在那個世界見家長時,紀覺川準備得十分周全,一點差錯也沒有。
    這樣算來,紀覺川應該是第二次見家長了,肯定不會有問題。
    言硯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那我今天回去就跟他們說。”
    “嗯。”紀覺川抬手在他頭上揉了揉,“回去吧。”
    言硯趁四處沒人,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跑回車里去了。
    當天晚上,言硯就跟言開誠和言太太說了紀覺川的事。
    餐桌上的氣氛凝固了許久,最后還是言太太定了個讓紀覺川登門拜訪的日期,強顏歡笑地讓言硯先回房間。
    言硯回到房間,開心地把日期告訴了紀覺川,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在掰著手指數日子。
    好不容易等到了紀覺川來言家的日子,言硯早早地去了鐵門外接紀覺川。
    他們十指相扣,并肩走到別墅門口,就看到站在門口的言開誠。
    言硯感覺到紀覺川牽著他的手緊了緊。
    言開誠沉著臉看他們走近。
    上次紀覺川來言家還是以合作方的身份,那時他雖然就已經察覺到紀覺川心思不純,但也沒想到才過去這么一段時間,紀覺川就以他兒子的男朋友的身份上門了。
    他臉色黑了黑,看向言硯時才緩下臉色:“燕燕,你先進去,我跟他單獨談談。”
    言硯察覺到氣氛不對,猶豫了一下,指了指旁邊:“我去那邊等你們吧。”
    他走到一棵樹后面,探頭去看,見兩人已經說起了話,只是聽不清內容。
    言開誠的臉色一直不是很好看,說到后面,不知道紀覺川說了什么,他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點。
    言硯的腿都要站酸了,他們才終于結束了談話。
    他趕緊從樹后面出去,拉起紀覺川的手問言開誠:“爸,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言開誠點了頭:“可以。”
    他先推開門進去了,留下言硯和紀覺川在外面。
    言硯悄悄問紀覺川:“剛剛怎么了呀?”
    “沒事。”紀覺川看樣子已經放松了下來,“跟你父親解釋了一些事情而已。”
    他在剛才其實也沒有萬分的把握,沒想到能順利過了言開誠這關,也讓他松了一口氣。
    “那我們進去吧。”言硯朝他彎眼笑了笑,推開門。
    紀覺川眼里也有些笑意,跟在他身后進去。
    等看清客廳里的景象,紀覺川嘴角抽了一下,腳步頓住。
    客廳里的幾個沙發上都坐了人,有上次在發布會上看到的冷厲女總裁,有之前在畫展上跟言硯舉止親密的正裝男人,還有很多在新聞上見過的面孔。
    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他們都立刻看了過來,目光幾乎要把紀覺川戳穿。
    紀覺川還以為撞上了言家的家庭聚會,側頭問了一句:“寶貝,這是……”
    言硯朝他眨了眨眼:“見家長呀。”
    晨光絢麗的早晨,        床上的兩人相擁在一起,睡顏恬靜。
    窗外幾只鳥振翅掠過,鳥叫聲吵醒了紀覺川,        他輕皺了下眉,        緩緩睜開眼。
    言硯還在熟睡中,        烏密的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淡粉色的唇瓣微張,脖子上還有昨晚留下的痕跡。
    紀覺川顯然對一睜開眼就看到的景象非常滿意,        他眉毛舒展開,        在言硯臉上親了一下,把人抱緊了些。
    很快,懷里的人就動了動,        也醒了過來。
    “老公,        早……”
    言硯還有些迷糊的聲音響起。
    紀覺川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早。”
    這是一個普通的周末早上。
    如果紀覺川沒有聽到那道聲音的話。
    “嗯……今天是周末,又有更新看了。”
    那是言硯的聲音,        一開始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        后面的語氣已經雀躍起來。
    紀覺川還以為言硯在跟他說話,剛想應他,        就發現言硯根本沒有張嘴,        連眼睛都沒睜開。
    他怔了一下,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但很快,言硯的聲音又出現了:
    “可是今天還要復習,        真郁悶。”
    紀覺川身體輕僵,意識到了什么。
    他看到言硯雖然閉著眼睛,但這句話響起的時候,        言硯的眉毛輕輕皺了一下,        嘴巴也撅了撅。
    然后,        言硯就閉著眼睛鉆進了他懷里。
    “還是再睡一會吧。”
    紀覺川總算確定了。
    這是言硯心里的聲音。
    他消化了一下這個認知,靜靜等了一會,才捏了捏言硯的臉:“不起來嗎?”
    言硯搖了搖頭,往他懷里躲:“再睡一會。”
    “不是說好了今天幫你復習嗎?”紀覺川挑眉提醒他。
    這個世界的言硯還在讀書,作業和考試一樣不少,時不時還要紀覺川幫忙指導。
    言硯安靜了一會,不情不愿地爬了起來,穿上拖鞋去洗漱了。
    紀覺川特意仔細聽了一下,沒聽到那道聲音在抱怨。
    他眼底有些笑意,跟在言硯身后進了浴室。
    兩人洗漱完下樓,張姨已經煮好了湯圓,給他們一人打了一碗放在餐桌上。
    看到他們下來,張姨笑著跟他們打了招呼,又指了指桌上的湯圓。
    “我煮了點湯圓,有芝麻餡和紅豆餡的,快趁熱吃吧。”
    言硯在餐桌旁坐下,朝張姨彎了彎眼睛:“謝謝張姨。”
    紀覺川在他旁邊坐下,聽到另一道言硯的聲音說:“唔,不喜歡紅豆餡的湯圓,全部給老公吧。”
    他拿勺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險些笑出聲。
    平時言硯腦袋里都在想這些東西嗎?
    言硯把碗推到他的碗旁邊,仰起臉,晶亮的眸子看著他:“老公,我不想要紅豆餡的。”
    倒是沒有跟他說謊。
    紀覺川用勺子把他碗里紅豆餡的湯圓都舀了出來,又把自己碗里芝麻餡的湯圓舀給他。
    言硯把碗端回去,吃了一口,轉頭問:“老公,你今天要去公司嗎?”
    “幫你復習完后要去一趟。”紀覺川回答,頓了一下,“怎么了?”
    “沒事呀。”言硯低下頭又吃了一個湯圓,腮幫子鼓起一塊,臉上的表情有點愉快。
    紀覺川眉頭一皺,感覺事情不簡單。
    果然,言硯的心聲又響了起來:
    “等老公走了就能做那件事了!”
    紀覺川眉頭皺緊了。
    哪件事?
    “我都忍好久了,復習完終于能痛快一回啦。”聲音里的雀躍歡喜毫不遮掩。
    紀覺川沒忍住轉頭看了言硯一眼,只見言硯又舀起一顆湯圓,翹起的唇角透露了他的好心情。
    他心里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愈發好奇言硯到底想趁他不在家的時候做什么。
    過了一會,言硯又咬著勺子問他:“老公,你在公司要待多久呀?”
    “一個多鐘吧。”紀覺川故意把時間說短了。
    言硯點了點頭:“這樣啊。”
    心里的聲音有幾分慶幸:“來得及來得及。”
    紀覺川心里有不好的預感。
    他強壓下心中想問個明白的沖動,仔細留意著那道聲音,可惜言硯已經專心吃起了湯圓,沒有再想其他。
    吃完早餐,就到了復習的時間。
    言硯拿出課本,跟在紀覺川身后進了書房,把課本放在書桌上。
    紀覺川昨天就已經把書桌上的文件整理到了一邊,空出位置給言硯放課本,還準備了草稿本和紅筆,面面俱到。
    他在書桌后的椅子上坐下:“開始吧。”
    言硯四周看了看,問:“我的椅子呢?”
    “忘記準備了。”紀覺川語氣淡淡,沒有一點心虛。
    言硯不想出去搬椅子,干脆繞到書桌后,熟練地坐到紀覺川腿上。
    等坐上去了,才眨巴著眼睛問:“我可以坐這嗎?”
    “嗯。”紀覺川攬著他的腰,讓他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課本被翻開,紀覺川直接找到用來復習的習題,讓言硯在草稿本上做一遍。
    言硯拿起筆,認真地做起了題。
    紀覺川看他寫了一會,就拿起手機處理工作。
    他仍然能聽到言硯心里的聲音,只是那道聲音現在正忙著思考題目,沒有心思想其他閑事。
    就這樣安靜地相處了一會,紀覺川注意到那道聲音開始游離在題目之外,他默默放下手機,仔細聽那道聲音在說什么。
    “好無聊啊,想睡覺了。”
    “不知道老公在做什么,偷偷看一眼吧……糟糕,怎么對視了。”
    “中午張姨會買什么菜呢,我想吃青筍,蘿卜也行。”
    紀覺川冷不丁開口:“怎么不寫了?”
    言硯嚇了一跳,不敢說自己剛才在走神,扯了個謊:“有不會的題。”
    紀覺川眸光閃了閃。
    小騙子。
    他問:“哪道題?”
    言硯隨便指了一道題目。
    紀覺川看了一眼,拿起筆在草稿本上寫了一遍,然后挑出重點給他講解。
    一開始,言硯心里的聲音還在“嗯嗯嗯”地附和他。
    后來,那道聲音就又開始跑偏了。
    “老公的聲音真好聽,不過是聽了想睡覺那種好聽。”
    “老公的字也好好看。”
    紀覺川寫字的動作頓了一下,眼里劃過笑意。
    “我記得黎康的字也很好看,啊,好想看今天的更新。”
    黎康是言硯最近追的電視劇里面的男主。
    紀覺川臉色黑了黑,在言硯的腰上輕輕捏了一下:“聽懂了嗎?”
    言硯一怔,下意識點頭。
    “你重復一遍。”紀覺川把筆遞給他。
    言硯盯著那支筆看了一會,可憐兮兮地抬眼看紀覺川:“我不會。”
    “不會還走神?”紀覺川板起臉,假裝生氣的樣子。
    他看到言硯咽了下口水,像是在觀察自己的臉色。
    那道聲音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老公好像生氣了,怎么辦……”
    “要不要親他一下?”
    紀覺川抿了抿唇,像是不經意般瞥了一眼言硯的唇。
    “可是我屁.股還疼,腰也好酸。”那道聲音繼續說。
    紀覺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言硯是什么意思。
    昨晚他們只做了一次,怎么會到現在還疼?
    而且難道言硯認為他會在這里做那種事嗎?
    紀覺川嘴角抽了抽。
    他在言硯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為了不讓言硯再胡思亂想,他用筆在言硯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我再講一遍,別走神。”
    言硯立刻用力點頭:“好!”
    一個上午過去,言硯總算把考試范圍都復習完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言硯驚喜地發現餐桌上竟然真的有青筍和蘿卜。
    沒想到他在復習時想吃的菜張姨都買了。
    他開心地在餐桌旁坐下,沒注意到紀覺川唇邊的笑意。
    吃完午飯,言硯坐在沙發上,準備看一集今天更新的電視劇。
    紀覺川因為在意言硯早上心里想的“那件事”,也沒急著去公司,而是跟著在沙發上坐下。
    言硯放下遙控器,好奇地問他:“你不是要去公司嗎?”
    “晚點去。”紀覺川淡定回答。
    電視劇開始播放,言硯的注意力立刻放到電視上,沒有再繼續問。
    看電視的時候,言硯總是很安靜,除了偶爾跟紀覺川討論劇情,一般不會說話。
    但今天紀覺川卻聽到那道聲音沒有停下過。
    “男主好帥!”
    “這個動作也好帥!”
    “男主說這句臺詞的樣子也太酷了!”
    紀覺川覺得電視里那個人越來越礙眼。
    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只是薄唇往下抿著,表情有點不爽。
    等一集電視終于放完,言硯滿足地伸了個懶腰,剛想問紀覺川是不是要去公司了,門鈴就被按響。
    陸極站在門口,抱了一堆要處理的文件送上門。
    紀覺川接過文件,關上門,看向言硯:“我今天不去公司了。”
    他看到言硯表情空白了一瞬,很快又彎眼笑了起來:“好呀。”
    紀覺川拿著文件去了書房。
    他能聽到言硯心聲這件事似乎不受距離的限制,即使關上了書房的門,他還是能聽見那道聲音。
    剛關上門,那道聲音就在給自己打氣。
    “在家也沒關系,我動作快點就行了。”
    “不會被發現的!”
    紀覺川眉心跳了跳,似乎已經猜到言硯究竟要做什么了。
    他在書房里站了三分鐘,推開門走下樓,果然看到言硯抱著三盒冰淇淋往客廳走。
    四目相對,言硯倏地縮回了腳。
    在紀覺川的注視下,言硯自覺地把兩盒冰淇淋放回冰箱,只抱著一盒在沙發上坐下,表情還有點不甘心。
    紀覺川失笑。
    沒想到言硯一大早就開始想的“那件事”就是這個。
    剩下的時間,紀覺川沒再怎么聽到言硯的心聲。
    他還以為是這個能力消失了,后來才發現是因為言硯不怎么在心里想事情,很多時候都是想到什么就直接跟他說了,所以他能聽到的心聲也就沒剩多少。
    本來以為聽到心聲這個能力會很快消失,沒想到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紀覺川還能聽見言硯的心聲。
    好在兩人做和諧運動的時候,言硯根本沒力氣想其他,不至于在過程中聽到什么毀興致的話。
    第二天醒來,紀覺川耳邊格外安靜,只能聽見言硯綿長的呼吸聲。
    他知道那個能力應該是消失了。
    言硯眼睫顫了幾下,緩緩睜開來,聲音輕軟:“早。”
    紀覺川笑著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早安。”
    *
    言硯早上醒來,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的耳邊似乎多了一道聲音。
    那個聲音雖然屬于紀覺川,可每次他看過去的時候,紀覺川都沒有張嘴。
    比如現在吃早餐的時候,他低頭喝了一口粥,就聽到那道聲音響起。
    “老婆好可愛。”
    “不想去公司。”
    “陸極不能每天都把工作送過來嗎?”
    言硯茫然地抬起頭,看到紀覺川正平靜地低頭吃早餐。
    難道是他聽錯了?
    看電視的時候,那道聲音又響起。
    “這男主哪里好看了。”
    “有我好看?”
    言硯轉過頭,試探地問紀覺川:“老公,你覺得男主好看嗎?”
    紀覺川面無表情:“好看。”
    言硯轉回頭,看來是他又聽錯了。
    晚上睡覺前,言硯在紀覺川唇上印下一個晚安吻,蓋上被子準備睡覺。
    明天就是周一,他們說好了工作日不做那種事,不然會影響第二天的狀態。
    快要睡著的時候,言硯又聽到了那道聲音。
    “該死的工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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