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東面,曹操的大營。
“劉伯瑜來了南陽郡?”曹操背著雙手,在帥帳內(nèi)來回踱著步子,一邊走一邊笑道:“當(dāng)日在陽人城匆匆一別,雖只有一面之緣,不過此子卻令曹某印象頗深,著實(shí)是少年英杰。”
曹操的下首邊,樂進(jìn)出班道:“末吏愿請命,率眾人襲劉琦之營,以懾其膽,毀其聲勢。”
曹操搖了搖頭,道:“文謙確實(shí)是英武善戰(zhàn)之人,但劉伯瑜在江夏、汝南、丹陽郡連敗陳蘭,橋蕤,陶謙,張勛,公孫越等人,更是打散了丹陽山越,麾下軍勢之強(qiáng)絕非尋常,若要與之爭鋒,便不可以尋常之法攻之,一定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才是。”
曹操的族弟曹仁站了出來,道:“兄長勿憂,小弟愿與子和一起統(tǒng)領(lǐng)咱們那五千鐵騎,踏平荊州軍營,任劉家小兒再是本事,然面對咱北方鐵騎,又能如何?終歸也不過是一群步卒而已,又何須多慮?”
曹操搖了搖頭,道:“不可大意啊,劉伯瑜一定會安置強(qiáng)弓硬弩,以作防備的。”
就在這個時候,卻聽帳外一名曹軍士卒匆匆走入帳內(nèi),對曹操耳語了幾句。
曹操聞言,不由略略一愣。
沉默了片刻,卻見曹操言道:“著劉伯瑜的使者入帳。”
少時,便有荊州使者進(jìn)入了曹操的帥帳,替他呈遞上了劉琦的書信。
曹操看著那份擺在自己面前的縑帛,笑道:“我與汝家劉公子,并不相熟,昔日也不過只有一面之緣而已,如今更是敵非友,他送書信與曹某,是為何意?”
那使者恭敬的對曹操道:“我家劉府君,雖然與將軍只有一面之緣,但對將軍的氣度和風(fēng)采猶記于心,常于諸人面前感嘆曹公乃是當(dāng)世俊杰人物,今番與將軍會獵南陽,得以一觀將軍風(fēng)采,實(shí)乃是畢生之幸。”
曹操聞言哈哈大笑,對那使者道:“你倒是會說。”
說罷,便見曹操打開了縑帛,開始細(xì)細(xì)的觀看劉琦寫給他信函的內(nèi)容。
大致看了一遍之后,曹操抬起頭望向那名使者,道:“劉伯瑜讓曹某從南陽郡退兵?”
使者道:“正是。”
曹操輕輕地一挑眉毛,奇道:“這是為何?曹某如今在南陽郡,已經(jīng)是占盡了上風(fēng),無論是袁術(shù)還是汝荊州之軍,曹某目下皆不放在眼中,打下宛城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曹某為何要首先退兵?”
那使者言道:“我家劉府君言,如今兗州諸郡被青州黃巾大舉進(jìn)攻,雖有劉使君和鮑府君回師去戰(zhàn),然青州黃巾勢大,恐二人勢單力孤,若無曹公支援,恐難勝矣。”
曹操聞言,眼睛慢慢的瞇了起來。
那使者繼續(xù)道:“兗州若是有失,曹公后方盡失,便是在南陽郡稱雄,又有何用?”
曹操的右面,夏侯惇站了出來,道:“閣下此言,未免言過其實(shí),青州黃巾名為軍隊(duì),不過是無有食物充饑的百萬流民而已,衣不裹體,又缺糧少軍械,能成多大氣候?劉刺史與鮑府君的兵馬盡為精銳,又如何能擋不住他們?前番公孫瓚在青州,一戰(zhàn)斬三萬賊首,俘眾七萬余,莫有敢于爭鋒者,便是泰山郡的應(yīng)府君,也是連敗黃巾數(shù)陣。”
那使者被夏侯惇說的理屈詞窮,無奈道:“在下只是傳劉府君之言,至于這個中的軍旅之事,恕在下不甚明了。”
曹操對著樂進(jìn)吩咐道:“且安排這位先生下去歇息。”
“唯!”
使者走后,曹操便將那使者的書信扔在桌案上,眼神中頗有不屑。
在他看來,青州黃巾又怎么可能是鮑信和劉岱的對手,劉伯瑜想用這個方法來威脅自己退兵,實(shí)在是太過小瞧自己的心智了。
他對眾人揮了揮手,道:“諸君且各回本部操練兵將,整備糧秣器械,隨時等候調(diào)動。”
夏侯惇,曹仁等人知曉,曹操這是要打算籌謀如何進(jìn)攻劉琦的大營了。
他們也不打擾曹操,紛紛撤了出去。
曹操拿出皮圖,開始在上面仔細(xì)的研究了起來。
這一研究,就研究到了晚上小食的時刻。
本來已經(jīng)有了一個大致成型計(jì)劃的曹操,正準(zhǔn)備用飯,突聽帳外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曹操一邊吃飯,一邊疑惑地抬頭看去,卻見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純、樂進(jìn)、曹洪等人快速入帳。
夏侯惇當(dāng)下向曹操施禮,道:“孟德……兗州那邊傳來急報(bào)……劉岱陣亡了。”
“什么?”曹操聞言頓時一驚。
接著,便見他下意識的將手中飯碗猛然向著桌案上一扣,道:“劉公山如何會為黃巾所害?那黃巾賊沒有輜重,只是以劫掠維持生計(jì),必不能長久,只需等其自耗殆盡,便可一舉破之!”
夏侯惇道:“探子回報(bào),說是鮑信曾勸阻劉岱,言不可與黃巾正面對決,當(dāng)先讓部隊(duì)養(yǎng)精蓄銳,墮對方士氣,但劉公山聽聞前番公孫瓚一陣斬首三萬,覺得黃巾不過是散兵游勇,不成氣候,堅(jiān)持出戰(zhàn),結(jié)果反被圍困遇害。”
“唉~!”曹操沉思良久之后,將手中的飯碗拿了起來,然后將灑在桌案上的飯粒重新?lián)苋胪胫校贿叧砸贿叺溃骸皠⒐饺绾文芘c公孫伯珪相提并論?似這般丟了性命,當(dāng)真可惜。”
一邊說,曹操一邊無奈地感慨搖頭嘆息。
夏侯惇沉默良久,突然開口道:“孟德,咱們退兵吧。”
曹操手中撥飯的筷子略微停頓了一下后……遂繼續(xù)吃。
“為什么?”
“橋蕤死了,劉岱死了,鮑信被圍,張邈不敢出兵……眼下的兗州正是紛亂之時,卻也是該需要一位州牧主持大局了!”
曹操將飯碗中的最后一粒米食盡,然后緩緩的將手中碗筷放在桌案上。
他站起身,沉默良久后,方道:“只是朝廷那邊,不會輕易的下敕州牧之位,董卓老賊,對某深恨之。”
曹仁拱手言道:“兄長何必憂慮?那袁本初自領(lǐng)為冀州牧,乃是因?yàn)閼{借了四世三公之名望得了冀州本土豪強(qiáng)和韓馥麾下汝南士人的支持,兄長要當(dāng)兗州牧,何必要通過董卓?只要兗州本土士族支持兄長,必?zé)o不成!”
夏侯惇道:“不錯,孟德,眼下青州黃巾戰(zhàn)亂,四處劫掠,兗州士族皆心驚黃巾破敗其等家業(yè),恨不能有一能者主持大局,此時此刻,正是孟德你站出來的時候!”
樂進(jìn)道:“不錯,兗州境內(nèi),除去張邈之外,論及家室和名望,也唯有明公可以鎮(zhèn)住大局,一舉擊破黃巾之眾。”
曹操用筷子輕輕地敲打著桌案,自言自語道:“如此,還真需給那劉伯瑜一個面子了。”
夏侯惇道:“正好那使者沒走,一會便讓他回去答復(fù)劉琦便是。”
曹操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不過這兗州牧若是要當(dāng),非得有三個人支持我不可。”
曹仁笑道:“兄長說的是袁紹吧?”
“不錯,本初若肯支持,則這兗州牧的位置,方可穩(wěn)坐。”
夏侯惇又道:“那其二和其三呢?”
“其二便是東郡人陳宮,此人乃是兗州士族中的佼佼,年少時便多與州內(nèi)名士相交,若要得士族之心,非得由此人出面不可,其三便是鮑信……也罷,袁本初,陳公臺,鮑允誠,這三人曹某會逐個派人去溝通接洽,當(dāng)下是先派那使者回復(fù)了劉伯瑜……元讓,速速安排那使者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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