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
    裴水低頭蹲著，在地上撿碎物，放在半個破爛的食盒中，兜滿捧著丟出去，又折回來撿拾。
    鳳九沐沒有離去，清冷的目光時而看著上方靈牌，時而垂目看地上撿拾的她。
    如此老實溫順，像個小羔羊，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把她和方才險些殺了青鸞的狠厲女子想到一起？
    鳳九沐不禁想：她到底有幾面？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裴水被他看的渾身冒雞皮疙瘩，她被青鸞激怒，一氣之下才不顧后果的想要給青鸞一個嚴重的懲罰。
    她做好了被鳳九沐罰的準備的。
    但鳳九沐沒有因為青鸞對她暴怒，像青逸那樣口不擇言的罵她，更沒有懲罰她。
    鳳九沐出乎她意料之外，叫青逸把青鸞抱走。
    講真。
    她當時心里有點小竊喜，認為鳳九沐是維護她的。
    哪怕鳳九沐事后罵她幾句，打她幾下，裴水也不會怪他的。
    鳳九沐這樣像個門神似的，站在那兒不吭聲，裴水才真的蛋疼。
    裴水來回倒了兩次碎物，再有一次，地面就干凈了。
    裴水半蹲半跪在地面，撿著殘留下來細小的碎物，想了想，還是決定先開口，打破祠堂的寂靜。
    “紅袖給我送飯，青鸞跑來找茬，她打了紅袖，差點掐死紅袖，我沒有辦法，才拿食盒砸了她的頭。后來，你們就來了，如你看到的，她誣陷我。”裴水說著，忽然有點激動：“如果我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想要殺她，當時那么好的機會，我為什么不動手？我偏要等到你們來？讓她有機會告狀嗎？”
    鳳九沐眼眸漸漸變冷：“你不覺得自己有錯？”
    之前為了兩個丫鬟，她孤身一人跑去鎮國府送死，現在又是為了一個丫鬟，在他母妃的靈牌前，弄出這么大的動靜？
    青鸞敢在這兒殺人？
    青鸞打了那丫鬟，那丫鬟沒張嘴巴？不會出去稟告？
    十成是那丫鬟也有什么把柄，被青鸞捏在手中，才會這般忍氣吞聲。
    “我沒錯。”裴水咬了咬唇，手指用力：“錯的人是青鸞，從頭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他可以罵她，罰她。
    但不能讓她認錯。
    錯是惡的一方，青鸞行了惡，她站出來救紅袖，何錯之有？
    鳳九沐氣急而笑：“不認錯，就繼續跪著，跪到認錯的那一天為止。”
    鳳九沐拂袖而去，看都不想多看一眼跪在地上撿拾碎物的裴水，裝的跟個小羔羊似的，脾氣倔的要命。
    這丫頭的性子，不狠狠磋磨，早晚會被她以為的那點正義害死。
    鳳九沐氣敗的想：這丫頭到底是哪個石頭縫里蹦出來的？調查至今，也沒調查出她的身世，唐伯琥那邊的親戚，他也派人調查了個透徹，根本沒有裴水這號人。
    她騙了他。
    騙了他很多事情。
    鳳九沐不能去想，一想就氣的要嘔血，尤其是那張說喜歡他的小嘴，她撲進他懷中，一臉的愛慕，也是裝出來，騙他的嗎？
    她能為鳳王府的那些個奴婢去送死，偏就對他沒有一句實話。
    這樣的人，若不是他不爭氣，心中有了她，真想把她活活掐死，丟去亂葬崗被禿鷹啄食。
    阿守發現裴水的手心被碎物刺破，鮮血直流，他恨恨的罵了鳳九沐。
    阿守也認為裴水沒錯，都是那鳳九沐，不分青紅皂白，讓裴水跪祠堂，他都忍了，現在又為青鸞那毒蝎般的女人來責怪小水。
    “小水，別理鳳九沐，吾帶你去找六夜，找到她，我們一起離開鳳王府。”
    “你不舍靜末，紅袖她們，吾就把那幾個丫鬟全部給你帶走，咱不受鳳九沐的鳥氣。”
    裴水用指甲夾住刺入掌心的碎物，是個瓷碗的小碎片，碎片出來后，裴水疼的“咝”了一聲，急忙用塑腰的系帶，簡單包扎了一下傷口。
    裴水老實的跪在靈牌前，意念對阿守道：“還不是走的時候。”
    “我的斷尾還沒找齊，再說唐伯琥那邊市場才打開，正是賺錢的好時機，我這個時候走了，于我找斷尾不利，而且也于唐伯琥也不利，那損失就大發了。”
    “不如等我找齊斷尾，到時候鬼吹燈的市場全部打開，該賺的錢也賺到手了，我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周游世界。”
    裴水小臉洋溢著幸福，想想都覺得很美好。
    阿守聽著有道理，不免也心生期待，那個時候，他的魂靈應該修復到能走出鎖魂鈴的程度了，他有多久沒有吃過人間美味了？
    如能和小水一起，攜手共游，吃香喝辣，看遍錦繡山河，倒也過得比那天上的神仙還要快活。
    想象是美好的，現實太骨干。
    他看到裴水現在遭罪，阿守心里就難受。
    “鳳九沐這么難相處，你在鳳王府的日子不會好過。”還有一個毒蝎心腸的青鸞，處處針對暗算小水。
    裴水深呼吸，慢慢的吐出嘴里的濁氣，說道：“忍一時心平氣和，退一步海闊天空，為了以后的好日子，何必這個時候與鳳九沐斤斤計較？”
    怎么也得斷尾找齊了以后，再計較啊！
    一晃眼，三天過去了。
    裴水還跪在祠堂，雙腿都跪的麻木了，只有吃飯的時候，能稍微活動一下，其余時間，都只能直挺挺的跪著。
    門口有青逸把守，來監督她，不讓她偷懶。
    鳳九沐派青逸過來監督，不是存心和她過不去嗎？
    青逸喜歡青鸞，他恨著她呢！巴不得跪斷她的雙腿。
    六夜來過，看到她受罰，差點和青逸打起來，幸好雷封左拖右拽，提醒六夜這樣做，會對裴水更不利，六夜才停止鬧事。
    六夜走的時候，看青逸的眼神很不對勁。
    裴水怕她又用魅功，在里面一個勁的對六夜搖頭，揮手，叫她快點走。
    六夜走了，低聲在青逸耳邊說了一句話，裴水不知道她說了什么，只見青逸的臉色極為古怪。
    裴水終究是沒熬住，對鳳九沐認了錯，她要找六夜好好的談談，她怕六夜真的對青逸做出什么事情？
    鳳九沐等了三天，等的要吐血了，裴水來認錯了。
    鳳九沐微訝，狐疑的看著裴水，真的認識到錯了？還是受不住懲罰，低頭來騙他了？
    “說說看，你錯在哪里？”他淡淡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