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遲在樓下正在嘗試做新的蛋糕,臉頰上都沾了面粉。
她正在專心打雞蛋攪拌面粉,一抬眼,卻發現自己的直播間一下子炸鍋了。
【哇,重度警告!還是頭一次在鹿角看見這個】
【蘇小晴?前兩天是不是出了名的那個?活該,碰瓷成癮】
初遲實在不想在直播間再看見這個名字,奈何實在太顯眼。
重度警告是在全平臺都會通告一次的,也異常醒目,上面寫了直播間要封停一個月。
在這樣過年的關鍵時候,哪位主播都不愿意直播間被封停這么久,這也意味著她在新人榜單的爭奪上徹底無望。
看見這事的第一刻,蘇小晴直接呆住了。
她連別人的關心或者嘲笑都顧不上看,直接找到管理層,要求見霍城,要和他好好談談這件事。
對于那邊的直播間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初遲完成了今天的直播,又和林姨一起做晚飯。
“太太您來了才有點兒熱鬧氣,”林姨笑道,“平常只有我和老爺住這兒,以前最起碼也還有薄先生…”
她這閑話家常一樣的話剛說了一半,就頓了頓,笑著沒再繼續說了。
薄先生,指的應該不是薄焰。初遲怔了下,才反應過來是他的父母。
“我很早之前見過他們,”初遲主動接下話茬,“不過現在沒怎么見過了。”
她彎著唇角,討人喜歡的一笑,連林姨也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
“確實不怎么見了,”林姨感嘆道,“鬧成這個樣子…別看少爺現在心狠,當初也是難熬過來的。”
“不說這個,”林姨手腳麻利的把炒菜裝盤,“等少爺以后和你說吧,今天先吃飯。”
在薄焰爺爺家里過的這段日子,是初遲很久以來過的最輕松的一段時間。
林姨性格脾氣都很好,薄老爺子雖然對薄焰硬邦邦的,但是在她面前也很和藹。
薄焰年前也還有工作要忙,并不是經常下樓,有時候也會開車出去,初遲還是能抽空做一下直播。
“你們要出門做什么?”
初遲正在門口穿外套,還在和林姨笑著聊天,冷不防的看見薄焰從小院子里走過來。
“薄焰,”初遲笑了下,“我想和林姨一起去附近的超市買點東西。”
她需要用的一些東西薄家沒有,初遲也不想麻煩林姨安排人來送,干脆就自己逛一下超市得了。
男人剛從外面走進來,還帶著一身的冷霜,聞言卻停下腳步。
他看著初遲,小姑娘臉上都是明朗的笑意,臉頰紅紅的,看著這幾天過得不錯。
薄焰這些天幾乎沒怎么和她說過話,初遲也能自娛自樂的很開心似的。
“我和你一起去。”
薄焰開口,一般都是沒有拒絕的余地。初遲點點頭,軟乎乎的一點脾氣都沒有:“好啊。”
她是覺得超市這種地方和薄焰不太搭,不過高中的時候,薄焰也沒少做不喜歡的事情。
初遲想到這兒,抿了抿唇,還是悄悄的笑了下。
大過年的,本來就比平常的節日賦予了更多的意義。
反倒是霍城那邊頭疼的不行,本來親戚就多,還整天被蘇小晴騷擾。
“這事真的通融不了,”霍城嘆氣,“你就老老實實呆一個月得了,哪那么多廢話。”
他也沒想到薄焰那天能直接通知后臺給封一個月,霍城心里嘀咕,雖然挑不出錯,但是也太不留情面。
那他能有什么辦法,薄少現在幾乎占了快一半的融資,他想做什么,霍城還真的攔不住。
電話那頭還在抽抽噎噎的哭,蘇小晴也覺得委屈,她這回真的什么都沒做。
“縱容你粉絲改名嘲諷的人是不是你?”霍城有點不耐煩了,“這次處罰你就受著,也長長記性,別惹事。”
她根本沒看清楚,不是不能惹,是不能惹到惹不起的人身上。
沒等蘇小晴再求情,霍城直接掛了電話。
得罪一個小主播和得罪薄焰…他腦子又不是有毛病會分不清。
—
薄老爺子家附近就有個挺大的超市。xしēωēй.coΜ
初遲駕輕就熟的去推了推車,看見薄焰走在她旁邊,神色很淡。
他就算是站在超市里,和這兒看著也不太相容。別人都有那種煙火氣息,他卻不像是有。
“薄焰,”初遲看他神情這么冷淡,忍不住,“你以前…來過超市嗎?”
臨近年關,超市人很多,也有點吵,尤其是這附近住的老年人多,嗓門又大。
薄焰正忍耐著這樣的喧鬧聲,聞言看了她一眼:“沒來過。”
薄家唯一的少爺,怎么樣也犯不著親自來超市買東西。薄焰進入公司之后更忙,什么事都是秘書處理的。
程景:保持微笑不說話。
“其實這兒也挺好的,”初遲偷偷碰了碰他的手指,又彎起眼,“你不覺得這兒很有生活的氣息嗎?”
對上薄焰漆黑的眼睛,初遲笑了笑,“我小時候也來過這兒,特別羨慕人家一家人逛超市,有很多新奇的東西。”
“…想買什么,直接買就夠了。”
薄焰的語氣很理所當然。他這輩子就沒有為錢發愁過,盡管不挑剔,也不缺什么。
他對逛超市這種無意義的消磨行為也不覺得有意思,看中什么直接買下來就是了,在這上面浪費時間不值得。
有錢人的可惡之處。初遲一腔熱血被噎死在嗓子里,撇撇嘴,不說了。
她知道兩個人生活環境差距巨大,甜點店和超市這樣的地方還好,薄焰恐怕打死也不會去菜市場和燒烤攤。
可是她就覺得菜市場的菜很新鮮劃算,燒烤攤上的燒烤特別棒。
“繼續說。”薄焰走在她旁邊,淡淡道。
“……”好吧,人家家家戶戶都是有說有笑的談論年貨來這兒的,他們這氣氛太僵硬了看著不像是過年,倒像是有仇。
初遲深吸一口氣,才維持住聲音的和緩,“我想買點兒鱈魚排,再看一下有沒有黃豆,還有奶油這些的。”
“林姨說,也可以買兩幅對聯回去,掛在門口看著也喜慶。”
“還想買一點棉花糖,我今天研究出了一個新品種的蛋糕,酸奶你有沒有喜歡喝的口味?”
初遲小聲念念叨叨的說話,眼睛從一排排的貨架上掠過。
她沒怎么得到薄焰的回應,對方頂多是簡單的“嗯”一聲,或者抬手幫她拿一下東西。
超市人還是很吵,排隊的人也多,有時候還會擠著。
薄焰垂下眼,視線里能被初遲滿滿的占據著,后者正在糾結的挑選兩包薯片。
“都買下來就行了。”
“不行,”初遲斷然拒絕,“吃兩包太多了,也會胖,我挑一個更喜歡的口味。”
她頓了下,像是察覺到什么,討好的抬頭,“再稍微等一下下,給我一分鐘,看好了就可以走。”
一分鐘的時間,可以創造超過十萬的價值了。
薄焰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到底把這句話壓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直到排隊結束,拎著一堆東西回家,薄總才意識到。
他居然就這么陪著初遲在超市浪費了快三個小時,甚至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
“有點拎不動,”初遲在超市推了一路的車,胳膊也酸了,“要不然…”
“司機在外面,”薄焰淡淡的打斷她,“直接讓他過來接。”
他說著,就接過初遲拎著的兩個袋子,大步朝著停車場走去。
初遲看著他的背影,有點無奈,她本來想著是兩個人一起散步走回去的。
就是來逛超市是真的為難薄總了,他大概這輩子都沒有這么居家好男人過,雖然和她想的還是很不一樣。
不過,沒有關系。
和這種小小的,甚至算不上是矛盾的小摩擦相比,還是過年最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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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薄家就是四個人一起過的。
林姨和初遲一道做飯,初遲這次干脆把直播改成了做年夜飯,一邊做一邊和粉絲們聊天。
“林姨的廚藝好吧,”初遲端著手機,得意的去拍紅燒排骨,“看看這個顏色,這個香氣。”
【舉報主播了,理由是過年放毒】
【我家里也在做這個!能問問阿姨那個顏色是怎么炒出來的嗎?】
林姨倒是不藏私,聽初遲問了,也都笑呵呵的說了,對出鏡也不排斥。
初遲的直播間因此猛漲了一波人氣,本來過年這天直播的主播就比平時要少。
她有幸蹭上了鹿角APP首頁的勤奮直播榜單,好好的引流了一把。
年夜飯只有四個人,卻也不顯得很清冷。
“爺爺,”薄焰舉起酒杯,看著稍稍好相處了些,“新年快樂,壽比南山。”
“嗯,”薄老爺子滿意的應了聲,也板著臉,“你也要好好在公司,新的一年更上一層樓。”
話倒是都挑不出毛病,就是這一老一少的交流…還是一如既往的生硬。
初遲被這緊繃的氣氛搞得有點緊張,林姨拍了拍她肩膀,笑著眨眨眼。
“來嘗嘗這個,”她笑著招呼,“這是少爺喜歡吃的,我都還記著呢,太太也嘗嘗。”
有林姨一打岔,桌上的氣氛才緩和許多。
初遲很捧場的吃了不少,一直夸獎林姨,兩個人才讓這桌氣氛沒冷下去。
吃過晚飯,薄老爺子熬不住,先上樓歇息去了,林姨也跟著離開了。
初遲懶洋洋的窩在沙發上烤火,壁爐里的柴火很旺。
她盯著火苗發了一會兒呆,才又去偷偷看薄焰。男人正在看書,看上去卻有點心不在焉。
可能是在家里的環境舒適,盡管還是墨一樣的眉眼,看上去卻不是那么不可靠近。
比起平常,要么冷淡要么散漫的樣子,他現在看起來要容易親近的多,也讓人顯得不是那么難以捉摸了。
初遲安安靜靜的看了一會兒,突然就生出一點勇氣。
“去年這個時候,”初遲小聲開口,“我是一個人過的。”
薄焰抬起眼看她。這房間里就兩個人,初遲明顯…就是對他說的。
“你也是在這兒過的嗎?”初遲眨眨眼,主動蹭過去,把脆弱的脖頸暴露在他的眼里。
她或許不明白薄焰現在的心理狀態,也不知道他的精神有多糟糕。
但是本能,或者說相處的直覺,總能讓她選擇在薄焰面前,最無害,最溫順的一面。
這話術一點技巧都沒有,太拙劣了。男人這么挑剔的評價著,手卻按住她的后頸。
就像是抓住什么小動物,有一下沒一下的按揉著,甚至能感受到掌下血管的流動。
“不是,”薄焰垂下眼,聲音懶散,“我很少在這兒過年,往年沒機會,去年也沒來。”
他短暫的沉默了一下,感受到懷里那個被爐火烤的熱烘烘的身軀,往他身上蹭了蹭,帶來一絲絲暖意。
“前兩年沒這么消停的時候,”薄焰淡淡道,“我在病房里也沒心思折騰這些,和薄家的旁支斗,和外人斗…”
“去年好不容易得了空,”薄焰笑了下,卻不染分毫,“我去陪我母親呆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