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夫人越說越氣,最后干脆不再理會她。
也不知道薄焰給對方吃了什么藥,這種情況下都能死咬著不改口。
初遲也沒有再理她,只是咬著唇不說話。
過了不短的時間,門才被推開。
薄焰站在門邊,眉目里含著幾分戾氣。
他在看到室內的薄夫人的時候,神情一頓,“你也來看他的。”
薄夫人臉色難看,剛準備說什么,就被薄焰輕飄飄的堵了回去。
“薄靖國現在大概沒空見你,”他淡淡道,“你還不如去看看你的好兒子薄寒。”
薄夫人聲音尖利:“為什么沒空見我?你到底和他說了什么?”
“說了如果他坦誠,我會幫他爭取寬大處理。”
薄焰看著她,眸子卻是冷的,“你覺得…我會不會履行這個諾言?”
前腳在薄靖國面前答應的好好的人,轉頭卻是這副表情。
薄焰卻只覺得痛快。他又不是什么不會計較的人,想到薄靖國拉下臉來求他…誰讓薄老爺子身體差,不能來看他。
薄夫人臉色青了白,白了又青,好一會兒才顫抖著唇:“你這樣子對你父親…至于嗎?”
薄家對薄焰的教育一直都是最好的,也沒有虧待過他什么。
從小時候到十九歲,薄焰在薄家都是最好的待遇,連薄寒都不如他。
要真說的話,他吃苦的時候也就是最近幾年…
薄焰看著她,沒回答這個問題:“當初薄寒也是這么問我的。”
薄寒問他,你什么都有了,現在不過是把東西分出來而已,你為什么不愿意?
為什么要對著父親和后母反應激烈,不能接受,甚至不愿意接受和薄寒公平競爭?
他什么都沒有。
“這話現在也還給你。”薄焰看著她,“你什么都有了,為什么還要貪心?”
沒發病,不是嘲諷的語氣,薄焰微微垂著眼,是很平靜的問出口。
能夠在他母親去世之后進入薄家,盡管沒有孩子,薄靖國也把薄寒視若親子,待遇關愛一點都沒少,甚至更多。
這樣還不夠嗎?
薄夫人呆愣的看著他,像是第一天認識薄焰。
從眼前這個渾身戾氣的年輕男人身上,她看不見一點以前那個少年的影子。
那個溫和懂事,對人極有修養,頗受老師和同學們喜歡的薄焰。
薄夫人頹然的坐下,一只手捂住臉,這個一貫很注意形象的女人痛哭失聲。
她不是因為后悔,不是因為覺得愧對薄焰而哭泣。
她是知道再也沒有回旋的余地,她的丈夫和兒子都要進監獄才哭的。
“走吧。”
從警局出來,薄焰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
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頓了頓,“嘖,被嚇到了?”
他注意到初遲一直沒說話。
小姑娘悶不吭聲的上車,默默地坐在另一邊。
“沒有嚇到。”
初遲一頓,努力語氣顯得不那么僵硬,“你做的沒什么可指摘的。”
在薄焰和薄家之中,初遲當然是選擇薄焰。
沒什么可說的,人人皆有私心,初遲私心的坦坦蕩蕩,她就是偏心薄焰。
薄焰一個人被那么對待,怎么說…也是她喜歡的人。
初遲縮在座位一邊,愣愣的抬頭看他。
男人眉眼平靜,神情看不出絲毫情緒,冷靜的像是之前絲毫沒有過動搖。
…的確沒有。
初遲小小的嘆了口氣,沒察覺到薄焰看向她的眼神帶著隱約的煩躁。
下車的時候,初遲先跳下去的。
她直接反手關上車門,不小心動靜大了一些,砰的一聲,聲音可響。
司機默默地減少存在感,一點都不敢招惹后座上神情明顯難看的薄總。
從剛才起車上的氣氛就怪怪的,本來這些天好不容易看著好一些,結果又成這樣…
薄焰頓了頓,還是一聲沒吭的下車。
“你先去公司,”他硬邦邦的說,“等到需要用車的時候再叫你。”
沒發火,也沒逮著人就開口嘲諷。
從來都是任性的像個小學生的薄總,跟在初遲后面進電梯上樓,難得沒發脾氣。
司機如蒙大赦,發動車子就離開了。
初遲緊盯著電梯上行按鈕,攥緊的手心慢慢汗濕。
她不知道怎么和薄焰開口。并不是說她單方面就判了薄焰死刑,她只是很了解他。
薄焰后母說的話,很有可能一個字都沒錯。
電梯到家,初遲要出去,薄焰卻眼疾手快的先關上了門。
初遲一僵,抬頭看他,還是沒吭聲。
男人神情是克制的冷,薄焰想說什么,在看見她的表情之后,卻又噎住了。
那雙鹿眸濕漉漉的,里頭是初遲自己都沒察覺的難過。
她很努力的在隱藏情緒,可是那點兒委屈和沮喪她一點都藏不住。
“你…”薄焰語氣不自覺的緩和下來,“你有什么事說清楚,被我那個后媽欺負了?”
從警局進出一趟,初遲的情緒就變化的這么激烈。
薄焰不自覺的敲了敲指骨,算下來,也就是和他那個后媽同處一室的時候有問題。
那個女人到底對初遲說了什么?
這種關頭,他知道初遲也并不會信任對方,他…
初遲看著他,沉默一會兒:“我都知道了。”
薄焰的神情微動,黑沉的眸子看著她。
“我知道你騙我,”初遲小聲說,“你沒破產。”
她的語速變快,“薄寒找到的那個合作商,是你對不對?還有薄靖國這么快被查出來,你一直都不著急…我應該想到的。”
她開口掀開這層事實。
沒有證據,初遲只是賭,她對薄焰很了解,并非是薄夫人的片面之詞。
這只能算是一個導.火.索。
初遲等了一會兒,薄焰并沒有反駁。
男人垂下眼看她,臉上說不出是什么情緒。
“嗯。”
事實如此。薄焰并非沒有料到會有這一天,不過眼前這個揭露的方法,也并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就算是再算無遺策,他也不能夠精確的模擬每一個人的反應,尤其是,對初遲。
他這么告訴自己。
盡管從計劃開始之前,他完全忽視了這方面的聲音。
初遲咬了咬唇,有點賭氣似的抬手拍開他的手。
按開電梯門,她噠噠的朝著家門口跑去,摁開指紋鎖,消失在門內。
這次是實實在在的砰的一聲。
把薄焰關在門外了。
*
在鹿角平臺有著勤奮王稱號的美食區主播梔子,最近調整了直播規則。
不再是每天都播,一周只播三天。
剩下四天休息,這樣的規律持續一個月,或者更久。
“之前一直太拼了,想稍微緩解神經,”初遲對粉絲們解釋道,“還是謝謝你們能來看,我也會拍一些日常vlog。”
【梔子在美食區算是直播的很久的了,抽獎也抽的多】
【抱抱妹妹,梔子好好休息去吧,等休息好了再開直播呀!】
【突然請假…冒昧猜測一下,是不是懷孕了?】
最后那條彈幕本來不起眼,但是很快就被初遲和她老公的粉們找出來,在彈幕上刷。
初遲本來不想回應的,耐不住刷這個的人越來越多:“沒有這回事,誰傳我懷孕的?我現在好好地…”
小姑娘微妙的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而且暫時也沒有這個計劃。”
她和薄焰結婚的早,初遲還真的沒考慮過這個。
再加上現在這個情況,她連話都不肯和薄焰說,還懷孕?怎么懷?有感而孕嗎?
生氣.jpg。
和直播間的粉絲們講完,初遲才又去打顏時的電話。
“顏時姐,我…”她想說這件事,張開嘴卻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泄了氣。
這事太丟人了,她被薄焰耍了這么久,都沒看出來。
她都不知道說什么好。薄焰在看她小心翼翼安穩他的時候,會是什么心情?
顏時語氣也有些少見的頹喪:“怎么了?你語氣不對?”
她話說到一半,把聽筒蓋住,聲音小了些,似乎在對身邊的人說話,“我先走了,沒事別管我。”
“剛才在餐廳,剛剛出門。”顏時打起精神,聲音輕快起來。
初遲下意識的搖搖頭,意識到電話那邊看不見:“沒什么事,就是心情不太好,可能壓力太大吧。”
“壓力大,”顏時笑出聲,“我看你直播間掛公告了,能讓工作狂放棄工作,看起來事情不小啊?一起出去逛街?”
“剛好我最近也沒事,懶得開直播,我陪你拍vlog吧。”
她語氣輕松,“我對這個還是比較擅長的,陪你拍了剪好,也能彌補曝光不足。”
她沒問初遲為什么心情不好,初遲也沒有問她。
兩個人就在微妙的沉默中迅速達成協議,初遲也沒有拒絕。
“那我來找你玩。”
初遲很快就下了決定,拿著手機,抓起外套就出了門。
她出門之前和鄭姨說了聲,晚上不在家吃飯。薄焰不在,他最近還是挺忙的。
剛好初遲也不想看見他。
顏時喜歡逛街,初遲雖然不太習慣,但是性格好,也愿意陪她。
大小姐對本市的商圈景點都如數家珍,帶著初遲買首飾買香水,富婆的生活過得無比快樂。
“你不買點這些?”顏時用纖白的指尖點了點柜臺,“這個展柜里的香水都要了。”
初遲正拿著冰淇淋在慢慢的吃,聞言搖搖頭:“不買了,我沒什么喜歡的。”Xιèωèи.CoM
顏時語重心長的看著她:“想買什么就去買,你不是不喜歡,你是沒習慣。”
她一眼就看的清楚。初遲以前舍不得花錢,這習慣也帶到了現在。
哪有女孩子不喜歡漂亮衣服珠寶的?最起碼初遲肯定也不討厭,但是她不會買。
沒吃過糖的小孩兒,拿了糖都會舍不得吃的。
從錢包里抽出卡,顏時遞過去付賬。
她勾起紅唇,冷笑道,“你看我,我讓我那個狗前夫不痛快,就要花他的錢。”
花花花,氣死他。
花的越多越好,看誰能讓誰不高興。
初遲:“…真的嗎?”
顏時:“真的啊,你信我,花了狗男人的錢,保證你心里爽。”
別人爽不爽不知道,反正顏時拿回卡,一點都沒心疼是挺爽的。
初遲遲疑幾秒,還是感覺有些被她說服了。
她也確實沒怎么用過薄焰的錢,總是覺得不太好。可是她…為什么要替薄焰省錢?
從頭到尾,不是他隱瞞事實做錯事嗎?
初遲下定決心,點點頭:“那我也要…買一點吧。”
她平常直播在家里的時候多,隨便慣了,顏時早就想給她換一身衣服。
哪有這么好養活的小笨蛋,顏時捏捏她的臉,幼嫩又軟。
她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薄焰做了什么讓初遲不高興的事情,都是薄焰的錯。
她和薄焰屁關系沒有,朋友是初遲,肯定無條件站她啊。
購物是天性,初遲本來還有些拘謹,慢慢也會了。
“你現在賺的錢也不少,”顏時語重心長,“要對自己好一點,有了錢就要花,這么辛苦累不累?”
其實也不是很累,初遲自己覺得,做直播還是挺開心的。
不過顏時說的也沒錯。
初遲認真的點點頭,她也要改變心態。
也不完全是跟薄焰有關…雖然和他也有一定的關系,但是初遲現在不想看見他。
*
市標大廈榮景內。
三十四樓,會議室。
薄焰單手轉著筆,臉色不悅:“員工這里還沒有統計好嗎?”
他的語氣冷淡,表情卻是似笑非笑,“合同,對接,這些事都要我來?”
“都是跟著我從薄氏出來的,我是什么性格,大家應該很清楚吧?”
薄氏沒有人支撐,現在已經在破產的邊緣,薄家的幾個親戚都不會經營公司。
他們這時候才慌了神,幾次上門來找薄焰,求薄老爺子,都被對方直接拒絕,甚至根本見不到面。
薄氏的員工也人人自危,到最后,反而還成了薄焰的屬下。
雖然這個老板嘴毒,刻薄,不好說話,但是…他工資開的高啊,還不是一般的高。
而且有老板娘在,老板不一定這么難相處呢?
抱著這樣友好的想法,員工和高層們幾乎都跟隨薄焰另起門戶。
“是在薄氏養老的生活呆的太習慣,”薄焰雙手搭成塔,“現在跟不上節奏了?”
這話直白,但也是事實。薄氏在薄焰走之后內部管理松散,隨便糊弄都行。
薄靖國已經老了,又念舊,他自己的私心遠遠超過對這家企業的想法。
“程景,數據收集好,最遲兩天內要看到結果。”
程助理站在他身后,禮貌的一推眼鏡:“是的,老板。”
薄焰又翻開一份文件,蹙了蹙眉。
他還沒開口,擱在桌上的手機卻震動了兩下。
會議室內噤若寒蟬的高層們都忍不住分出一絲注意力。
他們從沒見過這個情況過。薄總工作用的手機在會議時候,一般都是直接關機。
薄焰停頓片刻,伸出手點亮屏幕,掃了眼上面的短信。
他的表情更冷了。
【您尾號為8657的卡…在中心大廈消費了50,878元整,感謝您的惠顧,若有疑問可…】
“合作商還是選以前的,價格也按以前的來,”薄焰語氣淡淡,“這事是財務部的,最快的速度出文件給我。”
手機繼續震動。
接下來的高層們,都有幸見識了薄總臉色難看,想發火還在忍著的奇觀。
薄焰把沒看幾頁的合同丟到一邊,瞥了眼短信,撥通電話。
“把這張卡額度上調,”他語氣平靜,“還有,這個卡的客戶之前消費的,都連著其他的一起購買下來。”
“用這張主卡結賬。”
對著電話那邊安排完,男人陰戾的眉眼才稍微散開一些。
“繼續,”他點了點文件,“迅速解決,就定在…兩個小時之內吧。”
這也就意味著薄總接下來會變得非常好相處,因為他沒時間訓人。
還是老板娘厲害!高層們隱約都猜到了電話那邊的緣故,甚至隱隱有幾分敬佩。
為表謝意,他們是不是要一起去給老板夫人的直播間打賞…一些?
初遲是一直到付賬的時候才知情的。
她看中了一條漂亮的項鏈,沒怎么猶豫就刷卡買了。
刷薄焰的卡,氣死他。
“初遲小姐,”經理走出來,禮貌的笑道,“并沒有動用您這張副卡的金額,主卡那邊幫您付了。”
“包括店內的所有商品在內,都由主卡完成付款。”
初遲:“……”
初遲迷茫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這張卡居然是薄焰的副卡?!
薄焰不是說這只是一張普通的儲值卡嗎?!
初遲雖然花了錢,但是她也沒想過和薄焰的賬戶聯系在一起。
“你男人還真是,”顏時倚靠在柜臺上,“真會折騰。”
她笑得停不下來。初遲還想刷他的卡氣人,結果他就買下了這家店的所有珠寶。
這到底是哄人呢,還是顯示自己人傻錢多肯定不生氣?
工作人員態度禮貌,也很客氣,但是想要拒絕是肯定不大可能。
初遲委婉的提了兩次,最后還是沒成功。
薄焰這么一折騰,她花錢的快樂都比之前少了好多。
逛了一下午的街,顏時本來打算和初遲一同找個地方吃飯,中途卻接了個電話。
等掛了電話,她看向初遲:“要不然到我家來吃飯?”
顏時有點無奈,“我最近也沒怎么回家…家里人想我了,也想見見你,人都挺好說話的,你不用緊張。”
“他們聽我說起過你,就是沒有見過你。要不然一起聚一聚?”
晚上七點多,薄焰應該已經從公司回來了。
鄭姨做的晚飯,初遲也提前和她說過不用做自己的,她不打算在家吃。
她沒有告訴薄焰,不知道薄焰會不會生氣。
就算生氣...也和她沒關系吧。
初遲回過神,點點頭:“好,那就麻煩伯父伯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