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遲這一覺睡得很久,睡醒了,還有點懵。
她爬起來,坐在床頭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慢慢的想到昨天說了些什么。
不怕薄焰。
控訴他之前太過分,對她不好。
還放出狠話,你要是不行我就換老公,也就是離婚而已…
初遲:“……”
原來我昨天居然這么勇的嗎?我怎么都不記得了!
掀開被子,初遲磨磨蹭蹭的下樓。
鄭姨擦干凈手,從廚房出來:“太太睡醒了?早餐熱著了,體溫計在桌上,太太要測一下嗎?”
中年女人和善的笑了笑:“先生走之前還在囑咐我,一定要看著太太測體溫。”
盡管不是第一次被這么稱呼,初遲還是有一點臉紅。
她乖乖的接過體溫計,坐在餐桌邊,“謝謝鄭姨,今天不直播,不是說晚點來嗎?”
“我家里又沒事,想著還是來照顧你。”鄭阿姨笑著說。
中年女人說到這里,又古怪的咳嗽一聲,“而且,昨天先生那種態度找我…我還是有些緊張的。”
“什么態度?”
初遲咬了口流心的蛋撻,脆生生的,內里卻是綿軟的口感。
鄭阿姨猶豫了下,還是說出口:“先生打我電話,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
那個時候那種語氣…鄭姨想起來都還覺得骨子發冷。
她和薄先生接觸的少,印象里對方在夫人面前還都是溫和的態度,也瞧不出什么。
那種冷漠又狠戾的聲音,鄭姨被嚇的,差點以為主顧換了人。
初遲咬著蛋撻,臉頰幸福的微微鼓起,又喝牛奶。
“然后他就找到我那里去了,”她抬起眼,像是意識到什么,對鄭姨歉意的笑笑,“對不起,不應該牽連到你的。”
初遲也不是沒見過薄焰冷心冷情的戾氣模樣。
雖然她其實并不太清楚,但是從旁人對薄焰的評價中就能看出來,他有多么不好招惹。
小姑娘性子軟乎,頭發散亂,彎起眼睛,像一枚小太陽。
鄭姨也忍不住搖頭:“沒事,這哪是什么大事,太太吃的怎么樣?還要添牛奶嗎?”
心底那點兒畏懼也散開了,鄭姨心里嘀咕,難怪薄先生在太太面前都是那種好脾氣。
因為她值得。
太太看起來是個軟乎乎綿軟的性格,骨子里還是有韌勁的。
吃過早餐,初遲窩在沙發上,抬手就想去摸平板看主播。
手還沒抬起來,她又意識到自己給自己放了假。她的本意也是不想讓自己更忙。
初遲猶豫著縮回手,愣愣的發呆。
之前的二十三年,初遲走的磕磕絆絆,一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一朝閑下來,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在直播之余能做些什么了,好像什么愛好都沒有。
擱在桌上的手機恰到好處的震動起來。
【薄先生:醒了?】
初遲看著這個名字,就想起自己昨天突然爆棚的信心。
她動了動手指,有點慢,卻還是一點點的拿了起來。
她承諾過自己的,她絕對不會再容忍薄焰。
初遲嚴肅的想,她要談平等的感情,她要薄焰給她這些。
【遲遲吃草莓:嗯。】
首先就是從態度上開始,初遲研究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打字。
【薄先生:下樓吧,司機在樓下,帶你看個有趣的東西】
能讓薄總稱之為有趣,那應該就是真的算的上是驚喜。
就算他不承認,昨天初遲哭了一場,他怎么樣,多多少少心里也有點兒心虛。
是他一開始態度惡劣。
也是他最后都在隱瞞,盡管這不是他的本意。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薄焰沒有那種一條路走到黑的傻逼想法。
初遲盯著這個強硬的語氣,沉默片刻,還是打出一行字。
她有些猶豫,也不太敢發出去,想想自己昨天的豪言壯語,還是狠下心。
【遲遲吃草莓:好。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用這么冷的語氣?】
【薄先生:……】
【遲遲吃草莓:就,比如,“我讓人在樓下,你下來叭QvQ”這樣不就顯得親切多了?】
…我他媽。
薄總想說臟話。
初遲看他半天沒動靜,心里心虛,也連忙從沙發上跳下來。
她去臥室換了件衛衣,出來才看見手機上的新消息。
【薄先生:下樓吧qwq司機在樓下w帶你看個有趣的東西鴨=w=】
【薄先生:你確定你要這個效果鴨?[/笑臉]】
初遲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地上。
不是啊!為什么真正效果會這么驚悚啊!她幾乎無法把這個和薄焰那張薄情的臉聯系起來…
硬生生用顏文字打出了恐怖效果。
【遲遲吃草莓:不用了!!!我馬上下樓!!!】
她就不應該讓薄焰瞎嘗試…還不如換成發語音叫她呢。
初遲抓起手機就跑下樓,在樓下看到了薄焰常用的司機。
“太太您好,”司機語氣禮貌,“薄總已經在地方等您了,一會兒我帶您過去。”
服務薄焰的工作人員態度都是這樣,恭敬卻又噤若寒蟬。
就算面前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再可愛軟乎,也不能忽視她已經被魔王給圈定地盤的事實。WwW.ΧLwEй.coΜ
“謝謝您。”初遲也能理解他們的心情,吭哧吭哧坐到后座。
她自己保持好形象也沒有用,不如薄焰刻意擺出的冷戾人設。
初遲也放棄了,她知道薄焰其實本性很好,也沒有病,但是她也沒辦法讓別人相信啊。
…其實他還真的是挺好說話的。
初遲想到那個災難的“顏文字消息”。忍不住悄悄笑了。
車輛一路行駛,初遲看著逐漸不太熟悉的路線,有點茫然。
“我們是,”她遲疑了下,“這里是榮景?另一個商業圈?”
薄氏企業的選址是望城的地標建筑,初遲記得,不在這里。
那棟大樓她從來沒有去過,只是和顏時逛街的時候看見過。
司機開著車,還是溫和的語氣:“是的,薄總現在脫離了薄氏企業。”
換而言之,薄氏企業無論成什么樣,就算只剩一個腐敗的空殼。
這一切,也都和薄焰再沒有半分干系。
初遲點點頭,看著車輛停進停車場,他們抵達榮景大廈。
“從這部電梯上去。三十二層。”
司機送初遲到達目的地,是一部從停車場直行的專用電梯,還要刷卡的那種,“薄總正在上面等您。”
初遲點點頭,按了電梯按鈕。
三十二層。
電梯叮鈴一聲輕響,緩緩打開,初遲看著外面整潔明亮的走廊。
…這一層,好像是辦公樓什么的。
初遲猶豫了下,還是踏出腳步。
走廊上沒什么人,兩邊的透明格子間倒是人不少,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忙忙碌碌的看著很繁雜。
在玻璃上印著一個不大的LOGO,是一個CC鏈接在一起的標志。
初遲簡單的看了眼環境,就收回心思,她沒看見薄焰。
她躊躇著考慮要不然給薄焰打電話。走廊那頭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財務部的方案有問題,改好了再交過來。”
男人的聲音是熟悉的嘲諷,“在薄氏養老養習慣了,連這個工作強度都受不了?”
說話間,他們已經轉過拐角。
正拿著文件的年輕男人,和他身邊的高層們都看見了走廊里那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穿著幼稚的抽繩連帽衛衣,下.身是牛仔褲。
一雙眸子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周圍,很活潑,笑起來唇邊還有梨渦,看起來可可愛愛的。
在穿著職業套裝的這種公司內,那個突然出現的小姑娘像是一簇綠芽,和周圍的一切都嫩生生的不一樣。
正沉默的聽訓的財務部經理一頓,突然意識到什么。
不只是他。其他的,跟在薄總身后的高層們像是都明白了什么。
薄焰隨手把文件遞給程景,大步走過去。
“等很久了嗎?”他的語速有些快,“被耽誤了點時間,來的稍微…晚一點。”
薄焰好像是很久都沒說過這種話一樣,語氣還有點生硬。
只是他要是想做,也不會做的很差,薄焰在這方面對自己的要求嚴苛,他一直都是。
初遲搖搖頭:“我也是剛上來,這是…你現在的公司嗎?”
“嗯。”薄焰自然而然的牽住她的手,“我帶你上樓,沒什么要交代的事情了。”
男人修長的,還帶著傷疤的手指就這樣輕松的牽著她。
初遲一頓,下意識的抬眼看向那邊原本跟在薄焰身后的一群人。
她不大習慣在外人面前親近,而且這些人,還是薄焰公司的人…
那群人都是怔愣的表情,看她看過來,紛紛回了一個熱情的笑。
不論是誰,不論什么樣,都對她表達出了極度的善意。
居然是老板娘啊!老板娘居然長得這么可愛!!!打賞!必須支持老板娘的直播間!
這可是輕輕松松就能把“狂犬”BOSS牽走的猛士!就問誰!還有誰!
*
初遲還是第一次來薄焰的辦公室,進門就看見一個透明的冰柜。
辦公室里擺設簡單,這個冰柜就放在正對門口的位置,書柜側邊。
為什么這么顯眼…因為這是她曾經送給薄焰的。里面的蛋糕不同,卻還是擺的很整齊。
除此之外,靠近落地窗那邊還有一個咖色的沙發和玻璃小茶幾,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
這些過于溫暖和散漫的設計,和整間辦公室的冷色調比格格不入,卻又有種矛盾的和諧。
“你說要看有趣的東西,”初遲回過神,“是你的…新公司嗎?”
她也猜到了薄焰是新成立的公司,LOGO都和薄氏的有區別。
初遲并不反對薄焰的決定,同樣是這種家庭背景出來的,誰都沒資格替誰說情。
薄焰站在紅木桌后,抬頭看了她一眼:“這算什么有趣的?”
公司是早就計劃好的,和薄氏割裂也是很早就定好的。
薄焰在這方面步步逼近,沒給薄氏留下一絲喘息的空間,硬生生把它逼成一個空架子。
股票狂跌,員工離職,人心惶惶。
他抽開抽屜,找到需要的東西,才走過來。
初遲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沙發上,能從這里看到漂亮的景色。
榮景作為近些年的開發重點,也非常繁華,整個商業圈都是車水馬龍,晚上更是燈火通明。
“本來沒想這么早給你,”薄焰簡短的說,“現在我覺得,還是盡早也好。”
他把一疊文件放在了玻璃茶幾上,坐在她旁邊。
兩個成年人擠一個小沙發稍微有些擁擠,初遲不自覺的就往他身上靠。
薄焰翹了翹唇角:“你可以先看,不理解的地方,我告訴你。”
他惹初遲生氣了太多次,早就沒什么可信度。
這份協議本來也是,不被打算拿出。直到小姑娘哭紅了眼睛,控訴他不好。
薄焰有在努力的克制自己,改變自己的思維方式。
他是想和他的妻子好好的過一輩子的,他沒想過別的可能性,也不想看到初遲再哭。
她已經活得很努力了,接下來…
就讓她以后的日子,都能過的平安,順遂,事事無憂。
他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