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敖之停止了所有的外出作業,只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了照顧她這件事上。
可是,事實卻是不管任敖之如何的努力,最后都是于事無補的。
傷口的感染沒有任何的好轉,甚至還在不斷的惡化之中。
之前那段時間,就算邱依白經常沉睡著,但是如果任敖之和她說話的話邱依白還能經常醒過來和他說說話,可是如今絕大部分的時間里,邱依白都在昏迷中,不管任敖之怎么擺弄她她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沒有辦法進行任何的交流,只是每天都躺在那里一動不動的,像是一具尸體一樣。
像是一具尸體一樣……
有的時候,在任敖之給邱依白處理傷口時,看著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的邱依白,任敖之甚至會覺得她已經死了。
兩天之后,邱依白高燒終于退去了。
在舒了一口氣的同時,他卻發現,邱依白的傷口卻依舊沒有任何的好轉。
任敖之不僅沒有感覺開心,反而更加的絕望了。
雖然邱依白已經不再發燒,可是她的小腹卻整個都腫了起來,像是懷孕了一般。
像是一個氣球一樣,只不過它里面,填充的卻并不是空氣,而是滿滿的炎癥。
每當他用手指觸摸她的小腹的時候,他的傷口都會流出,淡黃色的組織液。
不,那已經不是組織液了,那是膿液。
不知不覺的,炎癥已經侵入了邱依白整個腹腔。
雖然任敖之并不懂醫學,但是一些基本的生理知識他還是知道的:發燒其實就是身體免疫系統發揮作用的一種體現,是人體通過提高身體的熱量來提高免疫系統的效率,借此與病癥進行抗爭的反應。
可是現在,發燒的癥狀已經消失了,炎癥卻依舊存在著。
這具身體……已經徹底的崩潰了。
這個念頭在任敖之每一次靜下來的時候,都會出現在他的腦海。
任敖之不知道自己還要不要再繼續堅持下去了,因為這具身體本身都已經放棄了抵抗。
邱依白現在每一次醒來都只會不停的呻吟。
痛苦持續的蹂躪著她的神經。
等邱依白醒過來的時候,她會想要翻身。可是腹部的那個傷口所造成的疼痛,卻又在一次又一次的阻止邱依白的行動。
為了讓她稍微舒服一點,他只能不停的幫助她按摩身體。
只不過所有的努力都得不到回報。
終于在這一天傍晚的時候。鐘表上是這么提示的,但實際上任敖之早就已經顛倒了晨昏。
但是在這一天傍晚的時候,邱依白終于又一次的醒了過來。
不是那種一醒過來就不停的呻吟著,拒絕交流并且暴躁易怒的醒來。
這是真正的蘇醒。
像是從一個長長的夢中睡醒一樣。
邱依白睜開眼睛沒有因為疼痛而發出任何聲音,她沉默的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之后,開始冷靜地呼喊任敖之的名字。
邱依白的聲音不大,可是任敖之的睡眠也不深。
僅僅呼喊了三次名字,他就從淺淺的睡眠中驚醒。
醒過來的時候任敖之沒有看時間,所以說他也不知道現在已經是傍晚。
事實上如今他也已經失去了頻繁看時間的習慣。
時間對任敖之來說似乎已經沒有了多少意義,相反的,注意到時間的流逝的時候他反而會感覺到恐懼。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也沒有永遠互相陪伴的人。
隨著時間的流逝,宴席總會結束,而互相陪伴的人,也總會迎來別離。
但這個時候任敖之實際上并沒有思考這些東西。
沒有思考時間,也沒有思考別離。
剛剛被叫醒的他,只是感覺到困倦與煩躁。
任敖之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睡眼朦朧的走到了邱依白的床邊。
然后從那個人的臉上看到了一雙冷靜的眼睛。
有那么一個瞬間,任敖之以為自己從一個夢境中醒了過來。
邱依白沒有受傷,一切都很好,他也沒有因為一直的照顧而感覺到煩躁,也沒有因為注定會出現的死亡而感覺到恐慌。
他們只不過共同做了一個長長的噩夢,然后從夢中醒來,安靜的看著對方,笑一笑,說一句早安。
只是,雖然看見任敖之之后邱依白露出了微笑,她卻并沒有說早安。
“抱一抱我吧。”看著任敖之的眼睛,她用她那沙啞的聲音,以一種極其溫柔的語調說。
看著那個柔和的笑容,他時間以為曾經的那個邱依白回來了。
可是隨即的,他又感覺到了一種極度的恐慌。
在莫大的恐慌之中,他聽從了她的要求。俯下身抱住了她。
抱住她的時候,任敖之感覺到她在自己的頸間吸了一口氣。
于是他也埋在她的發間,長長的吸了一口。
腐爛的臭氣在他的氣管中蠕動爬行,然后灌滿了他的肺。
但是任敖之分明從這腐爛的味道中聞到了一股女生的香味。
“又到了傍晚呢。”任敖之聽到了邱依白在耳邊小聲的說道。
任敖之沒有去看時間,只是嗯了一聲。
于是邱依白就繼續往下說了下去。
“還記得那個傍晚嗎?”她在他耳邊小聲而平靜的說道,似乎一切的病痛都已經消散,“就是那個,我帶你走出基地的傍晚。”
任敖之靜靜的抱著她,又嗯了一聲。
于是她就笑了出來,“那天的夕陽真的很漂亮。”
是的,那天的夕陽很漂亮,任敖之在心里說道。
你也很漂亮,不管是什么時候,他又在心里想到,可是嘴里卻最后依舊只是嗯了一聲。
“可是那天我們沒有看到最后,等到夕陽落下。那個時候我拉著你回去了。”她抱著任敖之看著天花板,帶著淺笑,慢慢的說道,“因為夕陽再怎么美卻終究會落下的,這是注定了的。”
這一次,他久久都沒有說話,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量,更用力的抱住她直到,最后才憋出了一句:
“不會的!”
“不,會的。”任敖之感覺到了身邊的人動了動,那是邱依白在搖頭。
她細軟的發絲摩擦著他的耳朵,讓他感覺耳朵眼里面有些癢。
很癢,很癢,但是他卻笑不出來。
“幫我去倒一杯水吧。”最后邱依白說道。
于是任敖之聽話的點了點頭,放開了手,走進了儲藏室。
等他回來的時候,他看見了那枚貫穿了她腹部的生銹長刺被放在了床頭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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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去了醫院,做了電療,腰好了一點。
還有,會引起不適的內容在我的深思熟慮下最后被我刪除了。
或許……
人就算再怎么陷入絕境。
終究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