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烏拉烏拉的離開了學校，學生們站在四周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彼此低著腦袋竊竊私語。
    李樂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的鮮血已經快要凝固了。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位學姐。
    深秋的太陽下山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一抹黑暗悄悄的籠罩在了校園的上空。
    學校的反應速度很快，各系的輔導員老師早早的趕到了宿舍，對學生們做著各種各樣的心理輔導；校警衛隊封鎖了大門將聞訊而來的媒體攔在了外面，得益于平時校方的良好聲譽，學生們也沒有在各種媒體論壇上發表言論。
    但是這一切都僅僅只是表面的假象，一個大四女生企圖用一種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如果沒有一個明確的交代，恐怕就連學生這一關都過不去，東大的學生感情可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因為是直接目擊者，李樂被警察單獨聞訊了將近兩個小時，從嬌嬌學姐的感情狀況到家庭條件，方方面面事無巨細統統問了一個遍，等李樂從辦公室的出來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校園里呈現出一種不同于以往的安靜，李樂仿佛能在空氣中味道一種慌亂和悲傷的味道，學生們都規規矩矩的窩在宿舍里，但是李樂很清楚在那些堅固的樓房下面有著數不盡的流言蜚語。
    就在這個時候，跟著救護車去醫院的老大給李樂發了一條短信。
    “學姐沒有挺過去。”
    事故現場已經被清理干凈，被砸壞的車子也被自認倒霉的老師拉走，李樂坐在對面的路沿石上抬起頭看著樓頂，他的心里亂糟糟的。
    一方面不理解學姐為什么要自殺，另一方面李樂感覺自己好像出了一點問題。
    當李樂企圖抱起學姐的時候，從小到大連殺雞都不敢看的他心里竟然沒有絲毫的害怕，學姐扭曲的身體沒有對他造成任何的沖擊，而當他的雙手沾滿鮮血之后，李樂心中竟然感覺到了親切。
    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反應！
    李樂瞬間就想到了之前他去地府旅游的經歷，莫非在地府里的時候他的身體和精神出了問題？
    一直到快要宵禁的時候，腦仁發疼的李樂才站起來離開。
    原本歡聲笑語的宿舍此時非常的安靜，老四在做兼職沒有回來，付新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給哪個妹子發信息，老五何苗苗老老實實的躺在被窩里，沒經歷過這種事情的苗苗被嚇壞了。
    從醫院回來的老大蹲在窗戶旁邊吸煙。
    李樂問：“醫院里什么情況？”
    “校長他們在醫院里守著，沒什么事就把我們攆回來了。”說著說著老大的眼睛刷的一下就紅了：“學校已經通知家屬了，要明天才能到。”
    老大是學生會主席，主要職責就是為同學們服務，今天有同學死在自己的面前，這讓老大難以接受，李樂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說：“你別想太多，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考試呢。”
    老大將煙頭掐死然后咬牙切齒的說：“有幾個領導在推脫責任，嬌嬌的后事要是出了亂子，老子饒不了他們！”
    半夜一點，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李樂接到了蘇燕的電話：“我做噩夢了，來陪我。”
    李樂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
    今天晚上的云彩特別厚實，將月光遮蓋的嚴嚴實實，學校的路燈關的也特別的早，李樂抹黑走出了男生宿舍，外面的涼氣讓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在女生宿舍樓上有一座信號塔，塔上面的信號燈非常醒目，李樂就看著那盞信號燈沿著路往前走。
    黑色的天空下紅色的信號燈不停的閃爍，長時間盯著看會讓人的視線有些恍惚，李樂停下來揉了揉眼睛，再抬起頭的時候李樂發現自己竟然在原地踏步，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中間也就隔著不到兩百米，他明明已經走了幾分鐘，可是女生宿舍樓仍舊矗立在他視線的盡頭。
    鬼打墻？
    李樂的雞皮疙瘩起來了。
    剛剛有學姐自殺身亡，偏偏在這個時候他遇到了鬼打墻，這讓李樂的心里有種不好的聯想。
    莫非嬌嬌學姐的自殺另有隱情？
    黑暗的夜色中，呼哧呼哧的聲響特別的明顯，那是李樂緊張的呼吸聲。而就在不遠處的地方，李樂隱隱約約的看見了一道人影。
    這么晚了會是誰呢？
    李樂沒有多想就追了上去，奇怪的是那道身影也開始快速的向前移動，李樂曾經在運動會短跑比賽中拿到過亞軍，可就在李樂拼命的追趕中，他們之間仍舊維持著十幾米的距離，差距竟然沒有任何的縮減。
    漸漸的李樂發現那人奔跑的動作非常別扭，一瘸一拐的有點像腦血栓后遺癥，想到這里一個名字從李樂的嘴里脫口而出。
    “嬌嬌學姐？”
    “嘭！”
    李樂迎面撞上了一樣東西，頓時摔得四腳朝天。
    好半天李樂才緩過勁來，捂著額頭站起來，李樂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學校操場，剛才撞上的是學校的公示欄，這地方距離宿舍區少說有一千米遠。
    “吱呀。”
    隨著一聲輕響，公示欄上原本被鎖著的玻璃窗自動的打開了。
    李樂深呼吸讓自己劇烈的心跳平緩下來，他掏出手機借著屏幕的光亮湊了上去，公示欄上張貼的大部分都是成績優異學生的嘉獎令，少部分是違反校規的處罰通知單。
    或許是巧合，當頭第一張就是李樂離校不歸的處罰通知單。
    李樂將通知單扯下來揉成一團裝進兜里，然后他看自己的處罰單子下面還有一張，李樂把臉貼過去仔細看，接著他發現了一個很熟悉的名字。
    屠嬌嬌。
    在李樂的單子下面正好是嬌嬌學姐的處罰通知單。
    上面是這樣寫的：鑒于屠嬌嬌同學在近日屢次曠課，考試成績和考勤分數嚴重下降，按照校規記警告處分一次，特此通知。
    落款時間是一個月前。
    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李樂要是還認為是巧合他腦子就被驢踢了，這擺明了是一種預兆。
    要在半個月之前他會被嚇得心肌梗塞，可是在經過地府的鍛煉之后李樂的神經明顯的粗大了不少。他會對未知的東西抱有恐懼心理，現在有八成的幾率是鬼魂作祟，李樂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地府都去過了還會怕鬼？
    或許那個可能存在的鬼魂是為了讓李樂發現這張處罰通知單，鬼打墻已經消失了，心里記掛的李樂趕緊往女生宿舍跑。
    女生宿舍樓沒有防盜窗，李樂徑直的走到蘇燕的房間窗戶下面，用力一拉窗戶果然沒有上鎖。
    客廳里點著一根蠟燭，昏暗的火光中蘇燕抱著腿蹲坐在沙發上面，她的氣色不好顯得非常的憔悴。
    看見李樂爬進來，蘇燕輕聲的打了個招呼：“你來了？”
    李樂沒敢開燈怕把值班老師引過來，他先泡了一杯茶，將茶杯塞到蘇燕的手里之后才開口說道：“沒事了，只要我在這咱們就什么都不怕。”
    茶杯的溫度讓蘇燕有了一點點的火力，她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大顆的淚珠兒掉在了茶杯里，蘇燕哭了。
    在李樂的印象中，蘇燕永遠都是一個充滿活力永不服輸的姑娘，突如其來的哭泣讓他手足無措。笨手笨腳的坐到蘇燕的身邊，李樂伸出雙手將她輕輕的摟在懷里，希望這樣能夠讓蘇燕好受點。
    “嬌嬌是我的好朋友。”
    蘇燕開始訴說她跟嬌嬌的關系。
    屠嬌嬌在湖北的大山里長大，她是家中的長女，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兩個妹妹，家里孩子多負擔重，作為長女就要承擔起照顧弟弟妹妹的任務。幸運的是隨著國內對農村建設的重視，他們家的條件也算過得去，考入大學的嬌嬌心氣很高，一心想在大城市做出一番成績然后把家人從大山里接出來。
    蘇燕跟嬌嬌是在新生歡迎會上認識的，對于大一新生的蘇燕來說嬌嬌就像是一位親切的大姐姐，三年的時間相處下來兩人的感情非常深厚。
    幾個月前蘇燕就發現嬌嬌有點不太對勁，情緒總是很焦慮而且經常曠課，嬌嬌解釋說大四實習期忙著找工作壓力比較大，蘇燕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沒想到嬌嬌最后竟然選擇了自殺。
    這讓蘇燕內心非常的悲痛和自責。
    從醫院回來之后，好不容易睡下的蘇燕做了一個噩夢。
    在夢里她變成了一個天使，或者說變成了一個靈魂，飄蕩在校園里卻沒有任何人能發現她，她孤零零的看著學生換了一批又一批，熟悉的老師慢慢變得蒼老，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著學校一起變得破敗最后消失。
    這種沒有盡頭的囚禁把蘇燕嚇壞了，她下意識的想嬌嬌是不是就像她夢到的那樣，被囚禁在地府里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要是我能早點發現的話，嬌嬌就不會這樣了。”
    李樂的手輕輕拍打著蘇燕的后背，他安靜的聽著蘇燕說話沒有發表任何的言論，現在的他能做的只有傾聽。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燕的聲音聽了下來，李樂低頭一看發現蘇燕已經不知不覺的睡著了，他將茶杯拿過來放在桌子上，長出了一口氣然后將腦袋靠在蘇燕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這亂糟糟的一天把他折騰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