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依舊過著平淡而無聊的生活,她感到自己像一張蒙上許多塵土的桌子,已經(jīng)失去了等待的激情和耐心,她都要認(rèn)命了,想這以后只要能碰上個順眼一點的,家里只要能有一間屬于他們的房間,其余的,她都不苛求了,就這樣把自己嫁掉。
岳嵐嵐又開始談戀愛了,她這次的男朋友比原來的男友條件更好,據(jù)說是市直機關(guān)里的一個副科長,三十多歲左右的年紀(jì)。李萍見過岳嵐嵐的這位新男友,長得一點也不好看,尖嘴猴腮的樣子,可是說起話來卻很有些拿腔拿調(diào)的。岳嵐嵐卻因為有了這樣一個男朋友,父母又開始對她好得不行。岳嵐嵐對李萍說,女人嫁個什么樣的丈夫其實就決定了自己在別人眼里的位置。李萍深受感觸。
這年春天的時候,李萍差不多把放在煙盒里的那封信忘記了。一天下午,車間主任卻來找李萍,說廠部有人找她。
李萍不知道誰會跑到廠部找她,廠部她只去過一次,還是父親帶她辦理進廠的手續(xù),從那以后,她便再沒有去過廠部,廠部在她的腦海里那是領(lǐng)導(dǎo)辦公的地方,一般人是無緣去那里的。
她懵懂不清地向廠部走去,已經(jīng)有人等在門口把她一直帶到了廠部的會議室。推開會議室的門,她看見兩位廠領(lǐng)導(dǎo)正陪著一個軍人,一邊抽煙一邊說話,抽的煙自然是“迎春”煙。廠領(lǐng)導(dǎo)見李萍進來,就把她介紹給這位解放軍同志。
解放軍同志叫吳天亮,一本正經(jīng)地掏出一盒“迎春”煙,又從煙盒里抽出一張紙條來,把煙盒和那張紙條一起往她面前推到了李萍面前。
李萍直到這時才恍悟過來,看到紙條的一剎那,她差點叫了起來,她捂住嘴,睜大眼睛望著眼前的吳天亮。
吳天亮是81394部隊政治處主任,副團職干部,今年剛剛40歲,每月的工資八十元多一點,部隊在河北,妻子兩年前出車禍死了。李萍聽完吳天亮的介紹,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她手足無措地低下頭。
自從把自己的愿望寫進煙盒里,李萍把對方的什么都想過了,也許年齡大一些,也許個子高一些或矮一些,但是吳天亮站在了她眼前,是她從沒想到也沒敢想到的會是解放軍里的首長,副團職干部,每月掙八十多元錢。八十多元的月工資,相當(dāng)于她四個月的工資總和,父親一直干到退休,每個月才四十多一點,八十多元的工資是個巨大的數(shù)字。這一切無疑都在誘惑著她,最初她寫那張紙條的動機,就是想讓命運之神把她從現(xiàn)實生活中帶走。吳天亮說他的部隊在河北,如果她同意跟他結(jié)婚,那么自己就會離開家,離開卷煙廠,她曾經(jīng)夢寐以求的脫離現(xiàn)有的環(huán)境的愿望也就實現(xiàn)了。
可李萍并不認(rèn)為自己的好運氣來了,因為吳天亮離她想像中的“那個人”相差太遠了。他年齡太大,并且結(jié)過婚死了老婆,可她還是一個大姑娘呢?她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岳嵐嵐,叫她給自己出主意。岳嵐嵐也覺得李萍嫁給這樣的人有點吃虧,但她又認(rèn)為,對方再怎么說也是一個干部,嫁給一個干部總比一個工人強多了。那兩日,李萍也跟做夢一樣,一會兒云里一會兒霧里的。李萍沒有急于跟父母說,她還沒有想好該怎么說。
李萍知道吳天亮在長春停留三天,就住在寬街那家部隊招待所里。命運只給她三天的選擇時間,三天后,如果她答應(yīng)嫁給吳天亮,她今后生活將完全是另外一種樣子,如果她放棄了這種機會,她將依然過著這種不死不活的日子。李萍這三天里過得十分矛盾。岳嵐嵐見她很苦惱的樣子,就又反過來勸她不要太輕率,仔細考慮清楚了再做決定,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迷惑而誤了終身。但她又說,路是自己走的,自己的幸福不管都得靠自己。(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