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戈壁已經徹底荒廢, 沒有水源，需得自帶。
    一行接近二十人，食物飲水就是一大負擔。左右也不必林夜白操心這些事。
    以防萬一, 他存了不少食物和水，足夠支撐半個月。他不太需要進食，或者說，不吃普通食物。十天半個月不吃也行, 主要為歲歲準備的。
    雖然林夜白沒有空間裝備，但二狗有。
    “大狗狗！”歲歲看到二狗很高興, 她還沒一條狗腿高, 直接撲上去，使勁蹭，吃烤全羊那點油, 全蹭二狗身上了。
    二狗對小幼崽有著超乎尋常的耐心和容忍度。
    呲溜一口下去, 歲歲開開心心笑著。
    二狗又是一口，歲歲抱住二狗, 啵唧一口，眼睛都笑彎了。
    二狗震驚，眼睛瞪得溜圓。
    歲歲毫無察覺，太喜歡大狗狗了, 倒沒發現二狗看她的眼神柔和許多。她視力很不好, 看什么都只有一個輪廓。仿佛有層無形的隔膜, 將她與世界隔離在外，不管是畫面還是聲音, 都離她很遙遠，以至于她反應稍慢，呆呆的。
    夜里, 仍然是烏鴉守夜，二狗體型太大，不適合放出來，只能委屈它呆在從者空間。
    “如果不喜歡這種生活，我可以想辦法送你回原來的世界。”
    林夜白不想委屈二狗。
    “汪——”二狗伸出爪子，努力比劃了一個圓圓的球，眼神瘋狂示意。
    “油炸史萊姆？”林夜白看懂了。
    “汪！”二狗眼神欣慰。小伙子，很上道啊！
    “幾個？”林夜白看了眼二狗比劃出的爪子，問：
    “四個？”
    二狗搖頭，四個不夠。
    “五個？”
    “汪！”二狗點頭。
    其他兩個狗頭，一邊一個，它的哈士奇狗頭吃三個。
    安排得明明白白。
    “行。”林夜白沒想到二狗可以為油炸史萊姆賣身。
    二狗喜氣洋洋被林夜白收起來，大狗狗不見了，歲歲有些失落。
    林夜白給她洗了手、臉，放進被窩，呼嚕嚕就睡著了，小豬一樣。
    蒼古鎮是最近幾年才興起的旅游小鎮，建筑風格獨特而壯麗，多民族混居，很有些魚龍混雜的意思。
    他們停留一天，又匆匆離去。
    關于神明的事，林夜白曾向扎布勒打探過。那一晚之后扎布勒沒有再提，滿口新時代社會主義體系，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紙老虎，不能迷信。
    “凌晨出發，如果方向沒有大問題，大概要在沙漠里呆三天三夜，才能到黑戈壁。”
    “遇到大風沙，我們也很難保命，到時候生死各安天命，死在里面也別怨我。”
    “大哥，您放心！”錢生華說話相當敞亮。
    光球主神統一派發任務，尋找迷失之城，任務時限七天，任務失敗，死亡。新人即使有諸多不情愿，也跟著來了。一大群人一起行動，想想就很有安全感。要是任務順利，就相當于公費旅游了。
    也有任務者晚上主動向林夜白搭話，男女都有，林夜白門都沒開，白天更顯冷淡。不知不覺，任務者中開始出現抱團現象。
    以錢生華為首的光球團，林夜白單獨算一團。
    扎布勒完全不在乎這些事，他不同意林夜白帶歲歲進沙漠，多觀察一陣，發覺這個小姑娘有點邪性，沒說什么。
    不哭不鬧，普通小孩也有這么乖的。偶爾與她對視，望進那雙紫黑色眼瞳，莫名覺得背后發冷，越看越覺得她不像活人。
    扎布勒仍然把林夜白和歲歲所騎的駱駝安排在中間的位置，這也是最安全的。
    羊肉湯，肉夾饃，吃飽好上路。
    太陽沒出，星星寥落，駝鈴聲不疾不徐，漸漸向沙漠某個方向延伸。
    傳說冥河附近的沙就是黑色，象征靈魂永遠無法洗清的罪惡。死亡沙漠的名稱與這個有些關系。
    晝夜溫差極大，歲歲體質不像尋常小孩那樣孱弱，狼皮一裹，她的小手仍然暖呼呼的，始終抱著那把綠色水槍，十分珍惜的樣子。
    出發第一天，十分順利。
    隨著他們向前，太陽漸漸出來。
    “只要不下雨，什么都好說。”扎布勒叼著煙卷，不時抽上一口。誰能知道，看似四十幾歲的扎布勒，其實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呢。
    “海市蜃樓大家都知道吧，看到什么東西都別奇怪，別作死，別離隊。”
    這話仿佛預兆一樣，下午的時候，沙漠里下了一場暴雨。離他們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離，只能看見黑漆漆的云層和瓢潑似的大雨，遮天蔽日。
    那邊下雨這邊晴，中午才被暴曬過，一些不太適應沙漠的女任務者臉上都干得起皮了，擦再多護膚品都沒有。
    下完雨后，那邊竟出現蔚藍的湖泊，無數綠芽從湖邊破土而出，在陽光下舒展枝葉，迅速生長，很快繁茂起來。
    湖對岸隱約浮現有一座古城，并非他們見過的任何一種建筑風格，簡潔而莊嚴。水鳥從湖中飛出，落在城門前，從行人手中乞食。
    歡笑、議論、車馬聲，從城中傳來，似乎有種詭異的魔力，吸引人自覺走進去。
    會說話的海市蜃樓，出現了！這次是真的。
    “不要看，繼續走。”扎布勒似乎早已習慣。
    “那就是云中之城嗎？”錢生華很好奇。
    “你說是就是吧。”扎布勒相當佛系。
    這下大家都沉默了，再怎么好奇，也不會跑去試試。
    林夜白回頭望向海市蜃樓出現的地方，發現城里的行人，都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的背影。原本和善的笑容，在無數人臉上重疊，變得詭譎莫測。
    “媽耶——”
    隊伍中一個肥宅回頭，看到這樣刺激的畫面，狠狠打了個哆嗦。
    日中之后，盛極轉衰，黑色大漠，殘陽如火。
    “再走段路就扎帳篷吧。”扎布勒發話了。
    他們盡可能的走遠了一些，之前的海市蜃樓嚇到了不少人。
    迷失之城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地方，找到了，真能討到好嗎？七日之限，要是找不到，直接去世。再怎么抗拒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扎布勒選好合適的位置，其他人齊心協力搭好帳篷。林夜白削了一些枯死的胡楊樹枝，用來生火。
    “必須留兩個人守夜，不管怎么著，都不能睡著。”
    “上半夜兩個，下半夜兩個，輪換著來。”
    “行，我可以。”錢生華挺身而出，又看向其他人：
    “有沒有和我一起守夜的？”
    “我陪錢哥！”
    “我也陪！”
    錢生華長得不差，又是資深任務者，人氣很高，新人任務者們都主動開口。
    “好。”扎布勒直接安排好守夜的人。
    林夜白靠著帳篷邊，歲歲就趴在他懷里，睡得很香。烏鴉早晨就飛出去了，一直暗中跟在隊伍后面，此刻也在附近，時刻警戒。
    大風來得很突然，卷起無數沙塵。
    嗚咽之聲不絕于耳，其中還摻雜著狼叫。
    沙漠中的氣候總是這樣，扎布勒選的地方很好，背風，也不至于被沙埋住。
    他裹緊了狼皮襖子，遮擋口鼻，還戴上一副平光鏡。萬一眼睛進沙子，那就難受了。
    【平安一生】：這么大的風，希望不要起沙塵暴才好
    【性感蜘蛛路易斯】：又開始了，他又開始了！
    【大白菜菜子】：老毒奶了，拖下去埋了吧
    林夜白握刀，做好準備。
    他呆的地方本就偏僻不起眼，如果大風引起沙暴，可以直接逃出帳篷，喚出二狗。
    古怪的駝鈴聲又傳來了，越來越近。
    “快起來，起來唱歌……”錢生華把其他任務者弄醒。
    “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
    “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
    由錢生華領唱，新人任務者們一齊開口。
    嘹亮的歌聲直入云霄，一身正氣。
    扎布勒心道，這歌唱得再好也沒用啊，還是得他開腔。
    扎布勒剛要開口，駝鈴聲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大哥，你真是我親大哥！”錢生華無比驚喜。
    “啊這……”扎布勒欲言又止，將信將疑，難道真的可以？
    “別睡了，小心被沙埋了。”扎布勒只得叮囑一句。
    騎在駱駝上，也是很累的。大家都困得厲害，強打精神，然后就看見視線范圍內，巨大的黑色龍卷風向這邊席卷而來。
    無數黑色沙粒被卷進去，那一片已經遮天蔽日，浩浩蕩蕩，避無可避。
    “趴下——”扎布勒大叫一聲。
    他們所在的地方地勢不錯，只要不是太倒霉，應該能活下來。
    【平安一生】：真不是我毒奶，它自己出現的。希望崽崽不要被卷走qaq
    【超有錢的橘座】：喵的！少說兩句，遲早被你送走
    林夜白一手執刀，一手抱緊歲歲。
    當黑色龍卷風席卷而來時，天地無光，林夜白將附近冰封，試圖穩固一點，仍然不受控制的被卷走。
    洗衣機滾筒x10倍速。
    龍卷風高速運轉。
    林夜白隱約看到其他任務者也被卷走，只是把歲歲抱得更緊了些。一旦松手，她很難活下來。
    暈就暈吧，反正時空轉換時，也是這種狀態。
    龍卷風不知向什么方向卷去，最后風沙停歇，天已經半亮。
    林夜白抖去沙塵，發現歲歲閉著眼睛。
    他立刻把脈，又翻看歲歲的眼皮，嗯，身體康健，這是睡著了。
    不遠處有棟破爛的黑色建筑，有些像佛塔，說是神廟、神宮也行。林夜白帶著歲歲過去，打算稍做休整。
    “爹——”
    歲歲很快醒了，眼睛進了沙子，愈發迷蒙。
    林夜白替她吹了吹，還是不停流淚。
    “餓。”歲歲委屈巴巴地摸了摸小肚子。
    林夜白感應了一下烏鴉的位置，發現很遠。便召喚出二狗，開始燒水，煮泡面，加火腿腸和雞蛋。
    他只會做這個。
    里面很空曠，應該有人收拾過。
    神臺原本應該有一座神像，在頭顱處斷裂。只留下身體，裂紋無數，仿佛輕觸一下就會四分五裂。頭顱滾得有些遠，面目已經模糊不清。
    林夜白煮泡面的時候，歲歲就在一邊玩，她撿起頭顱，在斷口處摸了摸，十分心疼的樣子，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爹，裝回去……”
    歲歲把頭顱拿來，林夜白遂她的意，把頭顱放在神像脖子上。
    缺口已經無法對齊，頭顱應該搖搖欲墜，但它穩住了，模糊的面目上似乎露出些許笑意。
    憐憫世人，普渡眾生。
    破碎的身體，爬滿黑色苔蘚，使這笑說不出的詭異。
    “菩薩……”
    “保佑我爹和我平平安安，每頓都能吃飽。”
    歲歲雙手合十，認真拜過，奶聲奶氣，極其虔誠。
    林夜白心道，不管這是什么神，絕不是個菩薩。
    但歲歲年紀小，都由著她也好。
    幽幽駝鈴聲漸漸向這邊靠近，已經能看到黑影的輪廓。
    幾匹漆黑的駱駝上，各有一個人。穿著寬大的白袍，面目被掩住，只能看出身形都有些干瘦，正向廟宇而來。
    原本還有一段距離，駱駝稍邁兩步，那群白袍人就進來了。
    帶起一陣黑色風沙，飄進已經煮好的泡面里。
    這就是歲歲未來的主食，也是她今天的飯。
    歲歲很珍惜食物，啃羊腿的時候就把骨頭啃得干干凈凈，喝酸奶還舔蓋。
    不怎么好的視力，忽然超常發揮，她看到泡面進沙子了！
    “怎么有人？”
    “殺了帶回去？”
    “嗯。”
    那幾人低語交流。
    林夜白提刀，時刻準備出鞘。
    歲歲怒了，舉起綠色水槍，滋滋滋——
    “我鯊了你們……”
    那幾個白袍人動也沒動，笑聲沙啞粗礫。
    然后整個人都沒了。
    水槍里并沒有水，白光耀目。
    劇烈的沖擊力直接把他們碾得四分五裂，化為粉塵。
    唯一躲過的白袍人也被林夜白冰封。
    【瓜田里犯了錯】：你不該惹怒年僅三歲且手持生化武器的我！
    【王狗蛋】：長江后浪推前浪
    【盲生】：那又怎么樣，泡面還是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