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沉的嗓音,毫無征兆在梁溪耳邊響起,她腳下步子一頓,險些把高跟鞋一腳踩斷。</br>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斜靠在走廊的墻上,漫不經心偏頭看著她,似乎對她現在的反應十分滿意。</br> 幾秒鐘后,聞璟靜靜按滅煙頭,邁著長腿從陰影下走出來,他從上往下靜靜打量了梁溪片刻,漫不經心開口:“跑什么?”</br> “……好……好巧啊。”</br> 四目相對的瞬間,梁溪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br> 要了命了!</br> 她已經跑得夠快的了,怎么會這么巧在門口遇上聞璟。</br> 況且,他不是去江城出差了么,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br> 聞言,聞璟輕笑了聲,視線淡淡睨過來,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道:“不巧,我在等你。”</br> “呵……呵呵,是嗎。”</br> 梁溪干笑了聲,暗自腹誹,來抓她就說來抓她的,還說什么在這等她,冠冕堂皇!</br> 剛才在里面聞璟肯定就已經認出她了,否則怎么會這么寸就正好在出口碰上了?</br> 她才不信!</br> 聞璟視線落在她臉上,頗有幾分審視的意味:“梁小姐不給我解釋一下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嗎?”</br> 見聞璟開始興師問罪,梁溪不甘示弱,揚著下巴反問:“你不是去江城出差了?現在不是也在這么!”</br> 聞璟被她這副沒理也要辯三分的模樣氣笑,淡淡回道:“我腳又沒瘸。”</br> 梁溪沒搭話,繼續道:“難道聞總今天是來酒吧出差的?”</br> 她好不容易抓住了聞璟的小辮子,當然要在聞璟上綱上線之前,先狠狠地譴責他一頓,到時候他一定會忙著解釋,而忘了她偷偷跑出來的事!</br> 梁溪如是想著。</br> 面前的人像是早就猜到她會這么說,直接低頭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張往返江城的機票,機票上面明明白白寫著飛機落地時間,是晚上九點三十分。</br> 他抬手把機票放在梁溪眼前晃了晃,視線落在她嬌艷的臉蛋上,輕笑:“看見了嗎?沒騙你。”</br> 見狀,梁溪臉色不自然了一瞬,緊接著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輕咳了一聲,繼續抬頭兇巴巴道:“就算你沒騙我,那你來酒吧招蜂引蝶算怎么回事兒?”</br> 聞璟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他收回機票,饒有興致看著她:“開始給我亂安罪名了?”</br> “什么亂安罪名,本來就是!”</br> 梁溪繃著小臉,一副“我都看到了你不承認也沒用的表情”。</br> 見狀,聞璟輕嗤了一聲:“那你倒是說說,我怎么招蜂引蝶了?”</br> 他就不信了,他一整晚都坐在卡座最不起眼的地方,除了服務生以外,半個異性都沒來過,梁溪還能給他編出什么花來!</br> 梁溪微微揚著下巴:“就那個酒吧的美女老板,剛才坐我旁邊那個,說你比今天全場的男人加起來都要帥,是個難得一見的極品帥哥!還想要你的微信號。”</br> 聞言,聞璟微微挑了下眉輕笑了聲:“她說的我倒是很贊同。”</br> “至于微信號——”</br> 說著,他故意頓了下,慢條斯理開口道:“我老婆這么護食,估計也不會給的。”</br> “聞璟!”</br> 梁溪氣得跺腳,就沒見過像他這么不要臉男人!</br> 雖然她今天穿的高跟鞋鞋跟不是很高,但是她剛才跺腳的那一下,完全忘了她右腳還受著傷,落地一個腳軟沒站穩,身子直接直接向旁邊栽過去。</br> 就在她以為一定會重重摔下去,讓這只本就受了傷的腳雪上加霜的時候——</br> 她的手臂突然被人拉住,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替她穩住身形。</br> “腳疼還穿高跟鞋?”</br>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下一秒她就被聞璟攔腰抱起來。</br> “聞璟你干什么!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走!”</br> 聞璟充耳不聞,穩穩地抱著她,自顧自邁著長腿往出口走:“這么不長記性,下次瘸的就是兩只腳。”</br> 梁溪輕哼了一聲,沒說話。</br> “別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我回去再跟你算賬。”</br> “……”</br> 是禍躲不過。</br> 聞璟的車就停在酒吧門口不遠處,上了車以后,聞璟淡淡掃了她一眼:“給聞婷打電話,讓她也出來。”</br> 梁溪抿了抿唇,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照辦了。</br> 不到十分鐘,梁溪就看見聞婷一臉茫然從酒吧出口走出來。</br> 聞璟看了一眼后視鏡,隨后按了按喇叭,示意。</br> 果然,聞婷下一秒就看到了停在不遠處的瑪莎拉蒂,車牌號依舊是囂張的00000。</br> “完蛋!”</br> 聞婷認命地走過來拉開車門坐上車:“嗨大哥~”</br> 聞璟沒說話,只從后視鏡淡淡睨了她一眼,隨即啟動車子。</br> 見狀,聞婷下意識看向梁溪,無聲對話:“這怎么回事?!我大哥怎么在這?!!”</br> 梁溪攤了攤手,輕輕搖了下頭,一副無能為力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被抓了……這回算是栽了……”</br> 聞婷:“……那怎么辦!!!靠,你沒見他剛才的死亡眼神,我都怕她直接從車上給我扔出去!”</br> 梁溪搖了搖頭:“我自身也難保,你自求多福吧姐妹!”</br> 聞婷:“…………”</br> 她就不應該答應梁溪!</br> 酈城的深夜依舊燈火通明,道具兩旁五彩繽紛的霓虹燈形成一片夢幻的海洋,與白天的景象大不相同。</br> 車子一路飛馳,先將聞婷送回家以后,十二點整停在香緹灣樓下。</br> 梁溪一路上膽戰心驚,擔心待會兒到了家聞璟真的跟她算賬,所以車子剛停下,梁溪就率先推開車門下車。</br> 聞璟瞥了她一眼,輕勾了下唇角,隨即收回目光把車開去車庫。</br> 回來的時候,梁溪正站在門口等他。</br> 這讓他頗為意外,原本以為她會先跑呢!</br> 聞璟邁步走過去:“怎么沒進去?”</br> 梁溪抿了抿唇:“等你回來一起進去啊!”</br> 聞言,他笑了聲:“那走吧。”</br> 進門以后,梁溪趕緊脫了高跟鞋,還主動去鞋架上幫聞璟拿了拖鞋。</br> 心道,她表現得應該還挺好的吧?</br> 聞璟視線淡淡掃了她一眼,抬腳穿上她準備好的拖鞋。</br> “今天是老于生日,我是下了飛機以后被程隨之叫過去的。”</br> ?</br> 梁溪愣怔了一瞬,聞璟跟她說這個干什么?是在跟她解釋嗎?</br> 回過神來,她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怎么突然跟我說這個?”</br> 聞璟收回視線,邁步往里走,嗓音沉慢拖著調子:“免得有人以為我去酒吧是為了招蜂引蝶。”</br> “……”</br> 說著,聞璟回頭看了她一眼:“明天帶你去醫院。”</br> 梁溪:“去醫院干什么?”</br> 聞璟垂眸掃了一眼她的腿:“看看你的骨頭,免得你下次不長記性。”</br> “……”</br> -</br> 第二天早上,她還沒睡醒就被聞璟從被子里拉出來。</br>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的嗎?”</br> 聞璟一邊系襯衫扣子,一邊道:“知道我要去公司還不快起床?”</br> “……”</br> 梁溪伸手重新把被子蒙在自己頭上,一副裝死到底的模樣,甕聲甕氣道:“那你就去公司啊,我待會兒會自己去的。”</br> “你自己會去?”聞璟輕嗤了聲,很顯然這句話在他眼里沒有任何的可信度。</br> 梁溪:“……”</br> 行吧,被看透了。</br> 她抬手掀開被子:“早餐我要吃雞蛋火腿三明治、牛角包和巧克力牛奶。”</br> 聞璟慢條斯理系上最后一顆扣子,淡淡應著:“行。”</br> 說完,沒再搭理她自顧自走出臥室。</br> 等梁溪磨磨蹭蹭從床上下來,洗漱完從臥室下樓走到餐廳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后的事了。</br> 餐廳里,聞璟正坐得筆直,一邊看平板上的財經新聞,一邊優雅地吃早餐。</br> 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前照進來,光暈的角度剛好打在聞璟身上,男人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側臉棱角分明,從她的角度看過去,聞璟整個人,就連頭發絲都在發光,像是從漫畫里走出來的一般。</br> 跟高中那天下午如出一轍。</br> 梁溪不由得腳步頓住,多看了一會兒。</br> 許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聞璟轉頭視線緩緩看過來。</br> 四目相對。</br> 梁溪又一次被抓包,瞬間回過神來,連忙轉頭避開他的目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邁步往下走。</br> 見狀,聞璟收回目光:“收拾好了就吃飯吧。”</br> 梁溪嫻熟地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看著面前精致的早餐,原本因為起床氣煩躁的心情瞬間變好。</br> 還算聞璟有良心。</br> 梁溪伸手拿起桌上的牛奶,仰頭喝下去的瞬間剛好注意到聞璟正放在平板上的手。</br> 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無名指上戴著他們的婚戒。</br> 見狀,梁溪愣怔了一瞬,她還是第一次休息到聞璟手上的婚戒,原來他竟然一直戴著么?</br> 愣怔的瞬間,聞璟抬眼,視線輕飄飄落在她臉上,緩慢開口:“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br> “阿?什么?”梁溪沒聽懂。</br> 下一秒,聞璟收回視線,漫不經心笑著:“又不收費。”</br> “…………”</br> 早上九點半,酈城第一人民醫院。</br> 梁溪坐在醫生對面的椅子上,把右腿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腳踝處明顯比別處紅腫許多。</br> 見狀,醫生皺眉道:“哎呀這是怎么弄的,本來傷得不重上回來拆石膏的時候都已經快好了,今天怎么又腫了?是不是偷偷穿高跟鞋了?”</br> “……”</br> 不愧是酈城最好的骨科專家。梁溪認命地點了點頭。</br> “可不能再這樣了,你還年輕,傷到了骨頭可是一輩子的事啊,千萬不能掉以輕心!”</br> “醫生,她現在的情況需要重新打石膏嗎?”聞璟淡淡開口。</br> 聞言,梁溪轉頭瞪了聞璟一眼,要是打了石膏她豈不是又要一直躺在床上,連地都下不了?!</br> “倒是不用打石膏,我開點外用的藥,每天早晚兩次,用藥之前先用熱毛巾熱敷一下傷處,一個月就能好了。”</br> “千萬不能劇烈運動,更不能穿高跟鞋,消腫之前也最好不要下地走動。”</br> 說著,醫生抬頭看了一眼聞璟,又慢悠悠補了句:“要是傷口繼續惡化,就要截肢了。”</br> “????截肢?這么嚴重!??”</br> 截肢兩個字屬實把梁溪嚇得不輕,她不就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去崴了腳,原本骨裂就已經夠倒霉了,現在就因為她昨天偷偷穿了高跟鞋就要截肢了?!</br> 但看醫生一臉篤定的樣子,梁溪也沒敢再說什么,只默默看了一眼自己骨肉勻停的腿,要是截肢了還不如直接鯊了她來的痛快。</br> 聞璟微微頷首,從醫生手上接過看診的單子:“麻煩您了。”</br> “不客氣,有什么事隨時聯系我。”</br> “好的。”</br> 說完,聞璟一邊扶著梁溪離開看診室,一邊道:“聽見剛才醫生怎么說的了?”</br> 梁溪抿了抿唇,那可是截肢,說不害怕肯定是假的。</br> 她輕輕“嗯”了一聲:“聽到了。”</br> 聞璟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隨后開口道:“走吧,先送你回家。”</br> 說著,聞璟附身要將她抱起來。</br> 見狀,梁溪趕緊伸手阻止他:“不要!”</br> 天知道上次他在醫院一路把她抱出去有多尷尬,她都這么大個人了,又不是小孩兒。</br> 況且,上一次還被她粉絲拍到了,看到那張照片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br> 不管怎么樣,偶像包袱還是要有的!</br> “怎么了?”</br> 梁溪臉色不自然了一瞬,她抿了抿唇:“沒怎么,我自己可以走!”</br> “那行。”</br> 說著,聞璟抬了抬眼,視線落在她正對面坐輪椅的大爺身上:“我也給你借個輪椅。”</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