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br> 由于酈城氣候獨特,即使在冬日里陽光也格外刺眼,梁溪是被晃醒的。</br> 她下意識伸手擋了擋才忍住困倦慢慢睜開眼睛,原本嬌艷明媚的臉蛋皺在一起,臉上肉眼可見地掛著煩躁。</br> 梁溪的起床氣很嚴重。</br> 她輕輕歪了歪頭,看了一眼頭頂沒有半點陽光,正在熟睡的聞璟。</br> “……”</br> 梁溪更生氣了,合著這太陽是就曬她一個是吧?</br> 想到這,梁溪忍不住抬腿想把身邊的人踢醒,然而還沒等把腿抬起來,整個下半身仿佛被車碾過的酸疼,就跟突然被打開了開關似的,瞬間席卷全身。</br> 梁溪瞬間回想起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甚至到現在臥室的空氣里還漂浮著未散盡的曖/昧氣息。</br> 再看聞璟梁溪更氣不打一處來,昨天被他折騰到三點多才睡,今天還不到10點就被太陽晃醒,他憑什么睡得這么香?</br> 不過不得不說,姓聞的這副皮囊生得是真好,兩年不見他仿佛清瘦了點,側臉輪廓比記憶里更清晰了,就連睡覺的時候,嘴角也是微微抿成一條直線,跟平日里一個表情。</br> 清冷禁欲,帶著疏離感。</br> 見狀,梁溪忍不住“嘁”了一聲。</br> 什么清冷禁欲都是狗屁。在外人面前裝得像個清心寡欲的和尚似的,依她看淫僧還差不多,天知道這人昨晚是怎么變著法地,翻來覆去折騰她的。</br> 說起來只能說聞璟裝得好,從前她也以為聞璟是個清冷禁欲,不染俗世的。否則怎么會在她高中的時候變著法地撩撥,他都無動于衷。</br> 要是沒有訂婚那天晚上,她怕是以為聞璟真是個清心寡欲的和尚。</br> 訂婚那天,梁溪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個什么滋味,所以多喝了兩杯。</br> 她記得那天聞璟也喝了不少,估計是因為被迫跟她訂婚心煩吧,誰知道呢。</br> 反正他們兩個人那天都喝了不少,訂婚宴結束以后也不知道是誰,直接開了個房把他倆扔進去。</br> 結果就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酒精上頭,擦槍走火,就做了一些晉江不讓做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也算是天時地利人和了。</br> 婚也定了,那個什么love也做了,就湊合過唄。只不過后來,梁溪居然驚奇地發現,他們兩個雖然在其他方面互相看不上,可在這方面卻異常和諧。</br> 而聞璟也像是禁欲的和尚突然開了葷,在這事上孜孜不倦,也確實讓她享受了一段十分不錯的婚后生活。</br> 前提是,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br> 想到這,梁溪冷笑了聲,剛在心里給聞璟建立起來的那一丟丟濾鏡瞬間破碎。</br> 她抬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點半了,再回頭看睡意正酣的聞璟,梁溪更生氣了,忍著酸疼一腳踢在聞璟腿上。</br> 給本小姐起來!</br> 聞璟吃痛微微蹙了蹙眉,隨后懶懶掀開眼皮看過來。</br> 那表情用梁溪的理解就仿佛是在說:“不給我個解釋你就死定了!”</br> 只不過這是梁溪腦補的。</br> 但是,以她對聞璟的了解大致意思應該八九不離十吧。</br> 見狀,梁溪沒好氣道:“看什么看,沒見過美女啊?”</br> 許是沒想到被梁溪一腳踢醒以后,聽到的居然居然是這句話,聞璟愣怔了一瞬,緩過神來當即氣笑。</br> 許是昨夜的相處太過愉快,他才不怒反笑,好脾氣地問她:“大清早的誰招惹你了?”</br> 梁溪順勢移開目光,臉上還帶著幾分小驕矜:“難道是聞氏快撐不下去了,都日上三竿了,聞總還不上班?”</br> 聞璟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勤勞程度說他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也不為過。</br> 剛結婚沒一周聞璟就開啟地獄工作模式,她清楚的記得,連續一星期,聞璟都是不到五點就起床去公司,工作到凌晨一點回來,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左右,然后那個月聞璟拿下了兩個上億的大單子……</br> 要不怎么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呢,只有她是個咸魚罷了!</br> 不過沒關系,誰讓她有個勤奮老公呢,她天生就是來花文璟的錢的。</br> 不是有句話是這么說的么,如果你不花你老公的錢,就會有外面的女人替你花。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她還是勉為其難花一花好了QWQ</br> 梁溪剛一回過神來,就聽見聞璟冷哼了聲:“你還是盼聞氏越來越好的好。”</br> “不然,一年以后那八個億可沒人付給你。”</br> “!!!!”</br> 可惡!聞璟這狗男人一句話直戳痛處!</br> 行,你現在勉勉強強也算我半個金/主爸爸了,為了八個億,本小姐演也給你演出來。</br> 下一秒,梁溪演技直接上線,立馬換了一個表情,笑得跟朵花似的:“當然啦,聞氏有聞總這樣,一表人才又勤勞又有能力的領導者在,一定會發展得越來越好,股價絕對一路爆紅欣欣向榮!”</br> “你放心,我一定會燒香拜佛,每天祈禱聞氏越來越好。”</br> 在這一年之內。</br> 聞璟知道她戲癮上來了,也沒搭理她,隨口轉了話鋒:“怎么這么早醒了?”</br> 不提還好,一提氣這個,梁溪就生氣:“還不是因為這個破窗簾,一大早就被太陽曬醒。”</br> 梁溪發起牢騷來,小嘴能一直叭叭叭,像個小喇叭似的絮叨個沒完。聞璟也沒打斷她,撐著半邊身子靠在床頭,靜靜看著她驕矜的小臉兒氣得通紅,妙語連珠吐槽窗簾和陽光。</br> 許是外面陽光明媚天氣正好,連帶著他的心情也比每天好了許多。他點頭應著:“好好好,待會兒就讓人換了,喜歡什么樣的你來挑?”</br> “?”</br> 梁溪還未說出口的話突然梗在喉嚨里,她盯著聞璟的臉看了半天,反復確認他是不是被魂穿了。</br> “看什么?不認識了?還是昨晚沒看夠?”聞璟勾著唇角,輕輕抬了抬下顎。</br> 梁溪沒好氣瞪他:“聞璟!你臉還要不要了?”</br> 怎么兩年不見某人的臉皮變得這么厚了?!</br> 聞璟今天心情頗好,不怒反笑:“啊,那是我誤會了。”</br> 嘴上是這么說,梁溪在他臉上可沒看出半天愧疚,除了無恥還是無恥!</br> 梁溪忍不住諷刺:“我才不像某些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br> “是嗎?”聞璟輕輕挑了下眉,迷眼看了她片刻以后,故意拖著調子漫不經心道:“也不知道昨天是誰,像個妖精似的勾著我脖子不松手。”</br> “你……”</br> 梁溪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惹惱,直接破罐子破摔:“看那架勢,堂堂聞總該不會這兩年都沒有性/生活吧?”</br> 她才不信呢!</br> 聞璟眉心微皺,視線淡淡睨過來。</br> 沉默幾秒,只聽他嗓音沉慢道:“梁溪,我很挑食的。”</br> 聞言,梁溪臉色不自然了一瞬,她下意識抿了抿唇。</br> 他說這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聞璟還真給她守身如玉了兩年?</br> 梁溪皺了皺眉頭,懶得再繼續想,作勢要起身下床。</br> “干什么去?”聞璟伸手把人攔住。</br> 梁溪輕輕眨了眨眼,說得輕松:“起床啊。”</br> 說著,梁溪掀開被子整理好睡衣走下床,故意回頭笑得風情萬種:“我這個妖精就不打擾圣僧清修了。”</br> 說完,也沒看聞璟表情,轉身扭著細腰進了浴室。</br> 原地,聞璟看著那抹倩麗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br> -</br> 兩人吃午餐的時候,梁溪突然接到梁世恒的電話:“溪溪啊,今天晚上有空回家吃個飯,你馮阿姨買了很多你愛吃的菜。”</br> 梁溪在國外待了兩年多,按照梁家的規律,下飛機第一時間是要回家的。但是因為那天太累,她懶得回去跟姓馮的玩宮心計,昨天又直接跟聞璟回了香緹灣,難怪梁世恒會打電話過來。</br> 梁溪笑著道:“爸爸,我今天有空,晚上就回家看您,我在國外帶了您最喜歡的咖啡回來送給您。”</br> 聞言,梁世恒笑逐顏開:“我就知道溪溪最孝順了,對了,小璟呢?他有空跟你一起回來嗎?正好我有些事想要跟他說。”</br> 梁溪下意識看了對面的人一眼,對視兩秒,聞璟輕輕點了下頭。</br> 收到信號梁溪立刻回道:“爸爸你放心,聞璟今晚回和我一起回去看您的。”</br> 電話對面隨即傳來爽朗的笑聲:“好好好,那爸爸晚上在家里等你們。”</br> “好的,爸爸再見。”</br> 掛了電話梁溪才松了一口氣,她看向聞璟,道:“我們兩個合約的事,梁家人知道嗎?”</br> 聞璟抬眼正色道:“當然不知道。”</br> 當初合約是梁溪和聞璟私下里定下的,沒有其他人知道。</br> 說到底,他們只不過是為了家族利益被迫綁在一起罷了,當初定了合約期三年就是因為時間不長不短,離婚的時候也可以說是性格問題沒辦法磨合,家里也不會說什么。</br> 聽到聞璟這么說,梁溪才放下心,塞了一口三明治進嘴里,隨后道:“梁家那邊叫我們今晚六點過去吃飯。”</br> “嗯。”聞璟點了下頭:“你剛從國外回來是該回去吃個飯。”</br> 許是聞璟突如其來的通情達理感動到了梁溪,她難得跟聞璟心平氣和說話:“那你公司那邊怎么辦?”</br> “下午只有一個會,結束了我就回來接你一起過去。”</br> 說完,聞璟起身撈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出門。</br> 午飯過后,梁溪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注冊進度以后,就百無聊賴在沙發上刷了一下午微博。</br> 正昏昏欲睡的時候,微信突然進來一條消息。</br> 梁溪瞇著眼睛掃了一眼,瞬間清醒。</br> 【便宜老公:剛結束,你先過去,我在路上很快就到。】</br> 梁溪瞄了一眼時間,已經下午五點半了。</br> 公司到家要半個小時,梁溪回復了一個表情包以后,就起身去補妝換衣服了。</br> 晚上六點,梁溪準時到達書香茗苑。</br> 剛下車,梁溪就看到不遠處梁家的車開過來,隨后車輛穩穩停在她面前。</br> 車門推開,一位穿著十分得體,保養得當的女士從車上走下來:“溪溪啊,你回來啦,我就說遠遠就看見門口有個人影!”</br> 這人就是她繼母,馮如瑜。</br> 從前一直被梁世恒養在外頭,后來她媽媽去世以后,才被扶上位。</br> 梁溪只禮貌笑笑,并未搭腔。</br> 馮如瑜看了梁溪一眼繼續道:“哎呦,怎么不進去啊,你爸爸正等著你們呢!”</br> 說著,馮如瑜裝模作樣地往她身后瞧了瞧:“小璟怎么沒和你一起回來啊?”</br> 沒等梁溪開口,身后的梁馨兒便酸溜溜道:“這還用問么,還能是因為什么,肯定是某些人討不了聞璟哥哥歡心,又死撐面子不肯跟爸爸說實話唄。”</br> 梁馨兒比聞璟小四歲,從小就喜歡聞璟,當初知道要跟聞璟聯姻的人是梁溪而不是她,還大鬧了一場。</br> 馮如瑜:“馨兒,別亂說話!”</br> “怕什么!反正聞璟哥哥又不會來,都怪你們要是當初要是我嫁給聞……”</br> 下一秒,梁馨兒尖酸刻薄的聲音戛然而止,馮如瑜的臉色也沒剛才好看。</br> 見狀,梁溪轉過身,聞璟正西裝革履立在她身后。</br> 他伸手:“溪溪,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