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br> 梁溪早早就起床收拾,化了一個精致的妝,吃過早飯以后便開車直接回了聞家老宅。</br> 不到中午便到了。</br> 聞璟拎著梁溪買的大包小包,邁步往院子里面走,他抬眸看了梁溪一眼,淡淡開口:“你很緊張?”</br> 梁溪抿了抿唇,小聲道:“這可是我第一次以孫媳婦的身份來你家過年,我能不緊張么!”</br> 說著,梁溪看了一眼聞璟手上拎著的東西:“你說我買的茶葉,爺爺會喜歡嗎?我怎么感覺有點買得太少了,要不我能再買點東西去吧?”</br> 聞璟無奈笑著:“放心,你送什么爺爺都喜歡。”</br> “真的嗎?”梁溪輕輕眨了眨眼睛。</br> 沒等聞璟說話,老宅的管家就迎了出來:“璟少爺,少夫人你們回來了,老爺子在屋里等你們很久了,特意讓我出來接你們!”</br> 說著,管家伸手從聞璟手上把大包小包的新年禮物接過來。</br> 聞璟笑著:“有勞陳叔了,爺爺最近睡眠怎么樣?”</br> “老爺子最近睡眠還不錯,你上次帶回來的安神湯的藥方很管用!”</br> 聞璟輕輕點了點頭:“那我改天再讓人送一些回來,對了,二叔他們到了嗎?”</br> “聞總還沒到,但是聞婷小姐和席少爺已經到了,正在客廳陪老爺子說話呢!”</br> 聞言,梁溪疑惑一瞬,聞婷她知道,管家說的“席少爺”又是誰?</br> 難道是什么遠方親戚?可是聞璟不是說了,除夕這天只有聞家自家人么?</br> 還沒等梁溪回過神來,管家繼續道:“剛才老爺子還念叨您和少夫人怎么還沒到!”</br> 說著話,幾人已經繞過長廊,走進院子里。</br> 管家在前面引路,先一步推門進去:“老爺,璟少爺和少夫人來了!”</br> 聞言,聞老爺子笑著看過來,擺手道:“哎呦,你們總算是來了,溪溪快過來,過來坐。”</br> 梁溪臉上端著得體的笑容,邁著步子走過去:“爺爺新年快樂!”</br> 聞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快樂快樂!溪溪快坐,外面冷不冷?”</br> “不冷爺爺。”</br> 聞婷笑著跟梁溪打了個招呼,隨后故意道:“你們倆可算是來了,爺爺剛才一直在我耳邊念叨你們,你們要是再不來,我耳朵就要起繭子了!”</br> 聞婷向來會逗老人家開心,她這么一說,聞老爺子當即笑了起來:“你這丫頭!”</br> 正說著,聞璟拎著手上的東西走過來,溫聲道:“爺爺新年快樂!”</br> 他把手上的東西放在茶幾上:“這是梁溪送您的茶葉。”</br> 聞言,聞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拿起一盒茶葉左看看右看看,喜歡得不得了。</br> 梁溪笑著:“第一次送您新年禮物,不知道送什么好,正巧聞婷說您喜歡喝茶,就每種都買了一些,希望您能喜歡。”</br> “喜歡喜歡,溪溪送什么爺爺都喜歡!”</br> 梁溪抿唇笑了笑,下意識看了聞璟一眼,又收回目光。</br> 聞老爺子:“小熠呢?我讓他去廚房端個水果,他怎么去這么久還沒回來?聞婷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又跑哪去偷懶了!”</br> 話音剛落,席熠就端著一盤水果邁步從廚房里走出來。</br> 他輕笑著把果盤放在茶幾上:“我說外公啊,我剛剛不就是吃了你兩個棋子么,您至于這么記仇?”</br> 聞老爺子橫了他一眼,輕哼了聲:“從小就愛偷懶!我這是督促你!”</br> 席熠無奈笑著:“行行行,您說得都對。”</br> 說完話,席熠才注意到他對面,已經驚訝得目瞪口呆的梁溪。</br> 雖然已經預料到了掉馬的命運,但是這馬甲掉得屬實猝不及防。</br> 他硬著頭皮抬了抬手,露出他迷人的招牌笑容:“嗨,表嫂。”</br> “!!!!!”</br> 要了命了!她不是在做夢吧?她居然在聞家看到了席熠!</br> 等等!他剛才叫她什么?</br> 表嫂????</br>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聽見旁邊的聞璟淡淡道:“席熠是我姑姑的養子,從小在聞家長大。”</br> “……”</br> 梁溪下意識看了聞婷一眼,看見她的表情,梁溪瞬間懂了。</br> 合著她是被這一大家子合起伙來戲弄了是吧?</br> 她梁溪就沒受過這種委屈!</br> 沉默一瞬以后,梁溪硬是把鼻尖生生憋紅,可憐兮兮地看著聞老爺子,撒嬌道:“爺爺,他們幾個人合起伙來欺負我!嗚嗚嗚嗚嗚嗚!”</br> 許是沒想到梁溪會突然來這招,三個人同時一愣。</br> 見狀,聞老爺子下意識抬頭瞪了聞璟一眼:“溪溪你慢慢說,是不是聞璟欺負你了,爺爺給你做主。”</br> 梁溪一邊抽噎,一邊把事情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br> 因為我老爺子在場,自然沒人敢說一個不字。</br> 等梁溪說完以后,聞老爺子不可置信地看著梁溪:“你怎么會喜歡這小子?!”</br> 說著,聞老爺子瞥了席熠一眼:“從小就跟聞璟學的不著調!”</br> 席熠:“……”</br> 聞老爺子繼續安慰道:“不就是簽名,這回正好席熠在,你想簽多少就讓他給你簽多少!”</br> 席熠忙不迭點頭保證:“行行行,沒問題,表嫂想要多少簽名都沒問題,對了,上次說的專輯我今天也帶來了!待會兒吃完飯我讓表哥拿給你哈。”</br> 提到聞璟,席熠才想起來,這事可不能讓他自己背鍋。</br> 說著,席熠抬手指著坐在一旁的聞璟道:“那個,表嫂真不怪我,是他!是聞璟不讓我告訴你的!”</br> 聞璟:“……”</br> 推卸了一番責任以后,事情最后以聞璟和席熠挨罵而告終。</br> 因為聞老爺子年齡大了以后,睡眠質量越來越不好,所以聞家沒有看春晚的習俗,即使是在除夕聞老爺子也是雷打不動9點準時睡覺,所以晚飯過后,梁溪在樓下陪老爺子聊了會兒天以后,就回樓上了。</br> 聞璟騙她的事她還沒消氣呢,所以梁溪上樓之前并沒有通知聞璟。</br> 回到臥室以后,梁溪先翻了一下衣柜,確保里面有睡衣以后,才進浴室洗澡,不然再出現跟上一次一樣的尷尬情況,她非得一頭撞死不可!</br> 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又做了個全套的護膚以后,梁溪才穿著衣柜里早就準備好的稠質睡袍從浴室里出來。</br> 躺在床上一低頭她才發現,這睡袍的領口上居然還有她和聞璟英文名字的刺繡,看上去應該是定制的。</br> 見狀,梁溪輕哼了聲,收回目光,隨即拿起手機,翻了個身準備刷抖音。</br> 點開抖音以后,梁溪才想起來,這是聞看老宅,信號不好,發個微信還勉勉強強,根本刷不了抖音。</br> “……”</br> 沉默一瞬,梁溪無奈地退出抖音,躺平在床上。</br> 她輕輕歪了歪頭,余光就是聞璟臥室里的書架,上面沒一個格子里都整整齊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書。</br> 不用看梁溪都知道,那一柜子的書沒有一本是她能看懂的。</br> 太慘了太慘了!</br> 沒有網太慘了,刷不了抖音太慘了,刷不了微博太慘了,看不了電視劇太慘了!</br> 梁溪卷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用被子直接給自己裹成一個蠶蛹,梁溪才停下來。</br> 她盯著天花板,認命般嘆了口氣:“好無聊啊,這才第一天,還有十四天可怎么過啊!”</br> 話音剛落,沒過多久梁溪就聽見手機響了一聲。</br> 梁溪激動了一瞬,這還是她來到聞家老宅這一整天,第一次聽見手機響。</br> 她用力從自己滾出的蠶繭里掙脫出來,伸手拿起手機一看,原來是時聽妤給她發的新年問候,和新年紅包。</br> 【時聽妤:寶貝新年快樂!新的一年祝我的姐妹暴富暴瘦!早日擺脫家族聯姻,獨自美麗!】</br> 【時聽妤:[轉賬5200]】</br>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轉賬和祝福語,梁溪感動得險些流淚!</br> 一看到“家族聯姻”四個字,梁溪瞬間又想起來聞璟戲弄她的事!</br> 她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壓制不住內心的洪荒之力了,急需一個人聽她狠狠地吐槽聞璟。</br> 思及此,梁溪試著給時聽妤打了個視頻電話過去。</br> 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卻沒想到視頻響了三聲以后,居然被對面接起來了!</br> 梁溪激動了一瞬。</br> 對面,時聽妤笑著道:“姐妹,第一次去聞璟家過年感覺如何?”</br> 梁溪無語了一瞬,直接打開了話匣子開始吐槽:“我跟你說,要是我今天沒來,還不知道聞璟這個狗男人是怎么欺騙我的呢!”</br> 時聽妤:“什么?你有點卡我聽不太清!聞璟怎么欺騙你了?難不成他外面有人了?”</br> 梁溪擺了擺手:“不是,怎么可能!”</br> 時聽妤:“那怎么了?”</br> “上次聞璟讓我給他做飯的事你知道吧!我之所以答應他,是因為他幫我拿到了席熠的簽名,還讓我有機會跟席熠合照。”</br> “然后今天我才知道,席熠居然是聞璟姑姑的養子,也算半個聞家人,從小跟聞璟一起長大!媽的!你說聞璟這個狗男人他是不是趁火打劫!”</br> “真是氣死我了!”</br> 聞言,時聽妤不可置信道:“席熠居然是聞家人?!”</br> “對啊!你說聞璟這次多過分!我那么認真學做飯,結果他卻騙我!終究是錯付了!嗚嗚嗚嗚嗚嗚嗚…”</br> 見狀,時聽妤安慰道:“沒事沒事,反正再過一年你就能光明正大跟聞璟離婚了。”</br> 說著,時聽妤又道:“不過,你老公在錢方面對你還挺大方的,你真舍得跟他離婚啊?”</br> 梁溪抿了抿唇,故意口是心非道:“害,聞璟這樣的男人最無趣了,除了有錢一無是處,早晚是要離的!”</br> “本小姐獨自美麗不好么!”</br> 話音剛落,臥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br> 男人邁步走進來,慢條斯理扯送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粒扣子,面無表情瞥了她一眼:</br> “哦是嗎?你昨天晚上撒嬌叫老公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