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梁溪從辦公室出來,已經(jīng)是兩個小時以后的事情了。出門前她還特意補了妝,但是她忘了帶口紅,現(xiàn)在只能戴上口罩才敢走出去。</br> 一路上梁溪越想越覺得生氣,就找他簽個字罷了,怎么簽著簽著還把自己搭進去了,她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婚內(nèi)騙/炮了。</br> “死聞璟,狗男人!”</br> 梁溪一路在心里把聞璟罵了八百遍,剛出電梯門就聽見門口的幾個白領(lǐng),一邊往一樓的休息區(qū)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公司里的八卦。</br> 起先梁溪也沒當回事,可聽著聽著便開始覺得不對勁了,梁溪悄悄豎起耳朵跟上去。</br> “哎,你們聽說了,今天咱們聞總夫人來了。”</br> “聞總夫人?就是那位酈城明珠?梁家的大小姐?那可是頂級名媛啊!”</br> “真的假的?聞總不是結(jié)婚好幾年了么,以前怎么沒見聞總夫人來過,我剛來公司的時候還以為聞總單身呢!”</br> “那還能有假,我部門今天有個同事下午去頂樓給聞總送資料,結(jié)果直接被許特助給攔在了電梯口,只把資料拿走就把人給打發(fā)走了。”</br> “我聽前臺的姐妹說,聞總夫人是下午一點多到的,這都三點多,還沒從辦公室出來呢……”</br> 幾個人互相對了下眼神,曖昧一笑:“啊這……聞總平時多高冷呢,看起來……也不像會是在辦公室里這樣那樣的人啊……”</br> 梁溪:“……”</br> “嘖,聞總是看著不像,那聞總夫人就不一定了。”</br> 說著,那人壓低了聲音:“我悄悄告訴你們,我以前遠遠見過聞總夫人一回,那氣質(zhì)那排場,身材簡直萬里挑一,還長了一張禍水臉。”</br> “你們都知道蘇妲己吧,咱們聞總夫人的長相相比那蘇妲己也不遑多讓。”</br> 梁·蘇妲己·溪:“……”</br> 合著在聞氏員工眼里,聞璟就是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她就是那禍國殃民魅惑君王的蘇妲己是吧?</br> 不愧是聞璟的員工,真是離了大譜。</br> “我的天,真的假的,你也太夸張了吧?”</br> “哼,夸不夸張等以后你有機會見到真人就知道了!就那個誰,那個大明星,韓影后夠漂亮吧!”</br> 大明星?韓影后?說的是韓思瑩吧!</br> 即使她們沒說人名,梁溪還是迅速把這個人跟韓思瑩聯(lián)系在一起。</br> “那當然了,那可是影后啊,我還是她的粉絲呢!”</br> “聞總夫人比她漂亮一百倍!”</br> 梁溪:“……”</br> 這話聽著還挺舒坦的。</br> 行吧,看在你這么會說話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剛才的事了。</br> “真的啊!”</br> “那可不!哦對,說到這,我又想起來一個八卦,你們要不要聽?”</br> “什么八卦?”</br> “我聽說韓影后是咱們聞總的初戀,但是聞總家里不同意,然后這時候聞總夫人梗插一腳才跟聞總聯(lián)姻的。”</br> 聞言,另外兩個人露出驚恐的表情:“你是說,聞總夫人是第三者破壞了聞總和韓影后的婚事?”</br> 什么玩意?誰是第三者?這幾個人怎么越說越離譜?</br> 難道外面都是這么傳的嗎???</br> “不是吧?我聽說的版本不是這樣,我聽說是韓影后拋棄聞總出國,聞總一氣之下才同意跟梁家聯(lián)姻的。”</br> “啊?原來是這樣啊,那聞總太太婚后生活肯定不幸福,跟一個根本不愛你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一定很痛苦吧。”</br> “……”</br> 聽到這里,梁溪已經(jīng)忍不住要說臟話了。</br> 她現(xiàn)在真的很想用大喇叭三百六十度環(huán)繞著這三個人,說一句:“本小姐過得好得很,管好你們自己!”</br> 但是她不能,她在外面還是要維護一下形象的。</br> 梁溪又往前多走了一小步,只有靠近了才能聽見她們還會說什么離譜的八卦。</br> 其中一個人嘆了口氣:“唉,怎么聽起來聞總和韓影后像是一對苦命鴛鴦?”</br> 梁溪:“……”</br> 嗯嗯嗯,就他們是苦命的鴛鴦,她就是那棒打鴛鴦的惡毒女配。</br> “害,不過他們有錢人為了家族聯(lián)姻不是常有的事嘛,表面上過得去就行唄,背地里誰知道呢!”</br> “我聽說,韓影后這次回國,好像被聞總簽進聞氏旗下的公司了。”</br> “我去,這么明目張膽?你怎么知道的?”</br> “我有個姐妹在星藝工作,她看到韓影后的經(jīng)紀人了,聽說還是S級別的合同呢!”</br> “好家伙,S級別,聞總對韓影后還真是不賴啊!”</br> “害,怎么說也是初戀情人啊!”</br> “也是,這不就是典型的小說情節(jié),初戀結(jié)不成婚,只能變成情人么!”</br> 聞言,另外兩個人忍不住笑:“行了行了,快別說了別說了,趕緊接完咖啡回去了。”</br> “走吧走吧。”</br> 梁溪:“……”</br> 事實證明,永遠不要小看女人扭曲事實的能力。</br> 罷了罷了,反正再過一年她就跟聞璟離婚了,他愛簽誰簽誰跟她都沒關(guān)系。</br> 梁溪如是想著,轉(zhuǎn)身往大樓門口走。</br> 然而,她剛轉(zhuǎn)身還沒走幾步,身后突然有人叫了她一聲。</br> “梁小姐?”</br> “?”</br> 這誰啊,我都捂成這樣了還能認出我?</br> 甜膩的嗓音一入耳,梁溪胃里就開始犯惡心。她暗自翻了個白眼,在心里吐槽:十塊錢的劣質(zhì)夾子,也不怕把自己夾斷。</br> 不對,這聲音怎么有點熟悉?</br> 況且,在聞氏能認出她,不喊夫人卻喊梁小姐。</br> 梁溪轉(zhuǎn)身看過去,視線落在不遠處帶著帽子和墨鏡,一頭深棕色長發(fā)大波浪的人臉上。</br> 見狀,梁溪輕輕挑了下眉。</br> 呦,這不是被她棒打了的苦命母鴛鴦么?</br> 雖然不知道韓思瑩是什么時候來的,但是顯然已經(jīng)有許多人認出韓思瑩來了,甚至有幾個追星的女孩子,甚至開始拿出手機拍照。</br> 聽見韓思瑩喊“梁小姐”的更是恨不得把耳朵貼過來聽,初戀女友對上合法妻子,這可是八百年難得一見的大戲啊,誰都不愿意錯過。</br> 就連公司的私群都已經(jīng)炸開了鍋,都在討論這件事,更有人膽子大居然開了視頻打算現(xiàn)場直播。</br> 眼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梁溪也懶得跟韓思瑩糾纏,只想速戰(zhàn)速決,不就是裝模作樣么,誰還不會了!</br> 梁溪笑著迎過去:“韓小姐怎么也來這了?”</br> 韓思瑩不知道下午在聞璟辦公室的就是梁溪,于是笑著:“我是來見聞璟哥哥的,剛在聞璟哥哥的辦公室下來。”</br> 梁溪:“?”</br> 這人說瞎話還真是連草稿都不用打,張口就來呢!</br> 見狀,韓思瑩以為梁溪是聽見她這么說受挫,于是更加變本加厲道:“哎呀,你說聞璟哥哥也真是的,剛才我下樓的時候,還非要送我,我推辭了半天他才作罷。還說現(xiàn)在我回來了,改天要請我吃飯,梁小姐也一起來吧。”</br> 梁溪翻了個白眼,那是我老公又不是你老公,你現(xiàn)在充其量是個第三者,給我擺什么譜?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jīng)上位了呢,無語。</br> 不好意思,她梁溪從小跟姓馮的那對白蓮母女斗到大就沒吃過虧,就你這點段位都比不上馮如瑜。</br> 梁溪當即笑瞇瞇道:“韓小姐你難得回來一趟,是該我們家做東請韓小姐吃個飯。”</br> 她梁溪向來把“你的”“我的”分得特別清楚,只要她和聞璟一天沒離婚,那就算他們兩個的夫妻共同財產(chǎn)!</br> 話里話外都明明白白告訴韓思瑩,就算以后有一天她能上位,但至少現(xiàn)在她現(xiàn)在還是個外人!</br> 韓思瑩臉色變了一瞬,隨即恢復(fù)如常,淺笑著:“梁小姐一定是剛到還沒見到聞璟哥哥吧?我剛才下來的時候剛好知道,聞璟哥哥的辦公室現(xiàn)在正有人跟聞璟哥哥談事情,梁小姐還是過一會兒再再上去吧。”</br> 說著,韓思瑩故意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fā):“畢竟,聞璟哥哥不太喜歡工作的時候,被隨便什么人打擾。”</br> “……”</br> 哈?</br> 梁溪本人心里明鏡似的,她剛在頂樓下來還不到十分鐘,哪來的其他人跟聞璟談事,明擺著就是韓思瑩被許明宇擋在外面了。</br> 她肯定不知道剛才在聞璟辦公室里的人是她,才會跑過來跟她陰陽怪氣。</br> 真是……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幾年不見,韓思瑩的白蓮功力見長,蓮言蓮語的水平也比高中的時候長進了不少。</br> 要是換了別人,這個時候估計已經(jīng)被她氣哭了,可誰讓她碰上的是她梁溪呢,算她倒霉。</br> 梁溪剛準備開口回懟,還沒等她發(fā)出聲音,對面韓思瑩身后的總裁辦專用電梯就“叮”地一聲開了。</br> 只見,剛才還衣衫凌亂死死按著她的腰讓她叫哥哥的人,此刻西裝熨帖,領(lǐng)帶打得一絲不茍,臉上還帶著一副金絲邊眼睛,儼然一副清冷矜貴的社會精英模樣,身后還跟著幾個公司的高管,正邁步往她的方向走過來。</br> 見狀,梁溪忍不住罵了一句:“斯文敗類!”</br> 人前人后兩副德行,仿佛剛才跟她糾纏的不是他。</br> 聞璟一行人邁步走到梁溪面前駐足。</br> “聞璟哥哥,你怎么下來了?是有什么事嗎?”韓思瑩生怕剛才自己說的話穿幫,所以搶先開口。</br> 聞璟抬眸看過去:“怎么還沒走?”</br> 韓思瑩臉上帶著笑:“我在……”</br> “沒問你。”</br> 說著,聞璟視線落在梁溪身上:“我讓人送你回家,剛才司機給我打電話說沒見到你。”</br> 梁溪這才反應(yīng)過來,聞璟是在跟她說話,她應(yīng)道:“啊,這不是在這碰上韓小姐了么,她說剛在你辦公室出來,就聊了兩句。”</br> 眼看著要穿幫,韓思瑩也搭不上話,只能站在一旁尷尬地微笑。</br> “我辦公室?”</br> 聞璟輕笑著,連余光都沒瞥韓思瑩一眼,盯著梁溪慢慢道:“你不是剛從我辦公室下來,我辦公室里有沒有人你還不清楚?”</br> 想起剛才發(fā)生的事,梁溪臉頰紅了一瞬。</br> 死聞璟臭淫僧!光天化日的路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調(diào)戲她!</br> 與此同時,梁溪清楚地聽見周圍看熱鬧的人,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br> 原來今天一整個下午聞總夫人都在聞總的辦公室里,怪不得許特助在群里發(fā)了消息,還特意艾特全體成員,告訴他們沒事暫時不要去頂樓。</br> 那剛才韓思瑩的一番激情發(fā)言豈不是她編的瞎話?</br> 看到這,原本聽信傳聞?wù)驹陧n思瑩那邊的人,紛紛悄悄站隊梁溪,畢竟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聞璟明擺著更偏向梁溪,來了這么半天了,連一句話都沒跟韓思瑩說呢!</br> 聞言,杵在一旁的韓思瑩更加尷尬,原來剛才在聞璟辦公室里的人居然是梁溪,怪不得剛才許明宇在門口守得那么嚴,她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br> 不過,她韓思瑩怎么可能輕易認輸,畢竟她與聞璟哥哥有從前的情分在,高中的時候,都說聞璟高冷不近人情,只有她才能以同桌的身份靠近聞璟。</br> 就算梁溪現(xiàn)在跟聞璟哥哥結(jié)婚了又能怎樣,當初還不是追了聞璟哥哥大半年都沒有結(jié)果,現(xiàn)在不過是商業(yè)聯(lián)姻罷了,圈子里的塑料婚姻比比皆是,都是人前裝恩愛,人后各玩各的罷了!</br> 韓思瑩如是想著。</br> 緊接著,她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揚起一個漂亮的笑臉,抬頭看過去,嗓音甜軟道:“聞璟哥哥,你的襯衫好像臟了,是沾了什么東西嗎?”</br> 說著,韓思瑩便伸手想去幫聞璟把襯衫上的臟東西弄干凈。</br> 韓思瑩剛伸手,還沒等她的手碰到聞璟,就被截在半空中,男人面色如常,淡淡道:“我和韓小姐并不熟,請稱呼我聞總。”</br> “至于領(lǐng)口上的東西。”</br> 說著,聞璟故意曖昧地看了梁溪一眼,慢條斯理道:“應(yīng)該……是我太太的口紅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