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瑩不止一次想到這一點,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哪怕只是一點點,宋清瑩都不愿意連累到蕭天湛。
“王妃不必如此擔憂?!笔捥煺坎挥X得底下的人會有多猖狂。
他和宋清瑩最大的區(qū)別是,他沒有真正了解過低層。他也聰明,也不會想到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奴才,在低層,比皇帝還要猖狂。
到底是沒見識過罷了!
“不能不擔憂。”宋清瑩微微嘆氣,“你是親王,深受皇上寵愛。百姓們對你有多畏懼尊敬,你應該是知道的。文武百官,大約都是忌憚著你的。你手下的勢力,打著你的幌子,欺行霸市,誰人敢管?大家都怕得罪了睿王。”
聽見宋清瑩這樣說,蕭天湛陷入了沉思。
宋清瑩見他觸動,繼續(xù)說著她的親身經(jīng)歷,“上次,我去醉霄閣查看,正好遇見店大欺客,小二坑騙一個外鄉(xiāng)的舉子。舉子以后是可能上朝堂的。也不知他將來成就如何,若我不在,平白得罪了人都不自知。因為我是睿王妃的原因,甚至沒人敢出言說個公道!”
蕭天湛的神色漸漸凝重,舉子?殿試之后,很可能飛黃騰達之人。立于朝堂,一不小心便左右了局勢。
一個舉子他雖然不懼,但有心算無心。他很可能馬前失蹄,到時候,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這些都還是小事,欺行霸市,濫竽充數(shù)。管事們自我膨脹,覺得自己比縣官還厲害??h官礙于睿王睿王妃的名頭,自然不敢管。那些人胡作非為,鬧出人命也是有的。甚至為了爭搶利益,又不想付出代價,殺人奪地也不難想象。”
士農(nóng)工商,農(nóng)業(yè)排第二,土地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宋清瑩沒有信口開河,她之所以說道這個,是想起了明朝的歷史。這是另一個時空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真事!
蕭天湛眸光一閃,意味深長地看了宋清瑩一眼。他的王妃,總是讓他看不懂呢!她是如何想到這些的?
“本王明白了,王妃放心,本王會安排得力的人手去整治?!毙睦镫m然好奇,但蕭天湛仍是相信宋清瑩的。再如何,宋清瑩所說的確值得重視。
是夜,宋清瑩翻看著醫(yī)書,蕭天湛則是看著宋清瑩的身影漸漸入睡。
翌日一早,宋清瑩帶著云若煙去了景怡宮。
“清瑩。”慕容婉見到宋清瑩,勾唇淺笑,顯然心情極好。
“見過母妃?!彼吻瀣撓蚰饺萃裥卸Y。
“臣女云若煙,見過皇貴妃?!痹迫魺熢谒吻瀣撝笳f道。
“都免禮吧!”看到云若煙,慕容婉的笑容淡了些。她的親密只針對于自己認可的宋清瑩,在其他人面前,她依舊是高高在上的皇貴妃!
“本宮早便聽聞云小姐氣質(zhì)出塵,今日一見,果真如此!”慕容婉笑道,主動開口。人是宋清瑩帶進來的,她自然不會刻意為難。
“皇貴妃娘娘謬贊,臣女愧不敢當?!痹迫魺熀退吻瀣摬灰粯?,她是土生土長,真正的大家閨秀,禮儀方面,幾乎是無可挑剔。
“母妃說的是,臣媳也覺得云小姐氣質(zhì)非凡,故而格外欣賞?!彼吻瀣撔Φ?。
三言兩語下去,云若煙和慕容婉稍微熟悉了些,也終于松了一口氣。她之前一直忐忑著,皇貴妃是個不大好說話的。
“本宮該和安胎藥了,云小姐稍待。”慕容婉忽然說道,然后看向宋清瑩:“清瑩,你陪著本宮一起吧!”
“是。”宋清瑩點點頭。
對慕容婉,她一直是喜歡且敬佩著的。全心全意為了自己的孩子,母愛永遠是無可比擬的偉大。
“清瑩?!边M入后殿,慕容婉一點兒沒有喝安胎藥的打算,而是坐在軟塌上,看著宋清瑩。
“母妃?”宋清瑩有點疑惑。
“云若煙是定國公府的嫡小姐。”慕容婉言簡意賅。她也了解過云若煙的處境,在定國公府過得不好。但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到底是一家人。宋清瑩的意思她明白,但心里禁不住擔憂。
“她的確是定國公府的嫡小姐,卻過得如履薄冰,怕是連丫鬟都不如?!彼吻瀣撉宄四饺萃竦囊馑颊f道,“本來,臣媳感同身受,所以舉手之勞,打算幫她一把。可是,她知道睿王府和定國公府之間的關(guān)系,反而告訴臣媳,想要幫助睿王府,毀了定國公府。”
“是嗎?”慕容婉沉吟道,宋清瑩這么一說,她反而更加懷疑了。
身居高位的人都疑心重,何況是涉及身家性命的大事。云若煙 云若煙說要毀了定國公府,倒像是為了刻意接近宋清瑩他們似的。
宋清瑩和蕭天湛都已長大成人,但也只是十多歲的年輕人,在慕容婉眼中,更是小孩子。因此,放心不下。
宋清瑩看慕容婉的神色,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繼續(xù)說:“其實,臣媳對她沒報什么希望。但怎么說,也是一個苦命人,臣媳只是想幫幫她而已。若是她能毀了定國公府當然好,若是不能,也無所謂,睿王府的機密,她不會知道。還有,云若煙她認為自己母親的死不簡單,她很堅定,不像作假?!?br/>
“你想怎么幫?”慕容婉問宋清瑩。
“云若煙在定國公府的日子不好過,母親的忽視,繼母的打壓。首先,幫助她提高身份,讓她不至于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宋清瑩說出自己的考量,“不管云若煙是真心還是假意,咱們替她撐腰,定國公夫人心里怕是不痛快。她不痛快,定國公怕是后院不寧。屆時,對她也會有不小的影響?!?br/>
慕容婉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宋清瑩的說法。
宋清瑩得到鼓勵,繼續(xù)說下去,“云若煙是真心,對她自然有好處。但若是她存心不良,高處不勝寒,咱們只需將她捧高,卻不加以保護。只怕,她的日子會更加艱難?!?br/>
看著風光,實際上什么人都可以去欺凌一二。把握好分寸,做到這些事情,并不困難。
慕容婉頗為贊賞地看著宋清瑩,她從前知道宋清瑩藝術(shù)超群,沒想到,頭腦也是如此靈活。蕭天湛歪打正著娶到宋清瑩,真是幸運。
“好,這件事交給本宮來做?!蹦饺萃駥λ吻瀣撜f,然后帶著人出去。
“本宮很喜歡你這樣的孩子,在景怡宮里不必拘束?!背鰜碇螅饺萃駥Υ迫魺煹膽B(tài)度改變了些。
云若煙垂眸:“是,臣女能得皇貴妃娘娘一句喜歡,萬分榮幸?!?br/>
“你的事情,本宮聽清瑩說了一點,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從前身體不好,家門都不得出,如今身子康健,以云小姐的才能,必能風光無限?!蹦饺萃裥Φ馈?br/>
“誰說不是呢?云小姐一曲,驚為天人,臣媳是自愧不如的!”
“臣女能得皇貴妃娘娘睿王妃賞識,感激不盡。只是,臣女才疏學淺,哪里及得上睿王妃,更擔不皇貴妃王妃如此夸贊。”云若煙說道,態(tài)度謙虛恭敬,卻又不顯得諂媚。
美人在骨不在皮,云若煙是真正意義上的美人。
“你不必太過自謙。”慕容婉看她態(tài)度端正,對她的好感多了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到了午時。此間,慕容婉問云若煙喜歡讀什么說,做什么事,然后再不著痕跡的試探幾句,對云若煙越發(fā)滿意。
云若煙的表現(xiàn)幾乎無可挑剔,對定國公府,似乎有刻骨銘心的恨意。那股恨意雖然強烈了些,慕容婉覺得奇怪,但其他地方,無可指摘。
如果云若煙是做戲,那么成功將她騙過。即便是因為她,睿王府最后下場凄慘,她也認了!
“婉兒有客人在?”皇帝被慕容婉派過去的人請過來用膳,卻看見了有些陌生的云若煙。
“見過皇上。皇上,您來了!”慕容婉連忙走過去迎接。
慕容婉的肚子越來越大,皇帝擔心,連忙扶住她,“都說了你不必行禮,傷著咱們的孩子可怎么是好?”
“孩子也想給父皇請安了!皇上和臣妾的孩子,不會太弱的!”慕容婉笑道。
“見過父皇/皇上?!彼吻瀣摵驮迫魺熞黄鹦卸Y。
“睿王妃也在?”皇帝對宋清瑩的印象很不錯,毫不吝嗇的給了一個笑臉,“婉兒,她是?”皇帝看向云若煙,有些疑惑。
“她是定國公府的嫡小姐云若煙。那日中秋宮宴上,她談了一首箏曲,驚為天人,大挫陳國使臣威風?!蹦饺萃裾f道。
這么一提醒,皇帝立刻對她有了印象,點點頭,“不錯!”
“多謝皇上夸贊!”云若煙有些激動的謝恩。皇帝的夸贊含金量太高,她現(xiàn)在需要重量級的榮耀來保護自己。
“是不錯,臣妾也極為欣?!蹦饺萃穹系溃骸扒瀣撘蚕矚g,邀她小聚。今日,更是帶宮里來給臣妾請安。兩人都是孝順孩子?!?br/>
“云小姐知書達理,謙遜溫婉。昨日臣媳說要來景怡宮給母妃請安,云小姐聽見之后,便告訴臣媳,她極敬佩母妃,想要來拜見母妃呢!”宋清瑩笑道。
事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逗得皇上心情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