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一出藏戲,他們直接在色農待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再搭一輛拖拉機回南桑。
顧朝曦一夜未眠,此時竟也不困。她翹著腿半躺在草垛上,單手捏著一根狗尾巴草,饒有興致地對謝睿說:“你看,星星還沒回家。”
拖拉機的轟鳴把她的聲音掩埋,謝睿坐在另一邊草垛上,扭頭問:“什么?”
顧朝曦側過頭,朝謝睿那兒靠了靠,提高音量沖他耳邊喊:“我說!天上還有星星!”
隨著她的話音落地,行駛中的拖拉機突然遇上一堆風干的牛糞,本就上了年紀的車子頓時“哐哐哐”顛得不行。
顧朝曦側著身子,慌忙抓住謝睿的肩膀穩定身形。
等車子平穩下來,顧朝曦撐起上半身發現謝睿已經被她擠在了角落里,仰面看著她。
少年的眼尾因困倦微微發紅,狹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美麗的燕尾蝶,連呼吸都成了打擾它休憩的風。
熱氣涌上心頭,顧朝曦“騰”地直起身來,略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道:“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這車它剛剛晃!”
“沒事。”謝睿看著她慌亂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下。
他單腳支在草垛上,雙手拉住車廂邊緣,撐起上半身向后挪了一下,瞬間恢復了原本的坐姿。
顧朝曦抿唇悄悄往邊上蹭了蹭。雙手抱胸,假意閉目養神。
拖拉機慢騰騰地向前開著,她閉著眼睛不知不覺真睡了過去。只是半夢半醒間,聽見有人輕聲道:“流浪的星星,我看到了。”
中午,陽光熱烈地灑向人間。
開車的大伯把拖拉機停在路邊拿出備好的糌粑作午餐,顧朝曦揉著眼睛接過謝睿遞來的面包。
被德吉喂養了幾天的嘴再吃這干巴巴的面包,難免生出些落差來。她抬手一小塊一小塊地撕著塞進嘴里,呈現出一副難得的淑女做派。
大伯落腳的地方正好對著一大片草場,成群結隊的小羊“咩咩”叫著東奔西跑。
其中一只個頭偏小的落了隊,傻乎乎愣在原地數十秒。忽然朝著他們的拖拉機奔來,羊嘴一張就要啃他們坐著的草垛子。
可惜,拖拉機的后車廂對于這羊崽子來說還是高了些。它仰著頭,調整了無數遍角度依舊沒能啃上心心念念的干草。
顧朝曦從草垛上挪過去,一手攥著面包,一手甩著手里的狗尾巴草逗它玩兒。
小家伙渾身毛茸茸的,身上的羊毛一團一團地卷曲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朵行走的白云。
它瞧見狗尾巴草,兩只前蹄撲騰著搭上拖拉機車廂的擋板拼命去夠這眼前的美味,笨拙又好玩。
放羊的小孩兒發現了這離群的小家伙,從草場中間跑來,對他們說了聲抱歉,抱著兩條羊腿將它拖回羊群。
小羊盯著漸行漸遠的大堆干草,掙扎著發出兩聲絕望的“咩”叫。
謝睿看著她依依不舍的眼神,淡笑著問:“喜歡?”
“嗯!”顧朝曦點頭,攥緊了手中的面包舔了舔唇道,“謝睿,我們晚上吃烤全羊吧!”
謝睿愣了半晌,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好。”
拖拉機開在大路上尚且還算平穩,上了山路那叫一個轟轟烈烈。biqubu.net
天空、樹林、整個世界都在上下抖動。
連續幾天的太陽融化了路上的積雪,露出底下最原始的泥土地。
顧朝曦抓著后車廂的欄桿,低頭瞇著眼睛防止飛揚的塵土吹進自己的眼睛里。
“抬頭。”謝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從臂彎里小心翼翼地抬起半邊腦袋。想說話,又怕吃進一嘴沙。
風沙滿天,她擰著眉頭一臉糾結的樣子可愛得要命。
謝睿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微垂著眼眸,抬手撫開她一邊的長發。
他單膝跪在草堆里,矮身朝她傾覆過來。
顧朝曦抓著欄桿的指尖不自覺地握緊,周遭的巨大聲響也沒能掩蓋她劇烈的心跳。
冰涼的觸感劃過臉頰,落到耳尖。
眼前蒙了一層黑,卻叫她能夠自由睜眼。
拖拉機還在“噔噔噔”地顛,謝睿輕咳一聲,迅速收回身子,將腦袋低垂了下去。
顧朝曦撐著眼皮,有些呆愣地摸索著給鼻梁上的墨鏡調整了個更好的角度,然后捂著嘴巴大聲喊:“謝謝!”
湛藍的天空不知何時燃起一片瑰麗的云霞。火燒似的顏色,給飛揚的塵土也鍍上一層金。
顧朝曦揉著一張震得發麻的臉抖著腿從拖拉機上下來時,恍惚間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就該是晃動的。
謝睿塞了張紙幣給大伯,拉著她的衣袖直直地往民宿跑。
陌生的藏語在身后響起,像在急切地呼喚著什么。片刻后,那聲音弱了下來,拖拉機的轟鳴聲“哐哐哐”地漸行漸遠。
顧朝曦隔著墨鏡看見他抓著她衣袖的手晃動著,和她的手掌交疊在一起。
這種對時空的錯覺一直持續到她回到民宿房間,洗完澡打開吹風機吹頭發的時候。
昏黃的燈光、巨大的噪音和穿過黑色發絲的手,全都叫她想起謝睿在那個搖搖晃晃的拖拉機上收緊了眼眸俯身為她戴上墨鏡的樣子。
他明明一根手指都沒有碰到她,卻輕易讓她紅了耳根。
突然的走神讓她一不小心將吹風機拿得過近,灼熱的溫度燙得她瞬間回了神。
頭發隱隱發疼,顧朝曦“啪”地關了吹風機,轉頭撲進柔軟的床鋪里。
遲來的困意和懊惱的情緒在打架,未干的發絲在白色床單上描繪出一幅混亂的心意。
睡意朦朧間,扔在床頭柜上充電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謝睿發來的一張圖片。
化了雪的院子里,德吉正給烤全羊刷醬汁,多吉、桑吉、尼瑪舉著筷子兩眼放光地等在一旁。
手機屏幕閃了下,謝睿緊接著發來一條信息:【趕緊來,這群狼崽子可不等人。】
顧朝曦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快速回道:【給我10分鐘!守住小羊羊!】
不論怎樣的心思都影響不了她干飯的速度!
顧朝曦收起手機,動作敏捷地沖到洗手間。剛剛還半干的頭發在她短暫睡眠的時間里,已經被屋里的暖氣烘了個全干。
只是因為她天生的自然卷,再加上不太好的睡姿顯得有些凌亂。
顧朝曦撓了撓頭,從背包里找出兩根皮筋自我拯救。
在德吉給烤全羊刷上最后一層醬汁、桑吉舉刀嚯嚯向羊腿時,謝睿抬眼看到顧朝曦喘著氣出現在了院子門口。
她扎了兩個松松垮垮的麻花辮,白嫩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漂亮得像剛剛從山林里跑出來的精靈。
巴掌大的臉上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全羊,薄唇輕啟,大聲喊道:“刀下留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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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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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