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寒風悄然而至，秋天像來人間拐了個彎兒便回去了似的，跨過夏天就直接到了冬天。
    老城區上了年紀的樹木留不住嫩綠的枝葉，風一吹，便嘩啦啦抖落一身的芳華。
    顧朝曦慢吞吞地走出考場，拐到一旁的早餐鋪去買了一杯豆漿、一個大餅。讀書的時候，李莞對她的成績異常看重，導致她每次考試都會生理性地緊張。
    今天也一樣，她怕自己突然肚子痛，干脆沒吃早餐。
    賣早點的阿姨替她重新熱了豆漿和大餅，念念叨叨地說著如今的年輕人總不愛惜自己身體之類的話。
    很平常，很溫暖，很像媽媽。
    她笑著接過，低頭咬下一口。溫熱的食物和著陌生人的關心一起滑到她的心頭，安撫空乏的身軀。
    正午的街道忙碌地充斥著各種聲音，她站在原地，仰頭看著暖黃的光線如同一個巨大的肥皂泡沫溫柔地裹住良善的人間。
    這世界偶爾復雜，偶爾不完美，但總有人像冬日的陽光一樣叫你流連忘返。
    公布考試成績的前一天，正好是宋錦書的生日。李莞打來電話叫她回別墅給他慶生，顧朝曦點頭應下，下了班特意去商場挑了個禮物過去。
    別墅區沒有地鐵，她打了輛車看著窗外的世界像巨大的移動海報慢慢變換著顏色。S市工作日的晚高峰，能從5點一直堵到8點，顧朝曦下車的時候天空已經依稀可見星辰。
    白色的雪花落在她眼前時，她有一瞬的錯愣。指尖冰涼的觸感卻真真切切地提醒著她，這會兒的確是下雪了。
    而且紛紛揚揚，越下越大。
    寂靜的別墅區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驀地熱鬧起來，顧朝曦走到目的地時，宋錦書正拉著李莞的手興奮地大叫著跑出來，宋鴻聲跟在后面，笑著叫他慢點。
    宋錦書應一聲，腳下速度一點不減。
    白雪天里，那張糯米團子似的小臉紅彤彤的，很是可愛。一雙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驚喜的亮光，天真活潑。
    因為是從室內出來，他身上只穿了一套薄薄的帥氣小西裝。李莞一面微笑著，一面從保姆手中拎過一件大衣細心地替他披上。
    顧朝曦看了一會兒，慢慢走上前。宋錦書接著雪花，驟然瞧見她的身影，快樂地撲進她的懷里：“姐姐！”
    小小的人兒抱著她，乖乖巧巧地說道：“我好想你啊！”
    她心頭一軟，摸摸他的頭發：“姐姐也很想你。”
    “騙人！”他小嘴一癟，仰頭道，“你都不來看我的，根本就不想我！”
    顧朝曦頓了下：“姐姐最近工作太忙了，但是我有給小書買你最愛的奧特曼哦~”
    她提著禮物往宋錦書面前一放，小家伙大叫一聲，迫不及待地又要跑回屋里去拆禮物。
    李莞跟在后面，挽著宋鴻聲的胳膊一道進去。
    她站在原地停了兩秒，抬手攏了攏脖子上的圍巾獨自走進屋去。
    得了禮物的宋錦書異常開心，切蛋糕的時候分了顧朝曦好大一塊。她笑著接過，一勺一勺送進嘴里。
    門鈴聲響起，顧朝曦偏頭，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到裴霆生穿著一件黑色大衣靜靜地站在雪里。
    宋鴻聲變了臉色，起身出去。隔著一道厚重的鐵門，顧朝曦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只看見宋鴻聲慢慢漲紅的面龐。
    李莞輕輕地冷哼一聲，低下頭去溫柔地替宋錦書擦去臉上的奶油。
    半晌，低聲問道：“你和那個軍醫還在一起？”
    顧朝曦“嗯”了聲，沒再說話。
    李莞看一眼屋外的兩人，漂亮的臉上劃過一道諷刺的意味：“你倒真還不如宋竟擇。”
    她睫毛一動，放下勺子，淡淡地說一句“我突然想起來臺里還有點事，先走了”，不顧李莞錯愕又憤怒的眼神，徑自朝外走去。
    宋錦書跑過來，不舍地抱住她的大腿。她輕聲哄了會小孩兒，再起身時，看到透明的玻璃窗外，裴霆生忽地一折膝蓋，跪在冰涼的地上。
    黑色的、昂貴的西裝褲上蔓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瑩白的月光追著飛旋雪花奔赴人間，那一刻，她恍惚看到他在跪地的瞬間扶起了當年那個一敗涂地的宋竟擇。
    宋鴻聲驚了一下，迅速上前將人拉起。白色的燈光下，裴霆生淡漠又矜貴的臉上隱隱露出一絲笑意。
    顧朝曦開門出去時，總覺得宋鴻聲在那一伸手間與過往的自己達成了某種交易。尤其是，當他的目光落在宋錦書身上的剎那。
    裴霆生站起來，輕拍了下肩上的雪花，身側等候的秘書已經迅速撐開一把黑色大傘。
    “裴先生！”顧朝曦上前，叫住他離去的身影，“我也要走了，能搭你的車嗎？”
    他停了停，波瀾無驚的雙眸看著顧朝曦做了一個“上車”的手勢。
    路邊等待的車內空調溫度冷暖適中，座椅舒適柔軟。她盯著前方黑色的座椅靠枕，舔了舔唇打破一路的寂靜：“裴先生，你家里人知道你和我哥的事嗎？”
    十字路口的紅燈照射進車內，裴霆生放下手中的書籍，十指交疊，沉聲道：“裴家，我說了算。”???.??Qúbu.net
    顧朝曦愣了下：“你確定？”
    他眼眸一轉，極細微地笑了下：“顧小姐，我的人生除他以外從無意外，你可以放心。”
    男人氣場強大，語氣沉穩，叫人莫名信服。她悄悄吐出一口氣來，靠在窗邊只覺今夜的月色和雪色當真溫柔。
    黑色的汽車穩穩地停在公寓樓下，顧朝曦道了聲謝，悠悠然轉身。
    夜晚的涼風透過圍巾的縫隙灌入她的頸間，她抬手接過一片雪花，緩緩彎了眉眼。
    宋竟擇，你看，雪化了就是春天。
    那條曾經被你親手拆去的后路，如今有人一塊一塊替你鋪上。從此以后，你就是有人疼的小狐貍了啊。
    又一陣冷風吹過，顧朝曦縮了縮脖子，搓著雙手跑進樓里。
    低垂的視線里，溫熱的手掌攬住她的腰間。有力的臂膀將她帶入熟悉的懷里。顧朝曦抬眸，猝不及防地撞入一雙明亮的眼眸。
    調皮的雪化順著開了門的過道涌入室內，她平靜的心跳在一秒鐘內發生巨大的震動：“謝睿？”
    他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柔聲道：“怎么？不認識了？”
    半年不見，他面上的皮膚被高山上的烈風吹得斑駁起皮。薄唇粗糙，裂開一道道縫隙。
    “嗯。”顧朝曦紅了眼眶，摸摸他的臉頰，心疼得不行，“怎么變丑了？”
    謝睿笑笑：“變丑了，你還要嗎？”
    顧朝曦悶頭把眼淚往他肩上隨意一蹭，抬頭道：“要的，男朋友丑點沒關系，帶回家養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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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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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