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睿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沒有看到顧朝曦。等出了門，才在那個小小的樓梯間里見著她一顫一顫的背影。
    他走過去，看到她手里的模型頓了頓，低聲道：“顧朝曦……”
    她抬眸，紅彤彤的眼睛對上他的視線晃了晃，輕聲道：“謝睿，我知道我的新年愿望是什么了。”
    “什么？”
    “我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做回真正的自己，我想有一天擁抱一個真正的謝睿。”
    他低頭，俯身環住她瘦小的肩頭：“會的，顧朝曦，我會的。”
    昆布不會一直是這樣，謝睿也不會一直是這樣。
    總有一天，他會成為真正的自己的。
    顧朝曦垂眸，看著自己手里小小的模型輕輕地點了點頭。
    此后三年，謝睿在昆布纏著老李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朝上打著報告，將條件簡單的衛生所一點一點打理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顧朝曦則用盡了自己所有的休息時間，一個基地一個基地地了解軍醫的職業現狀，然后用自己收集到的素材自制了一檔節目。
    開始的時候，節目反響并不太好，只引發了一小部分軍醫的共鳴，并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后來，顧朝曦特意將每期節目里最帥的軍醫剪輯到封面，并通過穿插對話的方式貫穿全片。這部起先幾乎稱得上是無人問津的片子居然就這樣意外地被小哥哥的顏值盤活了。
    再后來，她又特意剪輯了一期“最美軍醫”的片花，放到自己的賬號上。這個短短幾十秒的視頻再次為片子帶去無數流量。
    借此，人們逐漸意識到軍醫這個職業群體的困境，網絡上關于這一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多。
    直到此刻，顧朝曦坐在公寓樓下的咖啡館里看著被萬千新聞泯滅的一小條消息默默地彎起了嘴角——
    【自2024年起，部隊軍醫將貫徹落實“統管共用、派出保障”制度，基層軍醫及中心醫院軍醫實行交換輪崗，輪崗時間每年一次……】
    努力多年的改變終于降臨，她抱著手機幾乎想要立馬飛到謝睿身邊。
    熟悉的香水味飄來，顧朝曦抬眸看到李莞端包坐到她面前。
    許久不見，她依舊美麗溫婉。
    顧朝曦笑了笑，抬手將咖啡館的菜單遞過去，輕聲問：“這兒的小蛋糕還不錯，你看下吃什么？”
    李莞抿了抿唇，望著眼前愈發獨立的女兒無可奈何道：“顧朝曦，你要是鐵了心要和他在一起。那就叫他回來吧，工作我來安排，房子我會買好。”
    她睫毛輕動，喉嚨里苦澀的咖啡莫名間生出點淡淡的甜味來。但……
    她已經長大了呀。
    顧朝曦屈起指尖，輕敲了下透明的玻璃臺面揚起眉梢，搖搖頭道：“媽，你還記得嗎？當年你反對我出去旅游，說小姑娘家家的找個安穩工作、安穩人家嫁了才是最好。”
    “當時我沒聽從你的意見，我說……這世上不是只有一條路。人生有很多種樣子，我想走一條屬于我自己的路。謝睿也一樣，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是為我，不是為其他人，而是為他自己。這么多年，他從來沒有為自己走過一步，我怎么能叫他剩余的人生再為別人而活呢？”
    李莞愣了下，恍然間在她身上看到了顧沉舟的影子。
    當年花月正好，他牽著她的手對她說：“李莞，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我的。”
    年少浪漫的她為這一句話，愛上了這個男人。而后在世俗的洪流中，被懦弱的自己親手剝去了一身的脾氣，做了得體溫柔的宋太太。
    如今想來，好像很久，很久都沒有人在看到她的時候叫她一聲“李莞”了。
    財富迷人眼球，也困住人的靈魂。
    當年對世界充滿期待的少女，最終成了社會規則的附屬品。
    她垂眸，在玻璃臺面上看見自己模糊的影子，上面貼滿了宋鴻聲的標簽。李莞笑笑，抬起頭來看著自己勇敢又倔強的女兒輕道：“所以，你要去找他嗎？”
    顧朝曦點頭：“嗯，我要告訴他：謝睿的人生從這一刻開始，即將重新啟動。”毣趣閱
    從8歲那年的停滯，到26歲這一年的返航。謝睿的人生，從此以后再無風雪飄搖，全是星辰大海。
    李莞抬頭，看著她步履堅定地走在春風里，走向她命中注定的少年，無聲地笑了下。
    同一時間，南桑。
    謝睿牽著德吉家新生的小牛左看右看，遲疑道：“你確定，你顧姐姐會喜歡……這么小的？”
    按照她的口味，不應該喜歡肉多的嗎？
    尼瑪拍拍胸脯，自信道：“阿睿哥哥，你就相信我吧！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小小的、萌萌的動物幼崽！包括我們班主任！”
    謝睿看一眼眼前黑乎乎的牦牛，總覺得這家伙小歸小，卻實在同“萌”搭不上什么邊兒。
    桑吉舉著榔頭敲下一根木樁，回頭道：“行了！你這匆匆忙忙的要一頭牛，那牛長大不要時間啊！別糾結了，我保證只要是你送的，顧朝曦肯定喜歡。”
    他說著，扔了根木頭過去：“趕緊的，先來把這籬笆搞了。把你那辣椒苗撒下去，等那辣椒苗長大了，這牛不也大了么！”
    謝睿一時無言，手里攥著的手機驀地響了起來。屏幕上閃爍的“顧朝曦”三個字嚇得一屋子人心驚肉跳，他輕咳一聲接起電話：“喂？”
    顧朝曦驚了下，原本不抱希望的電話居然一下被接通了。她頓了頓，腦子里轉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問道：“你……下山了？”
    謝睿“嗯”了聲：“我退役了。”
    顧朝曦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咬了咬唇問：“那你現在在哪？”
    謝睿看一眼周圍瘋狂朝他打手勢的人，想了想誠懇道：“南桑。”
    桑吉捂著腦門，無聲痛呼。尼瑪跑去自家小院，瘋狂采摘已經長好了的辣椒，掏出手工課必備的502膠水。
    電話那頭，顧朝曦紅著眼眶笑了下低聲道：“那你等我。”
    謝睿彎著眼眸，輕輕摩挲了下手機輕聲道：“好，我等你。”
    電話掛斷，桑吉將榔頭一把塞進謝睿手里沉痛道：“什么也別說了兄弟，今夜注定無眠！”
    謝睿笑起來，滿眼都是揉碎了鋪在深藍天空的星辰。
    顧朝曦到的時候是第二天上午10點，謝睿接著她從車上跳下來，迎面撞上剛從屋子里沖出來的小牛。
    緊接著，尼瑪和桑吉掛著滿身辣椒追出來和顧朝曦面面相覷。
    小牛“哞”叫一聲，繞開兩人朝著山下狂奔而去。
    顧朝曦腦子還沒轉過來，人已經跟著轉動腳步，跑在尼瑪和桑吉后頭去追小牛。
    謝睿看一眼一片狼藉的室內，閉了閉眼同樣跟著跑下山去。
    于是南桑狹窄的石子路上，莫名出現了四人追一牛的有趣畫面。追到下村時，小牛七拐八拐，直愣愣地沖著草原中央的桃樹而去。
    尖銳的牛角撞上樹干，滿樹桃花搖曳著隨風落下。尼瑪怔在原地，抱著眼冒金星的小牛呆呆地吐出一句：“哇哦！”
    顧朝曦看著漫天飛舞的桃花，同樣驚得合不攏嘴。
    謝睿愣了愣，忽然覺得此時就是最好的時機。盡管一切準備都被打亂，盡管所有事物都不符合預設，但只要她在，此時就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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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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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