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隸,雒陽,董府。</br> 董卓自從得到呂布的并州人馬之后,便徹底掌控住了雒陽,再加上義子呂布的威儀,無人能夠在朝堂之上與之作對,于是董卓心中廢除皇帝劉辯的欲望越來越強,便找來了賈詡商討廢帝之意。</br> 依舊是那個池塘,那個石亭,董卓、賈詡二人坐在石椅上喂食池中食人魚,呂布佩劍遠遠的站在另一處地方,警惕的看著四周,風吹草動皆入呂布眼中。</br> 董卓端起手中茶杯,看向賈詡,面色平靜的說道:“文和,如今雒陽軍權整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朝堂之上更是無人能夠與我為敵,我看陳留王幼小聰穎,而那劉辯自小便輕佻輕浮,毫無皇帝威嚴,為了這天下,吾想要廢了現在的皇帝,立陳留王為帝,汝怎么看?”</br> 賈詡心中一驚,但臉上也是古井無波,將手中不知道是什么動物的肉扔下池塘,抬頭看著董卓說道:“董公想要廢除皇帝劉辯,還需做三件事情。這三件事情做完,董公便可在朝廷當中暢通無阻,再也沒有人能夠威脅到董公。”</br> 董卓喝了一口茶,眼睛瞇了起來,看著賈詡,說道:“文和所說是哪三件事?”</br> “第一,傳聞先帝離世時曾將一封遺詔交予蹇碩,上面所述之事便是立陳留王為帝,但是蹇碩死后遺詔便不知所蹤,詡猜測這遺詔應該是落入了太后手中,董公應當進宮再拜訪董太后,得到董太后的支持,將這遺詔弄到手中,此后董公在朝堂之上也算是有了照應。”</br> 董卓聽完賈詡所說的第一點,將手中茶杯穩穩地放置在茶臺上,撈起一塊肉扔入池中,看著池中食人魚爭先恐后的搶食肉塊的場景,董卓心中十分舒暢。</br> 賈詡停了一下,繼續說道:“第二,如今雒陽兵權雖落入董公掌中,但是雒陽并不是全部掌控在董公手中,原因有二,便是城北袁府和城外的全真派。”</br> 董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仿佛是聽到了什么感興趣的話題,轉頭看向賈詡,示意他繼續說下去。</br> 賈詡頓了頓,繼續說道:“大將軍府的幕僚鮑信公開表明自己的立場,不會歸順董公,會為大將軍何進報仇;據可靠情報,鮑信糾結了一幫何進死黨,躲在了袁紹府中,袁紹念及舊情,收留了鮑信,所以董公的飛熊軍在城中找尋數日卻無功而返,董公應該拜訪一趟袁府,探探袁紹口風,順便摸清袁府地形,派出飛熊軍暗殺鮑信,鮑信一死,何進殘黨便再無興風作浪的能力了。”</br> “城東王重陽乃是江湖中人,癡心于道家學說,在雒陽城外的山清峰上創立全真派,信徒眾多;本是一個逍遙散人,因為皇室有恩于他,如今皇室有難,王重陽想要報當年之恩,便率領一眾教徒在雒陽周邊地區借著布道的名義四處宣揚董公之惡,雒陽城中不少全真派的教徒,影響可能會越來越深,董公應當早日制止。”</br> “以上便是董公應當做的三件事,做完之后,雒陽便完全被董公掌控于股掌之中。”賈詡說完之后便又掛上了自信的笑容,還有一點點的自豪神情。</br> 董卓聽完之后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深知賈詡是個骨子之中極為高傲之人,因此告誡自己一定要忍住,不可以發作。</br> 當初自己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將軍的時候,因為賈詡的名氣便去請他出山,費了好大的力氣、花費了好多錢財珠寶才將賈詡收為自己的軍師,但是時間證明當初再多磨難也是值得的,因為賈詡的輔佐,自己的地位在涼州扶搖直上,更是在賈詡的規劃下創建自己的王牌部隊飛熊軍,可以說功勞絲毫不弱于自己手下的任何一個部將。</br> 當時董卓年輕氣盛,骨子里也是一個極度高傲之人,對于賈詡的高傲董卓并不反感,反而有種英雄惺惺相惜的意味。</br> 如今的董卓可以說除了劉辯外,便是整個大漢權勢最重的人,不僅掌控著西涼二十萬的兵馬,還掌控著雒陽朝廷,位極人臣,更進一位的想法董卓也愈發強烈,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著急,還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br> 滔天的權力下將董卓的性格潛移默化的改變了,原本能夠忍受賈詡的驕傲和天下第一聰明的神態,如今卻不行了,每次跟賈詡說話心中都十分的不爽,放眼整個朝廷還沒有人敢教自己做事情。</br> 賈詡自然察覺到了董卓的異樣,大概猜到了是因為自己的性格所致,因此有意的收斂,但是性格是人生下來就注定了,朝夕之間便想改變談何容易。</br> 剛剛獻完計策之后又不自覺的流露出了驕傲的神情,被董卓捕捉眼中,引起了董卓的反感。</br> 看著董卓逐漸不耐煩的神情,賈詡自知老毛病又犯了,心中雖無悔改之意,但也深知董卓殘暴的本性,于是想要找個借口開溜。</br> 賈詡站起身來,躬身說道:“董公,詡突然想到還有要緊之事還未完成。”</br> 董卓將腳下的木桶搬了起來,全部倒入池塘之中,瞬間引起飛濺的水花,食人魚爭餌所拍打水面的聲音在賈詡耳中格外刺耳。</br> 董卓將木桶放在地上,喝盡杯中茶水,對著賈詡說道:“文和,第三件事情就交給你了,鄉野村夫還無需派吾兒奉先前往,你辦的漂亮一點,給天下那些想要多管閑事的散人們一個下馬威。”</br> “諾!”賈詡恭敬一拜,然后便轉身離去。</br> 呂布看見賈詡走后,便走了過來,來到董卓身邊,看見董卓深深的嘆了口氣,便問道:“義父在嘆什么氣?”</br> 董卓剛剛正在發呆,想到自己剛剛的失態,心中不免郁悶,便正好被過來的呂布聽見了。回頭看了一眼人高馬大的呂布,董卓搖了搖頭,“原來是吾兒奉先過來了,來,坐在義父身邊,陪義父喝喝茶,這可是盧尚書送來的上好的茶葉,嘗嘗,如果喜歡的話,義父給你拿回去一點。”</br> 呂布坐了下來,拿起茶杯倒了滿滿一碗,然后仰頭一口喝凈,砸吧了一下嘴巴,皺著眉頭說道:“義父怎么喜歡喝這么苦的東西,孩兒無福消受,還是都留給義父吧。”</br> 看著呂布狼狽模樣,董卓竟然泛起一絲帶著慈祥的笑容,看了一眼呂布便轉頭看向池中爭餌的食人魚了,不再理他。</br> 呂布有點莫名其妙,義父怎么在笑話自己,這個茶葉就是很苦啊,怎么雒陽這些當官的都喜歡喝這玩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