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勢,殿下不可逆之。”</br> “何為天下大勢?”</br> “朝廷諸公即位天下大勢,諸公在,朝廷則在,朝廷在,陛下才在。”</br> “哈哈哈,荒謬至極!”聽完陸康的話,劉辯仰頭大笑。</br> 陸康側頭看向跟自己等高的弘農王,不明白他在笑什么。</br> 劉辯轉過頭看著陸康,神色突然變得嚴苛起來:“我敬陸公熟讀圣人經書,通達曉理,博古知今,沒想到也和那庸儒一般,看不透形勢。”</br> 陸康聽到庸儒這兩個字,面色突然多了些潮紅,聲音變得急促起來:“殿下何出此言?”</br> 劉辯停在了原地,身后眾人保持著十步遠的距離,也停在了原地。</br> 劉辯目光如炬,看著年邁的陸康,厲聲說道:“昔日商朝帝王太甲昏庸無能,輔政大臣伊尹將他放逐桐宮,后太甲悔過反思,太甲帝王創一片清明之政。”</br> 劉辯頓了頓,看向了陸康,發現陸康也在看著自己,但是眼神之中的堅定之意少了許多,于是繼續說道:“昔日昌邑王劉賀作惡多端,荒淫無度,輔政大臣霍光與大臣商討,最后向太廟祭祀告知,才將劉賀廢除,另立明君。”</br> 再看向陸康,額頭已經冒出了汗液。</br> “今日董卓,自持武力,霸占朝廷,威脅百官,強行策立廢帝之事,滿朝甲胄,文武百官,除了袁紹與盧植,竟然沒有人出來反對,這樣的朝廷,陸公也稱之為我大漢的朝廷!”</br> 劉辯最后一句話,音調突然升高,將陸康嚇了一跳,縱使宦海沉浮多年,也被面前這個小皇帝所爆發的聲勢所驚服。</br> 看著陸康充滿閃躲的眼神,劉辯并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董卓無道,爾等不思如何報國忠君,迂腐到只認朝廷詔書所策立的皇帝,董賊所示詔書,有玉璽綬印嗎!”</br> 陸康心里一驚,相傳在何進事發的那天晚上,袁術、曹操等人沖入皇宮,斬殺宦人,宮中皇城一片大亂,相傳玉璽就是那個時候丟失的,玉璽都丟了,這次詔書自然是沒有玉璽綬印的。</br> “伯溫,拿玉璽來!”劉辯雷厲風行,對著劉基大聲命令道。</br> 出宮那天晚上,劉辯特意將象征皇室的玉璽以及斬蛇劍帶了出來,之后便一直放在劉基處保管。</br> 此事極為隱秘,只有高長恭以及劉基二人所知,所以在外人的眼里,傳國玉璽已經丟失了。</br> 陸康等人聽到劉辯的話,眼睛頓時瞪的老大,傳說中已經丟失的傳國玉璽竟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br> 劉基從自己的馬車里拿出兩個外觀奢華的紫檀木盒子,將一個長方形的盒子交給了周倉,自己則拿著裝有傳國玉璽的盒子走到了劉辯身邊。</br> “陛下,傳國玉璽便在里面。”劉基恭敬的將盒子呈到劉辯面前。</br> 劉辯冷哼一聲,打開了盒子,從劉基手中接過了傳國玉璽。</br> 陸康離得最近,只見劉辯手中拿著一個頂部雕刻螭虎的寶玉,溫潤光滑,東南一角缺失,用黃金補足,底部刻有“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正是由極其稀缺珍貴的藍田玉所制成的傳國玉璽。</br> 身后的郡臣們都沒有見過傳國玉璽的模樣,此番大好機會,全都耐不住好奇心,往前走了幾步,伸著脖子看向劉辯手中的傳國玉璽。</br> “這個好像真的是玉璽,你看東南角那塊的缺失,不正是前朝漢孝元太后摔在地上導致的嗎!”</br> “沒錯沒錯,真的是傳國玉璽,還以為玉璽丟了,原來一直待在弘......陛下手中。”</br> “真是太好了,玉璽原來沒有丟,我們大漢的氣運也沒有丟!”</br> 身后的郡臣嘰嘰喳喳的,看著劉辯手中的傳國玉璽嘰嘰喳喳。</br> 劉辯看著身后的郡臣交頭接耳的模樣,眼神里對自己又充滿了敬畏,便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br> 陸康此時臉色也十分難看,如果玉璽丟了,那么雒陽朝廷發出的詔書,便是公正的詔書,是能夠得到他們這些儒生的詔書。</br> 可是玉璽并沒有丟,而是被小皇帝一直帶在手中。</br> “難道小皇帝當晚不是被迫出逃?而是預料到了之后會發生的事情,提前離開了雒陽?”陸康內心突然冒出了這么一條想法,被自己嚇了一跳。</br> “臣,無話可說。”陸康憋了憋了半天,緩緩吐出了這句話,直到現在,陸康也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堅持多年的信念是怎么一步步被眼前這個,自己所看不起的小孩所坍塌的。</br> 看著陸康的模樣,劉辯微微一笑,嘴角上揚,將傳國玉璽放了回去,然后將周倉手中的盒子拿了出來。</br> 陸康看著劉辯拿過來的盒子,眼神里充滿了疑惑,看著盒子的長度,里面裝的應該是一把長劍。</br> “殿下為什么要拿一把劍出來?”這是在場眾人的說法。</br> 打開盒子,陸康看見靜靜躺在華貴布帛里的七尺長劍之后,突然大驚失色,連忙跪在了地上,身軀微微顫抖,額頭低伏在地上,聲音顫抖的說道:“老臣愚鈍!口出狂言,還請陛下恕罪!”</br> 身后眾人,包括檀道濟等人在內,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黑臉大漢周倉更是不明白陸康為什么這么害怕這把劍,這不就是一把普通的長劍嗎?</br> 身為帝師的劉基,自然認識這把劍,也知道這把劍意味著什么,從一開始劉辯叫他拿玉璽,他便知道劉辯想要干什么了,便將這把長劍一同拿了出來。</br> 看見劉辯打開盒子之后,劉基連忙拉著周倉跪在了地上,大聲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身后眾人一臉懵,但是看到自家太守都跪了,也連忙跪在了地上。</br> 劉辯將做工精致,外表奢華的紫檀木長盒恭敬的放在地上,用兩只手將長劍捧了出來,動作極其小心,仿佛那不是一把劍,而是一根極為嬌貴的樹枝,只要稍稍用力就會將它折碎。</br> 可這明明是一把普通無華的七尺長劍。</br> “等等,七尺長劍!陸太守看到之后直接改變了自己的想法!稱呼弘農王為陛下!難道是!”群臣中比較有見識的一個儒生好像猜到了這把劍的真實身份,因為只有此物,才能讓迂腐的儒生改變自己刻板的看法。</br> 劉辯眼中飽含感情,看著手中平平無奇的長劍,一字一句地說道。</br> “這便是象征我大漢皇室身份的,高祖當年所用的,斬蛇寶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