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咣——咣——咣——”六點的鐘聲敲響,太陽漸漸落山。
岳翔離開了房間,去了南京衛戍司令部,他再一次穿上了國軍上校軍裝,向門口的守衛打聽道:“蕭山令司令在里面嗎?”
“報告長官,在。”士兵朝著岳翔敬了一個軍禮,回答道。
岳翔點了點頭,就往司令部里面走,直接來到了蕭山令的辦公室門口。岳翔敲了敲門,從門里面傳出蕭山令的聲音:“誰呀!”
“是我,獻妙計的人。”岳翔道。
蕭山令自然是知道岳翔來了,于是打開了門,將岳翔迎了進來。
岳翔走進蕭山令辦公室,第一句話就是:“情況怎么樣?”
蕭山令嘆了口氣,道:“接電話的是顧總長,目前蔣委員長正在開會,顧總長說等到委員長開完會以后,就給我回電話。”
岳翔點了點頭,說:“你在這里等多久了?”
蕭山令看了看辦公室里的時鐘,說:“已經有兩個多小時了。”
“不行!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你在打電話去催一催!”岳翔道。
蕭山令點了點頭,再一次撥了電話,對著電話說道:“給我接最高統帥部?!?br/>
統帥部里的電話響起,只響了一聲,站在電話旁邊的一位軍官就拿起電話:“喂……”
“喂,顧總長嗎?我是蕭山令?。∥蚁雴栆粏柺Y委員長的會開完了沒有啊?”蕭山令道。
“鐵儂啊!你怎么又打電話來了?我都說了等到委員長開完了會,我會給你回電話的。”顧總長道。
“我也是沒辦法?。☆櫩傞L,這件事關乎南京存亡,麻煩您一定讓蔣委員長接電話,職下有致勝妙計要獻上?!笔捝搅畹?。
“好吧!你先等一等,我現在就去跟蔣委員長稟報?!?br/>
“謝謝顧總長?!笔捝搅顩_著岳翔笑了笑,岳翔也笑了笑。
蕭山令在電話邊等了一會兒,一聲充滿浙江口音的“喂”傳來,蔣委員長終于來接電話了。
“報告委員長,職下蕭山令要給您獻上一條致勝妙計?!笔捝搅钫f著就將日軍的意圖,以及岳翔的計策一起匯報給了蔣委員長。聽著蕭山令的匯報,岳翔也是松了一口氣,心里想著蔣委員長總會采納這條建議。
然而令岳翔沒想到的是,蔣委員長居然是這樣說的,“按照你的這條計策,那南京不是拱手讓給日本人了嗎?”
“委員長,日寇雖然占領了南京,但是面對吃的不能吃,只能以水度日。我們雖然把南京讓給了他,但是卻獲得了致勝的先機啊!”蕭山令道。
“好了,鐵儂,你不要再說了,如果南京那么快失陷了,我們還怎么獲得國際支援??!我需要的是你和孟瀟守住南京一個月,其他的事不必多言?!?br/>
岳翔聽到蔣委員長這么說,就要搶過電話來訓斥蔣委員長。蕭山令趕忙抓住岳翔的手,道:“是,屬下知道了?!?br/>
蔣委員長掛斷了電話,蕭山令也放下了電話。他放下電話以后,就看著岳翔,說:“你剛才想干什么?”
“我要罵他!”岳翔道:“這都什么情況了?身為最高軍事統帥,應該相信自己才是啊!應該保存實力、打擊日寇才是啊!他怎么能還相信國際聯盟?”
“他是最高統帥,自有他的想法,我們還是執行吧!”蕭山令道。
“南京守住了一個月,國際支援就回來嗎?不!只要南京失陷了,國際支援就不會來。這都不明白,還……”
“你閉嘴?。 笔捝搅畲舐暣驍嘣老?,來到岳翔身邊,輕聲道:“你不想活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話如果讓人聽去了,傳到了他的耳中,那你就要死了。”
岳翔點了點頭,收住了話頭,轉身離開了蕭山令的辦公室,離開了南京衛戍司令部,往小倉庫走來。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盡量把糧食運到拉貝先生家,盡可能幫助拉貝未來救人。
岳翔來到達小倉庫時,蕭山令派來支援的人還沒來,潘正宇正好運糧歸來。他看著岳翔笑了笑,打開倉門,道:“我已經把沈雅云送回家去了,并且我還借到了三十多輛推車,現在這里有八十多輛推車。”
岳翔看著倉里擺著的八十多輛推車,道:“沈博儒怎么同意給你這么多推車?”
“當然不能說是給拉貝先生送糧食咯,我跟他說我要送糧食到前線,支援抗戰,他就把推車借給我了?!迸苏畹馈?br/>
“你用撒謊騙來推車,只怕他以后不會再相信你了?!痹老璧?。
“不相信就不相信吧!反正我問心無愧?!迸苏畹溃骸皩α?,你的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岳翔嘆了口氣,道:“我的計策已經呈報上去了……”
“那好啊!那你怎么愁眉苦臉的?”
“可是蔣委員長不同意采用我的計策,還是決定死守南京?!?br/>
“你的計策到底是什么?為什么那么多人相信可以打敗日寇?”
岳翔看了看潘正宇,道:“算了,反正他也不用,告訴你也無妨?!庇谑窃老杈桶炎约合氲降闹聞倜钣嫺嬖V了潘正宇。
潘正宇聽完,連連贊嘆:“妙啊,如果這樣打仗,這南京保衛戰必勝??!”
“可惜唐生智不用,蔣委員長也不用。我說他們的腦袋是不是銹掉了,還是……”
潘正宇趕緊過來用手捂住岳翔的嘴,輕聲道:“你不想活了?這樣的話不能說。”
岳翔點頭,潘正宇把手放下來,岳翔道:“這都怪你不好,誰要你問嘛?你問了我當然要說了?!?br/>
潘正宇笑了笑,沒有接話。
岳翔道:“算了,不談唐生智和蔣委員長了,我們還是盡力多把些米運到拉貝先生家吧!”
潘正宇點頭,于是岳翔和潘正宇一起開始用推車運米。
二人在街上走著,將米四袋四袋地運到拉貝先生家。街上的人看著岳翔參與進來了,心里十分好奇,有人在背后對岳翔說:“他這是要把米送到洋鬼子拉貝先生家,這是賣國行為,你怎么能幫他呢?”
“很簡單,這些米是我賣給拉貝先生的。作為供應商,是不是有義務把商品送到客戶手中?”岳翔笑著對身后的人道。岳翔說完,再也沒有人說話了,也沒有人跟著了。
岳翔和潘正宇把米送到了拉貝先生家,二人推著推車往回走。潘正宇笑道:“你還挺厲害的,那些人問我為什么要把米送到拉貝先生家時,我都想不到回答?!?br/>
岳翔笑了笑,說:“這有什么?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嘛!”
潘正宇哈哈一笑,道:“沒錯,是實話,確實是實話!”
二人推著推車回到了小倉庫,小倉庫的門口聚集了三十多人,那三十多人個個短工打扮。潘正宇道:“你找的人這么快就來了?”
岳翔搖了搖頭,說:“他們不是我找來的人,恐怕是被你的謊言招來的人?!?br/>
潘正宇看了看岳翔,道:“你怎么知道?”
“看他們的手就知道了,”岳翔輕聲道:“你看這些人手既粗糙又布滿老繭,一看就知道是經常干農活的,不是我找來的警察?!?br/>
潘正宇將信將疑地來到眾人面前,說:“各位,請問你們是來干什么的?”
“把我們老爺的推車還回來!”一人道。
潘正宇道:“各位,請聽我解釋……”
“住口!誰要聽你解釋?”一人打斷潘正宇,“我們剛才聽得清清楚楚,你們運米不是去前線,而是去拉貝家。我們老爺說了,他最恨撒謊的人,你們立刻把車還回來!”
潘正宇無奈,正要摸出鑰匙開門。
“等等!”岳翔喊了一聲,來到了倉門前,說:“這件事還是等警察來再處理吧!麻煩哪位走一趟,去把警察請來。”
短工們的目光都看著站在中間的一個人,那是一個身高一米八,滿臉橫肉的中年人,中年人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岳翔笑了笑,說:“潘正宇會騙你們老爺,難道你們就不會騙我嗎?萬一你們來要車是假,砸車是真,那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還是等警察來做個證明,萬一你們進去砸車,我們也有人賠……”岳翔說到這,突然想到了如何把推車留下來,于是走近站在中間的中年人,道:“你是他們的頭吧?”
“是又如何?”中年人道。
“請借一步說話。”岳翔離開了人群。
“你們在這里不要動,我倒是要聽聽他說什么。”中年人跟在岳翔的身后,二人來到了距離人群大約五十米的無人之處。
“你到底想說什么?”中年人道。
岳翔附在中年人的耳邊輕聲耳語了幾句。
中年人吃驚地看著岳翔,道:“你說的是真的?”
岳翔點了點頭,道:“這件事還請保密,要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設想?!?br/>
“我明白了。”中年人回到人群之中,對短工們道:“我們走!”說完就帶著短工們離開了。
潘正宇完全沒弄清楚狀況,既震驚又疑惑地看著岳翔,道:“你跟他們說什么了?他們為什么愿意離開?”
“沒什么,我只是把你說的謊話變成了真話。我們開始運米吧!”岳翔笑道。
“謊話變成真話?這謊話怎么能變成真話呢?”潘正宇一邊開門一邊問。
岳翔笑了笑,道:“我覺得我們的當務之急是運米,不是探究如何把謊話變成真話。你若是真想知道,等我們把這小倉庫里的米全部運到了拉貝先生家,我就告訴你?!?br/>
潘正宇點了點頭,暫時壓下心中的疑問,二人開始運米,一直運到天色完全被黑暗籠罩,一直運到位于南京市中心的禮拜堂的鐘敲了十下。